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屋内温度适宜，炉火烤的人很舒服，不由得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察觉到人有些困了。理发店老板笑道“困了就睡会吧，等会头发还要上两遍药水，搞好久着呢。”
江临月靠着椅背，揉揉困意朦胧的眼睛，向老板点点头。视线渐渐模糊起来，也许是店里温度太舒适，也许是老板手艺太舒服，或许是人真的有些累了，慢慢进入浅眠。
中间老板过来换药水时，江临月虽有意识，但也没有醒来，低着头，嵌在椅子里。药水的味道并不是强烈刺鼻的，相反是一种淡淡的香气，让人很安心。
迷迷糊糊之中，江临月听到老板哼着慵懒的调子，像是打开了老式放音机，慵懒舒缓的音乐缓缓流淌在屋内。整个人放松下来，懒洋洋陷进身后椅背。
屋外寒风凌厉，大雪下个不停，这样舒适安逸的小屋，让人停下就不想再离开。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瞪中听到人轻声说话。江临月慢慢睁开眼，呆愣的看着室内。
“醒了呀！” 老板笑着说道，从炉子里夹出一个红薯，放在炉边。“你这醒的够巧哦，红薯刚刚烤好，不过有点烫手。凉会等下再拿。”
江临月睡得迷迷糊糊，问道“几点了？”
“还早，阿野还在楼上呢。”老板自己也拿了个红薯，看着电视，回头和江临月说道“可以吃了，趁热乎好吃呢。”
“谢谢。”江临月低声道谢，接过老板递来的红薯，掌心传来微烫的温度，还热着呢。
火候掌握的很好，拨开最外层的软皮，露出熟透的金黄色内心，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尝了一口，烫，但很好吃。“他，原野不要嘛？”
“阿野呀？别管他。”老板目不转视的盯着电视。“他起床气严重，睡觉不知道到什么时候。自己醒了，会下来。”
老板用自己晾干的橘子皮，加了一些枸杞，泡了壶茶。询问吃完大半个烤红薯的小朋友，要不要来点。
江临月拘谨的道谢，有些不好意思接过杯子“谢谢。”
“没事，不用客气。”老板笑着打趣“这么冷的天，难得有人陪我说说话。不像阿野那小子，一回来就上楼。”
“你们，你们是家人？”江临月谨慎问道。
“一半一半。”老板喝了口茶，热气腾腾，缓缓回忆起那日往事。
理发店开在学校旁边，只有中午和晚上生意才会忙起来。老板平时也乐得睡懒觉，一般早上不起来营业。
那日难得早起一次，打开门，准备出去买个早点。却没想着门口站着三个人，像是一家三口正僵持不下。
外面站的人，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挡着别人生意不好。站在中间的女士拉开身边人让出位置，歉意的和老板说“实在抱歉。”
优雅漂亮很有气质的女士，如此有礼貌温柔，老板有些受宠若惊，摆摆手无所谓道“没事，没事。现在不营业。”
知道旁边的阜城中学，今天开学，寻思着又是家长训斥孩子的场景。老板很有眼见的往旁边挪了挪，不打扰别人解决家庭内部矛盾。没多停留，拖拉着拖鞋去吃早饭了。
吃完早饭哼着调子回来时，老板没料到人竟还没走。反而气氛还更加紧张了，优雅女士显然是母亲，在一边轻声细语规劝。站在一旁，西装革履冷着脸的男士，无疑是是父亲。
完全是严父慈母叛逆儿子的场面，老板乐了，多久没看到这场面呢。打开门，热情的招呼着人“要不要进来坐坐，现在没人，营业还早着呢。”
许是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女士推着身边一大一小进来了，十分感激想过来和老板道谢。被身旁站着沉着脸的男人拦下。
男人自己走过来，从票夹中抽出几张人民币，递给老板。“不好意思，借用下店面，耽误了生意，这些作为补偿。”
