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之城》浅色君子兰

1、吃亏

　　万物虚缈，而她也如一粒浮沙，四处无归。
　　阿诺眼里的世界，虚浮与灰色并存。何为虚，那虚的是世间中形形色色的过客，不管是带着诚意走来的人，还是虚与委蛇满腹坏墨的人，总是会达到时机便抽身而去，浮华皆为过往。何为灰色，那正是，眼里晃荡而过的仿若悬着飞影的世间百态。
　　阿诺睁开眼，只能随着那独有的力道，往上、接着往下晃着，那是一种不由自主且力不从心的活动。头顶上的白面墙虚虚的晃着，时不时还拉着出飞影，也许是她眼花了，她揉了揉眼睛，再将手放下，静静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问，“他在哪儿？”
　　没有回应。
　　她又问了一遍，“他在哪儿？”
　　仍是没理睬她。她恼了，欲将他推走。不料正对了那人的揣磨，让他抓得牢牢的。
　　那男人立马如晴雨表一般晴转阴，顾自用力顶动了几下，才甩开她的手，“先让我爽快完。”
　　他穿完裤子，站在阿诺那张矮小却四四方方的梳妆镜前，不惜弯着金贵的腰，将他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华实油亮。却不经意瞥见身后阿诺的眼神，带着焦急与彷徨。
　　他在心底冷笑了一声。无助什么？怕自己骗她？可惜，事实也不过如此，他怎么会让她知晓成俊贤的行踪。
　　“只能告诉你，他不在广州。”他的手插入棕色的西裤里，一如往常的想着用个幌子给应付过去，这招也屡试不爽，遭了的人也只会自感天真，做不出什么反应来。
　　“你告诉我！”阿诺赤裸的足底狠狠地砸在地板上，她虚浮着步伐走到他的面前，一把拽着他的衣领，仿佛少收一点力，这混蛋就会从眼里逃开。
　　杜若祺垂眼打量她雪白的肌体，那双看似温柔和煦的眉眼正定定瞧着她残喘的模样，轻视中带了一丝怜悯。
　　他摊开手，悠悠后退几步，“你只是问我他的行踪，我也只能给你一个大概，你在这广东也能少寻觅一个城市。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接下来咱各过各的，你也别当认识我。”
　　她气得面目涨红，“骗子！”
　　杜若祺笑了，“你就这么求我？”
　　“骗子，骗子，骗子！”
　　他不为所动，少顷后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便不留情地掰开她的手，准备抽身而去。
　　她拭去眼泪，生硬地放软语气，“你告诉我，他在哪。”
　　杜若祺吊儿郎当的神气散去，他睨着对方半晌，一只手缓缓搭上阿诺光华的臂膀，还伴有些许不正经的摩挲，对着其耳朵亲昵地说着，“你怎么——一天到晚肖想别人的丈夫？”
　　阿诺说，“我没有。”
　　杜若祺在她不明就里的视线下，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她的吊带边，慢慢将她刚挂在肚子上的黑色吊带拉了上去。
　　阿诺打掉他的手，掩住胸前后退了一步。
　　杜若祺收回手指，与她平视，“你倒是把衣服穿好，再说这些情啊爱啊，光着身子说爱他，换作谁不觉得膈应？”
　　“况且我们不是都睡过了。”他笑着摇了摇头，“装什么纯情处女啊？”
　　阿诺为自己的糊涂懊悔，索性也就破罐子破摔了，“人渣。”
　　许久未动的他变换了姿势，惊诧地笑了一下，“我只是教你认清现实而已。如果蕴娴是天上的星星，那你就是地上的砂土，别嫌我说话难听，一个辍学在外摆摊子的小人物，真以为钓上金龟婿就能改头换面了？”
　　阿诺平静的面庞再听到这些话时，仿佛忽然裂开了一口子，她笑谁，不得而知。“我是小人物？你不也栽了。”
　　杜若祺让她堵得无话可说，搜肠刮肚地想了一通才得出应付的话，“偶尔也想试试外面的野草，更何况你也送上门，不尝白不尝。”
　　“你滚吧。”阿诺镇定地拭去眼泪，旁人仿佛能从那单薄又直挺的背看出，她是如何坚强的。
　　她颤抖着嘴唇说着，“你把事情做绝了，就不怕，有一天被我报复？”
　　“来，你尽管来。我招架得住。”杜若琪笑了笑，也不再与她周旋，拉开房门，潇洒离去。
　　寒凉干燥的十二月，阿诺裹着裙子，犹如行尸走肉一般行走在归家的路上，泪痕干涸，一路上随行的秋风吹得脸庞又疼又痒。
　　究竟在哪？
　　拐入巷子，迎面碰上了时常怪里怪气的垠婶，为什么总是在失落的时候遇上讨厌的人。
　　垠婶道，“阿诺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穿这么少，不冷哟？”
　　这哪里是关心，只不过是借着嘘寒问暖地幌子数落她不安分。这条街，就那么几个爱找事的婆娘，这几年来，她们能拿得出手的招数她都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