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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秋风渐起 ...

  •   秋风渐起,阔叶自枝头飘落,掉在山间狭小的石阶梯上,还未躺平便被一把参差不齐,的芦苇扫把灵活地卷到旁边的山土中。

      穿着灰旧长袍,脸容稚嫩的小僧娴熟地清扫着每一步坑洼不平的石阶。以往清扫的都是院子和前山门的石阶,这回副寺交代了要把后山门的石阶也一并清扫了。

      刚入的秋,天气晴好只在早晚略有些凉意,落叶稀稀落落倒是不多,芦苇扫把却仍是一个石阶一个石阶,一丝不苟左右扫摆,若是没有树叶,就当是扫些尘土了。

      小僧这样想着,恍惚间听到不远处传来隐隐的急促呼吸声。回头望去,并无人影,待片刻,见一个缠着粗布条的脑袋从山腰转角处冒了出来。

      他浅浅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小师弟,扫什么呢?”来人见到小僧的背影,两步并三步,跨着步子急急爬上石阶,“我说这树早该砍了,不到秋天无端掉叶。”

      “阿弥陀佛,万物皆有灵,草木亦有生命,它只是提早知会了秋意,师兄万不可这般说。”小僧停了扫地的动作,单手立掌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面容虔诚温和。

      看着才只有十来岁的小师弟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师兄点点头似是认同又似无奈道:“是啊,草木亦有生命,可我等小和尚的性命似乎连草木都及不上。”

      他从头上拿下缠成帽子的破布条,每次这哐当哐当锃亮的脑袋瓜子都要用帽子或者布条遮起来,否则甭说下山化缘,怕是一到街上便要被驱逐了。

      “师兄,为何人们要驱逐僧人?”小僧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我上一次想跟你下山,你说我在怎么乔装打扮,都没法瞒过他人。我们为何不能正大光明的下山呢?”

      “嘘!”年轻沙弥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后委身贴着小僧的耳旁低声说道,“我今儿个在天寿楼说书那里听到了点风声,说是十几年前有人在禅音寺发现了圣女的尸体。”

      “啊?难道是寺里的人杀的?”小僧疑惑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奶音。

      年轻沙弥怕惊了山间的魂似得,忙捂住小僧的嘴,轻道:“小声点,不知道是不是僧人为之。可那是一门禁术,僧人有那么大的能耐?你可知圣女被练成了一颗树,她是树的样子,可人的形体却也未全部消失,你不知道她是活着还是死了,也许她有人的感觉,只是她被埋在了土里不能表达。”

      “啪!啪!”小沙弥被惊吓的原地打了个哆嗦,他手上的芦苇扫把也同时被吓倒在石阶上,往下滑了两个台阶。

      “偶弥陀佛,偶弥陀佛。师兄,师兄出家人慈悲为怀,不会这么做的,什么禁术如此恶毒。”顾不上捡扫把,小沙弥单手立掌在胸前,像是要为谁清洗孽障。

      年轻沙弥看师弟吓成那样,摸了摸他程亮的小脑袋瓜子,笑说:“没说一定是僧人干的,只不过当时没查出个猪啊狗啊猫的,就拿寺庙开了刀,天泽国方圆百里所有的僧人都被驱逐了。”

      默了默,他蹲下身子捡起芦苇扫把:“哦,对了,今日无端扫后门这石阶做什么?”师兄一面把扫把递给小师弟,一面将挂在身前的布袋打开给小师弟看今日的成果。

      小和尚两眼朝师兄的布袋里瞧了瞧,脸上惊色未变,抬头勉强露出两颗虎牙:“前院有贵人,副寺说让把后院台阶都清扫了。”

      贵人,此世间会来苍冥山这个破寺院的恐怕只有侯夫人了。

      “小师弟,我先去喝口水,待会儿过来和你一起扫!”

      话落年轻的沙弥便进了后院门,在离厨房最近的檐下的一口大水缸里舀了一勺水,灌了几口子进肚,将胸前布袋朝厨房桌上一扔,便往前院走去。

      穿过前后院的土黄墙院拱门,远远便见到大殿前的平坝上站着两位陌生女子。

      看着一前一后的站位便知是一主一仆了。前面那位贵人面如敷雪,长发如绸缎般乌黑油亮,直直地披洒在浅粉绣花小披风上,一双眸子静静望着前方色迹斑驳的铜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香火出神。

