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唳清绝》拖板车

3、第 3 章 菁

　　菁祠洞天的建木生了几千年了，根系已经与菁祠洞天长在了一起。我一旦将鹤柏的魂力引入建木，洞天里的那些老祖宗立刻就能感知到，到时不但不会承认鹤柏入门，恐怕还要降下些什么劫难来，立时要了魔道妖孽鹤柏和我这个违抗师门的孽徒的命。

　　“哼！”师兄的脸色有些臭，“仇冥枝我倒是还有一枝，可我为什么要给你？”

　　诶？有戏！“我日后用别的灵草还你。”

　　“呵。”

　　我想了又想，终于顶着发麻的头皮小声道：“鹤柏出来的时候，额头上有个印儿。”

　　“啪！”仲寰师兄闻言一掌震碎了茶桌，站了起来。

　　但话已至此，我反而豁出去了，看着师兄的双眼道：“鹤柏的岁帖是经了你的手的！更何况那些老东西就不会错吗？想当初我......”

　　“仲凊！”仲寰师兄猛地喝住我，他疲惫的捏了捏鼻梁，“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我自嘲的笑笑，“是，人死如灯灭。我不计较。”只恨我不能再进一遍菁祠洞天，否则我一定一剑一个送这些老祖宗彻底归西！

　　仲寰师兄神色复杂的看着我，我也不好意思再重新开口，心里琢磨着除了仇冥枝以外还有什么能替代建木，给鹤柏做个魂灯出来。

　　想了半天也不得要领，我便对仲寰师兄行了个礼，只等回仲绝峰再查一查典籍。却看到师兄将一小截通体碧绿的仇冥枝递到我面前，语气间隐隐透出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拿去吧！”

　　我接过仇冥枝，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的道：“师兄放心，我会看好鹤柏的。我会给他种守心丝，日后他若成魔，我亲自了断他。”

　　“唉，你既然决心要收他做你的徒弟，他日后如何便全由你自己做主。全看造化吧。”

　　“是。听师兄的。”我心里一边觉得自己没错，肯定是菁祠洞天里的老东西们出了错，都作古几百几千年了还要摆布别人命运简直恬不知耻，另一边又觉得对不住仲寰师兄，让他一把年纪了还要左右为难。纠结之中回到了仲绝峰。

　　仲绝殿灯火通明，殿门外摆放着两个硕大的箱子，还有一个散发着清香的药匣子。素月站在旁边，见我回来连忙迎了上来，行礼道：“蔚洇峰峰主送来回元丹9枚，清心丹5枚；道一峰峰主送来玄品符箓一箱，千机峰送来上品灵石一箱，请峰主查验。另奇甲峰峰主刚刚来过，见峰主不在又离开了，临走时让弟子禀告峰主，说他明日申时再过来，为仲绝峰巩固阵法。”

　　我扫了一眼点点头道：“知道了，入库吧。”说罢准备回殿休憩，却又在门口站住了脚。

　　大殿中央正直挺挺的跪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一动不动，坚定的好似长在那里一样。

　　“鹤柏师弟坚持要等师父回来给师父敬茶。”

　　我知道。

　　是我忘记了，一个久行于黑暗之中的人突然看到了光明时，会有一种什么样的忐忑和期待。用一小半的力气用来等待救赎的同时，还要用一大半的力气去抵抗恐惧。

　　没着没落的。

　　我将仇冥枝握在手中，微微弯起嘴角，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仿佛走向了鹤柏，也仿佛是走向了当年那个无助的自己。

　　“鹤柏。”我站在那个坚定而瘦小的身影背后，轻声唤道。

　　鹤柏的身形瑟缩了一下，又立刻挺直，稚嫩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鹤柏敬请师尊喝茶。”

　　我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一分，绕过他坐在主位上，接过我门下大弟子的敬师茶。

　　“好。”

　　将我带回皓玄山的师父除了偶尔辱骂狠揍我一顿以外什么都没教过我。还没练气之前我有一天饿的要死，偷跑到后山去抓兔子掏鸟蛋果腹的时候被大师兄看到了，他看我可怜于是经常偷偷给我带些吃的，下山做师门任务还要“顺手”带些新鲜物件和漂亮衣裙哄我，俨然将我当成女儿养。我的入门剑法是大师兄教的，傍身的破天剑是我打兔子抓山鸡杀野狼的时候自己瞎琢磨出来的。也因此我完全不知道正常的师徒应该怎么样相处。

　　实在不行，就、就当养着个儿子算了。

　　可是儿子又该怎么养？

　　第二天一大早，我站在弟子房门口犹豫了半天，终于轻轻推开了大门。

　　我已经做好了鹤柏还在睡觉的准备，毕竟他年纪还小，赖床也是正常。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他抱着自己膝盖蜷缩在角落睡着的景象。床上的被子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没有躺过的痕迹。

　　我心中不悦，面无表情的蹲在他身前，轻手轻脚的把他抱起来，想要放到床上去。

　　鹤柏的皮肤很白，睫毛长长的，鼻尖挺翘，唇形优美，小小年纪就已经透出点美人胚子的迹象。只可惜唇色有些浅淡，想必是染了夜里的寒气。可能是感受到了暖意，他整个人都向我怀里靠过来，样子又乖又软。可是就在我将他放在床上的一瞬间猛然睁开了双眼，眼睛里充斥着恐惧和惊慌。

　　我看着他的眼睛愣了愣，忍不住轻声道：“鹤柏别怕，师尊在呢。”

　　鹤柏双眼不甚灵动的转了转，不太确定的喊道：“师尊？”

　　“我在。”我保持半抱着他的姿势，耐心应到。

　　“师尊......”

　　“嗯。”

　　“师尊！”

　　“......醒了就赶紧起床，要开始修炼了。”我耐心告罄，一把放开鹤柏，任由他咚的一声摔在床上，直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鹤柏也不害怕了，笑眯眯的坐了起来，揉揉脑袋起身去洗漱。

　　“怎么不睡床？”

　　鹤柏咕噜噜吐掉口里的清水，沉默了一会才道：“对不起师尊，徒儿没用......徒儿晚上害怕。”

　　啊这......

　　我看着鹤柏清瘦的后背，“晚上让你素月师姐带你去寒霜殿。”

　　清绝殿分前殿后殿，前殿是我用来会客读书的地方，后殿则用来休息打坐。寒霜殿紧挨着清绝殿，从那里到清绝殿都不用经过前殿，算是清绝殿的偏殿。

　　鹤柏果然很感动，虽然没有转过身来，但是他那抽抽噎噎的声音在我耳中实在是太过明显。
　　我在心中叹气，但是也不希望这个大弟子日后养成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于是转身就走。

　　“我去太极广场的演武台那等你。你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