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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奈良的鹿 初遇陈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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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东京的那一个月,我只在拜访金叔叔那天出了门。之后就整日闷在房间里。
我胆怯这座陌生的城。
甚至房间的窗帘也没拉开过。不想看这座城市的模样。
一天,夏蔓蔓女士告诉我,她要出差一周。
我沉默地点头。
她似乎终于迟钝地发现我的沉默,我的不快乐。
“有空出去走走。”甩下这句话,她回了房间。
“有空一定要去奈良公园看看。”
我想起我爸之前说过。
在夏蔓蔓女士出差的第三天,我盯着窗帘出了会儿神,我想去奈良看看。
换了衣服,打电话给日语老师和阿姨告诉他们我的决定,我打车去了东京站。
出租车的司机师傅穿着衬衫,带着帽子和白手套,用日语问我去哪?
我学了。
我开口了,我闭嘴了。
我在手机上用翻译软件告诉司机我要去东京站。
“Chinese?”
“Yes, I'm here to travel.”
会下雨。我抵达奈良,看着天想。
我只穿了一件下摆很长很长的单层卫衣,我将卫衣的帽子扣在脑袋上,手放在兜里,试图缓解寒冷。
我茫然地四处看,今天奈良的游客不多,天气不好。
我直奔奈良公园,买了好多好多的鹿饼。
公园里人也不多。
我也没到处走,找了个可以看见太阳的长椅坐了下来。太阳被一些云遮挡的挺严实的,湿润的青草气味很好闻。
听说鹿是很有灵性的,大概是看出我不开心,没有鹿到我跟前来。
但我不想动,守株待鹿吧。我掰了块鹿饼吃。
我饿了。
鹿是有灵性的。陆陆续续有三两只鹿走到我面前,用圆圆的眼睛看我。我分给它们鹿饼,偶尔掰一块放在自己的嘴里。
我看到它们的眼睛仿佛有瞪圆了一点。我又吃了一块,再准备吃一块的时候,那头离我最近的突然咬住了我的衣角,我噗呲笑出声来,将饼干喂给了它。
奇怪,好像不止我在笑。
我意识到我面前除了鹿,还站了一个人。
太阳又挣扎出来一点,吝啬的给人世间撒了些阳光。
我抬起头眯着眼看。
脑袋上顶着金光的男生。
我无意识的又塞了块鹿饼吃。
男生长得好好看。
“好吃吗?”声音也好听。
我顺着男生的话点了点头,男生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手也好看。
小鹿又扯了扯我的衣服,晃动的手让我骤然会神。
我又僵硬的笑了笑,脑子里又开始不停重复金天骐的那句虚伪,嘴角开始向下。
不知道是那天气氛太微妙,还是男生打断了我的自我治愈,我开始嚎啕大哭。没错,是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那种。
我从来没有这样哭过。这段时间难受的时候也只是躲在房间默默地哭。
我从来不知道嚎啕大哭这么浪费体力,加之我很饿,越哭越饿,越饿越委屈,恶性循环。
在六双眼睛的注视下,我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回归理智之后,觉得自己超级丢脸,更加停止不下哭泣。
我也不知道我哭了都久,就闭着眼睛哭。哭到头晕脑胀,脑袋缺氧,嗓子哑的不成样子,猜测眼前没人了,我才停下。
用灰色的袖子猛擦肿了的眼睛,呼吸不畅,还不停的抽抽噎噎。
我感觉鼻涕要流出来了,脑门也激起了薄汗。
又用袖子擦脑门儿,将鼻涕使劲往回吸。
睁开眼睛发现人没走,连鹿都还在。
尴尬要命的同时,我还怀疑难道我哭得不够撕心裂肺?