      再有三日便是姜芙蔓的大婚之日,她在脑子里费劲搜索着有关他的所有记忆碎片。

      五年前的记忆碎片。

      喧杂的哀哀怨怨,悲悲戚戚哭泣声中一个单薄的身影跪在蒲团上,宽大的丧服显得极不合体,空空荡荡,然而即便是宽松的丧服也遮掩不住他虽瘦弱却依旧如松般挺着的腰板。

      白皙脖颈上的隐隐青筋在听到宰相夫人对他说,孩子你要保重自己身体的时候轻轻抽动了一下。

      也只是仅此而已,他惨白死寂的脸上依旧是死水一潭,无波无澜。双目直视正前方正在燃烧的纸钱,黑曜石般的瞳仁里映出炙红火舌,将白纸肆无忌惮地舔舐吞没。

      少年如此隐忍,这般绷着心绪,不流一滴泪,不向任何人哭诉,愈发让人担忧心疼。直到此刻想起,芙蔓喉头还会泛起一丝苦涩,真个是惹人怜的。

      不过这个惹人怜的家伙三日后便要成为她的夫君了,虽然自从长姐丢失以后,芙蔓就知道……

      “二小姐。”
      芙蔓的思绪被一个清隽的声音打断,她睫羽轻颤,恍若未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只低低应道:“嗯。”

      “二小姐,往日夫人过来都会抄一卷经书再走。今日,你看……”

      芙蔓回头望了眼左边的禅房,长姐和方丈还在里面,也不知何时会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倘若再等长姐出来抄写恐怕时间来不及,这回便有自己来替母亲抄经书罢。

      少女朝眼前这位高她一头的副寺微微颔首,娇嫩的面容漾起不失礼貌的暖暖笑意:“有劳师父带路,今日便有我来抄这份经书。”少女声音清冽,有如这山间清泉流淌声般悦耳。

      “阿弥陀佛,善人必有福报。二小姐这边请!”副寺单手立于胸前,另一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待少女从他身侧经过,他侧首望了眼从院落拱门进来的小僧道:“一念,去给二小姐准备些茶水糕点。”

      “是,副寺。”

      一念正欲离开,梳着双髻的丫鬟在后头喊住了他:“小师父,糕点不必了,我家两位小姐出门,夫人早早命人做了糕点,一路带着的。”

      一念,颔首,示意懂了。

      今日来的原来不是姜相夫人,而是贵府的两位金枝玉叶。

      今日份所抄经书,篇幅倒是不长,只词间意思深奥难明,故抄写的并不甚顺利。

      抬额间天昏地暗,头昏脑涨。

      丫鬟见主子搁了笔,才敢过去搭手将人扶起。方才看她抄的辛苦中途便也不敢去打搅,现将人扶起,她便俯身,开始轻柔地帮忙捏腿。

      这么久的时间,腿脚定是麻了。

      片刻,松了腿脚,丫鬟又贴心的重新帮姜芙蔓正了正小披风,视线在主子的两侧头面,绣发与眉眼间游移了好几个来回,方才满意地扶着人朝门口走去。

      姜芙蔓打小就不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儿,而小花却是极其细致的一个人,姜夫人便把小花给了芙蔓。

      二人正准备出禅房,此时门口进来一灰袍僧人,正是方才那位副寺。

      他面色和善地朝两人施了一礼:“辛苦,施主。方才大小姐让我捎一句话,说她有事提前离开了,若二小姐好了便自行回府。”

      姜芙蔓的目光扫过门口僧人的肩头,望向门外夕阳渐沉的天边,一轮红晕将隐未隐,有一缕残光摄入她的眼睛。

      她眼睫微微颤抖,捏着披风边缘的纤纤玉指紧了紧,嘴唇轻抿,似有一口气含在嘴里,半晌才在口中发出一声浅浅的轻叹。

      只余三日我便要嫁于他人,何必这般面子上的事都懒得做足。

      姜芙蔓低头:“小花,我们走。”

      小花担忧地望着小姐,嘴里应道:“是,小姐。”

      虽说两人来的时候都有单独的轿子,一人先回,另一人倒也不受多大的影响,然则连照面都不打便这般随意让人带句话就离开了。深山野岭,天幕已黑也不关心妹妹安危,实属让人心寒。

      两姐妹十来个年头不曾见过,关系到底是不亲厚的。

      出了寺院山门,姜芙蔓的轿子还在门口歇着,抬轿的小厮见人出来立马从地上起来,拉了拉短衫衣角,拍拍屁股上的枯叶朝轿子走去。

      四个小厮,除了抬轿的还是抬轿的,余多的一个也没剩下。

      跟队的家丁应该都跟着长姐先回去了。

      姜芙蔓提起裙摆,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轿子,适才抄的经书到现在她都还脑袋疼,坐进轿子她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小憩,养养精神别的也不在多想。

      日头西落,山风渐起。

      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间,她的身体忽而猛烈摇晃起来。不,是轿子在猛烈摇晃,带动着她的身体,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在轿子的木板壁上。

      姜芙蔓身体被撞的生疼,大抵轿子不散,她的骨架亦先散了。

      “小姐!小姐!快跑!”

      忽而小花的呼喊声在轿外嘶声裂肺地响起。

      还未等姜芙蔓掀开轿前帘子一探究竟,一股大力把轿子连同她一起抛了出去。

      这是落崖?还是山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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