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男》SHED

2、第二章 苍

　　苍山北地有一处没落邦国，号为姜。北地脊困，草木荒凉，虫兽肆虐。百姓民不聊生，官家久闻不治。

　　这天，京郊的土地上隐隐透出一片祥和。

　　“说是管够，大家伙儿快收拾收拾家里的锅盆瓢罐上元外家讨喜去！”

　　那座豪华的四进制宅院被赶来“讨喜”的百姓围了一圈又一圈。就连那路边的乞丐也跟着人风奔去门口，抻开自己破洞的衣衫接过家丁递来的黄色块状物。几颗小东西不安分地从那些孔洞里钻出来掉在地上，被他抓起来连同沾着的泥土一齐放在嘴里。

　　“是糖！”乞丐高兴的叫着，眼睛亮得像发光。

　　“是喜糖！”后面的大婶边说边把手里布袋的口封紧，护着什么宝似的往怀里掖了掖。

　　“傻小子，放着眼前这天大的便宜不占？云员外家大业大的，哪用得着你帮他节省。”

　　乞丐张嘴露出一口黄得发黑，形如断壁残垣的牙。

　　“我吃不了多少，这些就够了。”

　　“说你傻你还来上劲了！吃不完你不会多要些存着呀？这是哪儿？北地！连鸟屎都找不到一坨的地方，况且……”

　　大婶一脸神秘地凑近。

　　“我跟你说，这云员外上面一连八胎都是女儿，年年求子不得。偏他妻子又是个悍妇，御夫极有手段，是以他虽称得上奸商，人也算风流。却被内府那位夫人给硬生生拖到这临近花甲之年才得子。也难怪他高兴成这个样子，这般不要钱地庆祝，怕是着天下再找不出一桩比这更大的便宜了。”

　　秉持着助人为乐的良好理念，人们口耳相传，云员外老来得子的消息不胫而走。

　　这员外也是个财大气粗的主，说要感谢周天诸位神佛的赐福保他云家终不至于绝后。大手一挥便捐了十余座庙宇，把那些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神仙全让人给捏了一遍供在里面。又吩咐人在每座庙宇前安放了近百条足有丈余的炮串子，隔个时辰便燃一串儿，将天宫里那帮家伙震的足足两天没睡好觉，满天宫找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给他送了个儿子。

　　陆青破天荒的没有保持他特立独行的姿态，加入了这支浩荡的队伍。他吸睛的形象当然没能逃过天宫众人的法眼，还没等他做出些什么人就被揪到了主殿。然后，迎接他的就是那帮老家伙宛如刀锋般犀利的目光。

　　“怎么了？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陆青纳闷道。

　　“还好么？你？”

　　“什么？”难得这帮老东西开了口却没奚落他，这种疑问似的语气是怎么回事？陆青被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咳咳……”

　　正中的老头依然睁眼不开。

　　“听说你此次私自下凡是给人接生去了？接到的还是最近挺闹腾的那位……云员外的儿子？”

　　这帮神仙只觉得陆青下凡能给人接生也算得上是件好事，比他以往只知道下凡挑逗些鸟兽鱼虫好上太多。一时竟没想起来要责罚他，出于好奇心多问上一句，好像还把人给吓着了。

　　可他陆青一向自认脸皮最厚，知道眼前这幅景象准又是他那猪队友金龙捅出的篓子。干脆破罐子破摔，一股脑儿把故事倒给他们，也算自己做回好事缓一缓眼前这帮老家伙快从嗓子眼跳出来的八卦心。

　　他干脆盘腿坐在大殿中央，侃侃而谈——

　　两天前，一声婴儿的啼叫划过姜国京郊云宅后院的长空。产房外男人坐立不安，手心湿的能掐出水来，丫鬟慌慌张张跑出来通报。看她这样子，云员外心里一个咯噔……

　　“又是女儿？”

　　“恭喜老爷，是个小少爷！”

　　一听这话云员外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了脑门儿，一时竟忘了如何向前迈腿。忙交上了身旁的管家，才勉强算把自己掺进了屋。颤巍巍接过那团包在襁褓里皱着脸尚且睁不开眼睛的小东西，热泪涌出眼眶。

　　“终于，终于……”

　　云员外纵横商场许多年，靠着张巧嘴行天下。从未体会过“语无伦次”的滋味，如今总也算体会到了。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列祖列宗，感谢夫人，感谢……”

　　云员外只觉得房间里有些空，可又说不上来少了些什么。

　　“对了！请来接生的那位神婆呢？”

　　“跑了？都愣着干什么？快去寻回来，那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陆青来到城外一处僻静的林子，确定了四下无人才抹了把脸变回本相。刚刚那幅景象几乎把他的神给冲散了，差点没缓过来。他低下头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小指根入了神，一根红线在那上面缠绕几圈延伸向远方——就在刚刚，他清楚看到这红线的另一端系在那小儿的左手小指上，现实由不得他不接受。

　　“那是，他的小青草？”

　　一时竟不知该高兴还是怎样。

　　他的小青草终于做了一回人，一回……男人？这这这……这可太扯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痛恨自己平时没有多积些徳，让命运不至于这么玩儿他。

　　不过这种想法也就存在了那么一瞬间，他似乎天生就同“善”这个字眼犯冲，叫他积德就跟羞辱他一个意思。

　　于是他重新振作精神回了天宫，将那位专门负责背后捅刀的猪队友给安排了下来。

　　“六哥，你带我来凡间干什么？我锅上还炖着肉呢，没人在旁边看着万一火大了肉煮柴了，可就不好吃了！”

　　“你除了吃还知道些什么？”

　　这问题可把他给问住了，金龙苦苦思索一阵，得出结论“钱！”

　　陆青无奈，要不是这家伙生下来就是个蛋，说他是只猪崽绝对会有人信的！

　　“小青草又投胎了。”

　　“哦。”

　　“这回是个人。”

　　“那不挺好的么，她在轮回里那么久硬是不舍得做回人，你等她那么久这回可算是让你给等到了。可要好好把握住机会，百年好合啊六哥！这句话就当我随了份子了，可别再来找我要钱。”

　　陆青无语“不是这个事儿。”

　　“那还有啥？”

　　“她投胎投成了个男人！”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