修长的手递来纸巾,本来我是不想接的,可是我的鼻涕不太允许。
结果直接,说了声谢谢。嗓子差点出不来声音。
我开始怀疑面前这个男的有热闹的怪癖,哼。
那只手有递过来一瓶水:“没开封的,喝点补充水分吧。”
我听着像幸灾乐祸,撇嘴想哭。
豆大的眼泪要流出来的时候被男生另一只手拿的纸巾糊住了,我听见他,又无奈又好笑的说:“别哭啦。”
我将纸巾拿下来,有点想瞪他,又忍住,接过他手里的水,说谢谢。
真的很感谢。还有这群鹿。我喝了口水,又将鹿饼分给小鹿们。
正准备说些感谢的漂亮话,轰隆隆的雷声响起来了,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掉下来了,小鹿们四散跑开。我心中暗想,哭得确实不够响亮。
男生又在背包的侧口袋里掏出了一把伞,我看看他戴的黑边圆框眼镜想他可能是大雄,有个哆啦A梦,所以什么都有。
“我去。”男生将伞撑开,顺带帮我挡了雨。
等等?我去?
国粹?
交流的时候,男生一直说日语,我默认他是日本人,用日语和他说话。
他居然是中国人!
他乡遇老乡,两眼泪汪汪。
我盯着他看,准备认老乡的时候,听见他用汉语说:“她不会还要哭吧?”
看来他也认为我是日本人。
我冲他笑了笑,漏出八颗牙齿的那种。
“不哭了。”
“神经病?”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你是中国人?”
“你说谁深井冰?”
男生尴尬的笑了笑,不知道是下意识地还是故意而为,他向后推了几步,啪嗒啪嗒的雨点砸了我满头。
我站起来往伞里冲,他往前想为我挡雨,我们撞到了一起!
他比我高一个头多,我的脑门结结实实撞到了他的胸膛上,他捂着胸膛,我揉着脑门,火速拉开距离。我冲他笑,他也冲我笑,都是漏出八颗牙齿的那种。
中国人的社交礼仪,见面先握手。
“你好,我叫秦礼。礼貌的礼。”
“你好,我叫陈裕时。耳东陈,充裕的裕,时间的时。”
陈裕时笑得时候露出尖尖的虎牙,挺晃眼的,他问我:“你去哪?”
去哪?
我不知道。
大概看出了我的茫然,他又说:“先找个地儿避雨?”
我回他说好。我的肚子咕咕响了。
他噗呲笑出声,我确信他之前也是这样笑我的,哼。
“那就找家居酒屋吧,附近多。”
“好。”
居酒屋?他成年了?
“你多大?”
“你多大。”
他又冲我露出八颗牙齿笑,不过我没笑,只是对仰头看他这件事生闷气,我的额头隐隐作痛。
“15。”
“15。”
“20021006”
“20021015”
我冲陈裕时露出十颗牙齿那种巨夸张的微笑,不,大笑,说:“我比你大诶。”
“大八天而已。”他似乎有点不爽。
“明明是九天。”
他掰着手指说:“1、2、3、4、5、6、7、8…八天啊,十五号我已经出生了。”
“……”我看着他,脸上写着大大的无语。
他似乎也觉得有点耍赖,脸上有些泛红,嗯,泛粉。耳朵也是。
啧,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脸和耳朵,害羞就会泛红。可以我不会。不过,我的老爹秦大志说我这样好,撒谎不容易拆穿,不知道是安慰我还是讽刺我,毕竟那天我偷偷吃掉了他买给夏蔓蔓女士的蛋挞,好骗他是夏蔓蔓女士吃掉了。
想起这事,我倒是没伤心,只想买蛋挞吃,看来饥饿这件事确实想想脑袋。
“你盯着我看什么?”这回陈裕时的耳朵是真的泛红了。
我掩饰性的咳嗽两声,没啥没啥。
“你哪里人?”
“阳城。”北方的。
“我是湖南省的。”
“唔,听出来了。”他瞪大眼睛看我,“有一点点听出来,很有特色的好咩?”我用手比了个一点点,学湖南口音,看综艺学的。
陈裕时似乎还是觉得我不开心,天南海北的和我聊天。像个老师,想到这个,我笑了下,低着头偷乐。
他摸不着头脑,我如实告诉他,我觉得他像个老师。
他给了我一个我很有眼光的鼓励眼神:“对啊,我也算个老师的。家教的那种,我钢琴很好。”
我想了想他的手,点了点头。
陈裕时很高,举的伞也高。
雨很大,坠在樱花树上,浅粉色的花瓣落在泥土里,又被狠砸。不美。但我心情很好,大部分原因是因为陈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