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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谈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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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破旧的木门,一股腐烂味随之而来。上官璟咳了几声,挥挥手打掉眼前的灰尘:“这,呸,这什么破地方,咳咳。”上官璟随即意识到,自己来看看小王子殿下到底是个不错的选择。
药罗葛??洛桑正黑着脸靠在墙边,看着刚进来的平宁侯冷笑了一声。
随从们觑着平宁候的脸色不敢吭声。上官璟挥了挥手,解释道:“见谅一下啊,王子殿下,咳咳,这破地方,娘啊蜘蛛!以前有个妃子吊死在这儿,所以,咳咳,嗯。还不快点打扫,等着放饭吗!”
随从们连忙搬来水桶,拖把,扫把,抹布,手忙脚乱起来。上官璟用一块抹布使劲擦了擦一侧台阶,拉着洛桑坐了下来,一道闷声响起,木窗已经承受不住,砸了下来,激起好几层土灰。
上官璟低声嘟哝了几句,尴尬道:“四王子啊,你也别指望太好,你也得理解一下对不对。”
洛桑黑着脸不领情:“我不理解,贵国对待远方而来的客人竟是如此态度。”
上官璟低声嘟哝道:“还客人呢,不就是个小质子嘛。”
洛桑像是听到了,扭头瞪了一眼上官璟。上官璟抓了抓头发笑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哎呀,反正我这个人说话挺不中听的,这你得理解一下吧?”
小王子殿下这次点了点头:“我理解。”
······真是谢谢您了。
已经是冬天了,天气降温,给上官璟冻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早知道刚才就不把披风扔给爹了,冻死了。”说完,上官璟抱紧了自以为弱小的自己。
王子殿下闻言解开自己的披风,给上官璟披上了,上官璟朦胧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洛桑赶紧撇过眼:“那个,怕你在我这儿冻死了,给你披一下,没送你!”
上官璟笑了一下,指出洛桑的内心所想:“你用不着讨好我,我这个人很好相处的,你也不容易,不用你理解,我理解你。”
洛桑被戳到了痛处,也许是同龄人的缘故,便肆无忌惮地怒道:“你爱披不披,我还不想给你呢!”
上官璟“噗嗤”一声笑了,揉了揉王子殿下毛茸茸的头:“嗨呀,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回纥呼德一掌拍掉上官璟作恶的手,气鼓鼓的不说话了。
上官璟越看越觉得顺眼,摸出一枚玉佩丢给洛桑。洛桑一把抓住玉佩,有些茫然。上官璟解释道:“这枚玉佩也算是我的一种象征吧。你拿着它,除了陛下,太子都没法动你。”小王子狐疑道:“为何待我这么好?”
“因为你长得好啊!”
小王子对于这句解释根本不信,长得好?他长到现在可没少因为自己瘦弱的样子挨揍。
上官璟不禁有些好奇小王子的身世,忍不住问道:“你们北方的民族怎么养出来你这么一个白白嫩嫩的文弱模样?”
洛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我娘是当年父汗强行掳过去的。”
上官璟心道:我就知道。
“草原的风养不了江南的花,我娘生下我之后,没过几天就辞世了。我长相随她,所以一直不受父兄的待见,久而久之,也就成了这幅德行。”洛桑说完后,嗤笑了一声,两手一撑,靠在台阶上望着夕阳西下。阳光照到木宅上,那一刻,沉寂已久的怅然宫好像又焕发出新的生机。
上官璟坐在一旁,看着满不在意的小王子,心中充满唏嘘,有些心疼。
“你是回纥的王子,却成了我云盛的质子,你怨不怨?”
洛桑还是看着天空,笑着说:“在那儿,在这儿,都一样。没准儿,在这儿还好过些。”
上官璟拍拍洛桑的肩,警告道:“你有这种想法固然是不错的,你就好好留在这里,回纥一族是安稳不了多少日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归顺朝廷,好好待在这里,以陛下的性子,说不准还能封你个回纥王当当。”
洛桑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上官璟:“真的假的?”
上官璟假装严肃地开了个玩笑:“假的,有我在,就不可能让你们这帮敌国分子当官的,那跟拱手送江山没什么区别。”
“看来,将军还是对我心存敌意啊。”洛桑自嘲般地笑了笑。
上官璟站了起来,弯下腰凑近药罗葛??洛桑:“我们认识没多长时间吧?你让我如何放下警惕?”
“侯爷此言差矣,来了便是朋友,朋友怎可如此对待啊?”清亮的声音响起,上官璟直起腰,一袭素衣映入眼帘。
上官璟立刻弯腰,躬身行礼:“太子殿下安好。”
太子殿下名为萧景言,一袭素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多清心寡欲,然而整个京城怕是再也找不到一个比他更喜爱酒色的人了。太子殿下丰神俊朗,凤眸星目,从相貌上完全继承了启顺帝和皇后娘娘的所有优点,京城的大街小巷中流传着一个不成文的野榜,排的就是整个京城最令女子心动的十大人物,由于不禁性别,上官璟曾有幸排到第三名,压她一头的是那个祁王家的世子殿下,第一名就是太子了。然而,萧景言同时也继承了他父王的缺点,自大,软弱,优柔寡断,因为这个,上官璟小时候随大将军进宫时,可没少欺负他。
一想到那事,萧景言咳嗽了几声,作势扶起上官璟:“侯爷一路奔波,甚是劳累了。”
上官璟避开他的手,站起身:“无妨,保云盛朝百姓平安,是臣的分内之事。”
洛桑用中原人的礼数见礼道:“太子殿下。”
萧景言摆了摆手:“礼数什么的就免了吧,你既是回纥四王子,虽是质子,在云盛朝也理应当按照皇子的待遇来照顾。”
洛桑头又低下去一点,敢怒不敢言。上官璟却看不下去了:“恕我多管闲事了,让四王子住怅然宫,就是按照皇子的待遇来照顾了?”
萧景言有些尴尬:“啊这,你看,这怅然宫收拾了一下,不也挺新的了吗?”
上官璟冷笑了一声,纯属找茬:“现在几时了?”
“来的时候,已经是酉时七刻了。”
上官璟闻言拾起地上的剑:“太子殿下此时该晚习。”随即又朝洛桑挥挥手:“走了,有时间再来看你。”
“侯爷慢走。”
上官璟刚走到宫门口,就有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上官璟直接一个回手,反擒住那个人:“别在背后搭我肩膀。”
萧景言立刻求饶道:“诶痛痛痛,姑奶奶我错了,不敢了。”
上官璟这才松手:“找我干嘛?”
“听说你又去劝父皇出兵了?你不是才刚回来?”
上官璟只消一眼便看明白了萧景言的真实心思:“你不是来关心我的吧?又来劝我?你知道连我爹都没劝动我。”上官璟为人方正,处事有度,却在出兵漠北这件事上起了执念。又觉得萧景言空有副皮囊,没什么政治抱负,不想让他过多干涉,“这件事你不要管了,至于是谁给你递消息,说我去找陛下的,让他把嘴闭上吧。我意已决,你无需多问。”
萧景言张了张嘴,还想开口,然而只说了句:“父皇虽重视你,但我想已经产生了嫌隙,有些话不好放在明面讲,你还是多注意吧。”
“还有,不是我们不信你,而是我们不想信你,你懂吗?”
“不想信你”,萧景言临走前的那句话触击到了上官璟。世人啊,沉浸在繁华的盛世之中迷失了自我,上官璟不是什么神医,要是病人不听话的话,华佗在世也不管用。他们说平宁侯杞人忧天,可古往今来,又有哪位将军没有救世之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