《桑叶集》娴桑

1、第1章 苦

　　我生在南方的一座小县城当中的一个村子里，出生时正直暮春。

　　家中有两个房子，我爸小时候住的是用泥巴做得老房子，后来找亲戚借钱用砖头砌了两层楼的新房子。

　　我小时候有点印象的是爷爷卧室里的黑白电视，小小的一个方块，像好大好大的盒子。

　　闪着光线，还能传出声音，是成龙代言的霸王洗发水。

　　没过多久黑白电视就变成了彩电。里面的人物都有了颜色。不再是黑压压的。

　　彩电对我们小娃儿来说是个新东西。

　　我们几个同村的会跑到别人家里看碟片，对嘻唰唰，桃花朵朵开印象深刻。还会看僵尸片。清朝的僵尸是可爱的。

　　等上小学，爸妈离开了家去了外地，与此同时奶奶也患上重病。

　　我那时小，不知道那病有多严重。

　　只知道要吃好多瓶瓶罐罐的药，每次打针那针有我一半手臂那么粗。

　　我想吃了这么多药，奶奶一定会好起来吧。

　　我等着奶奶好起来。

　　可是奶奶还是没有熬过那一年的春天。

　　那一日我离开家去上学时看了看她，她虚弱的躺在床上，眼窝深陷，瘦得可怕，身上只剩了最后一层皮。

　　我摸了摸她的手，很凉，凉到没有一点温度，她眼神混浊，没有说话。像是不认识我了。

　　我走时她好像看了看我。

　　我那天放学回家她已经静静躺在那儿没了呼吸，可她面容平静，甚至好几次想她是不是在那里睡着了而已。

　　可是从姑姑，伯伯的表情中我知道奶奶走了，她不会再醒来了。

　　等到合上棺椁，埋进山坡，我才意识到，她离开了我们。离开了这个她用心操持的家。

　　我没有奶奶了。

　　从奶奶患病到离开我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可是十多年后现在的我每每想到总是潸然泪下。

　　那个从小喜欢带着我到处去玩的人，春天会把摘下的樱桃留着等我放学回来吃的人，对我关心爱护的人，就这样消失在了我的生命中。

　　姑姑说奶奶走时还念叨着我，说没有把我拉扯大，觉得愧疚，她不想走。

　　不到五十岁的年纪，儿子年轻，孙女年幼，谁会想离开呢。

　　可上天还是带走了她。

　　那之后我才知道奶奶的病有一个新名字，癌症。

　　她的孩子们一直瞒着她，撕掉药瓶上的包装，说只是小病，说不严重。

　　现在她在我脑中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只有细微的几个片段，我只能在相册里见到才能想到她的样子。

　　我爸老是念叨要是奶奶还活着多好，物质生活这么好的当下，要是活着能有多享福啊。

　　我想说是的，可是人生无常。

　　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唯有好好珍惜当下。

　　奶奶离开十多年，我从小学生变成了大学生，也许这是我们每个人要面对的第一课，生老病死。

　　与其说死，我更愿意相信奶奶一定是到天上去了，上天见她太勤劳太能干带走了她。

　　奶奶变成了一颗小小的星星，在天上望着我们，保佑我们。

　　写于22年3月18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