老板想说不用这么客气呢，但看人家那衣着装扮也不差钱。就笑笑收下了，还贴心的泡了壶茶端上来，以免口干舌燥，给人润润嗓子。
留出空间，老板远远的坐在收银台后面。从三言两语中听出，男孩不愿去阜城高中部，父亲强硬训斥必须去。这年头，挤破头想进的重点学校，还有人不稀罕呢。
从手机里抬出头来，老板瞟了眼笔直站立的男孩，这个年龄正是青少年叛逆的时候。
极致惊羡桃花眼，微微上扬的眼尾，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不可一世嚣张的感觉。还别说，这皮囊挺招人喜欢的，至少同龄女生肯定喜欢。
老板也不急于一时，没客人也不需要忙活，就坐在哪里，以局外人的身份听几句。
好说歹说似是终于行了，倔强的男生点头愿意去阜城高中部，不过提出不住校的要求。板着脸的男人厉声训斥，不住校想去哪？打架惹事，反了天了你！
处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女士，柔声劝说“阿野，先前没住过校。突然，和别人住在一起，可能有些不习惯。不愿意住校，可以租房子的。”
“没人管教着，他说不定还干出什么蠢事。下次，是不是要去派出所里看人？”察觉到自己说错话，厉声训斥男人慌忙低头，向旁边的人认错，弱弱的伸出手，不敢触碰。“晚晚，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直伫立没有动作的男孩，走上前，档开男人的手。讥讽道“离远点。和你有什么关系？”
老板算是看出来了，非常疼爱妻子的男人，同时也是不被儿子接受的父亲。啧啧！避免时态蔓延，走向以武力解决问题。
老板适时出声，缓解剑拨弩张的氛围。“那个楼上有空房间，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上去看看。”
最终算是各退一步，男生乖乖去阜城中学高中部，父亲也同意租房子不住校。
交付租押金的时候，男人还大手笔多给了老板一些钱。拜托平时帮忙多看着些男孩，如有夜不归宿或者和别人打架冲突，一定要给他打电话。双手递上，给了老板一张个人名片。
老板接过时一惊，即便再不怎么了解金融经济，也知道名片上这家公司。慌忙推说不用不用，房租就已经多给了，孩子单独在外，肯定会帮忙注意点。
温柔优雅的女士不喜，男人用钱解决事情的手段。走过来同老板歉意说道“平时工作有些忙，可能不能经常来看望。阿野，多麻烦你帮忙照看下，他虽然性子冷淡了些，但脾气不坏的。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来的时候可以带给你们。”
言辞意切，老板也能体会为人父母的不易，笑着再三承诺道“一定一定！”
算是终于确定下来，小巷子里开不进来车，老板也搭把手，帮忙往楼上搬行李。瞧着男生自己铺床铺的时候，老板难得多嘴说了一句“年轻时候别太倔，虽然他们有时方式不对，总归不是坏意。别太和你老子对着干。”
“他不是我父亲。”男生继续手中的动作，冷漠至极。
嘶，老板顿时疑惑起来，看着眉眼七分想像，怎么会不是父子呢？
炉子柴火燃尽崩裂的声音，打断了老板的回忆。从思绪中抽离出来，老板笑着对江临月说“一不留神，说了这么多。不瞎扯了，你头发早都好了。”
拆下皮筋和卷发棒，老板调好水温，又给人洗了一遍头发。尽心尽力给人仔细吹干，打理好前面刘海，发尾也微微吹起些弧度。才让人睁开眼看“没骗你吧。剪个刘海，是不是惊艳多了。”
江临月看着镜中人愣住，加了法式刘海的修饰，五官柔和许多，多了几分俏皮可爱，不似原来木讷，嘴角上扬时，眉眼也跟着生动起来。原来发型影响一个人的颜值是真的。“很好看。”
“也不看是谁的技术。”老板收了工具，去里面清洗。
江临月趁人不注意，把余下的钱都放在收银台上。故作轻松问道“几点了？”
老板从里间探出头来，说了个时间。
要回教室上晚自习，不早了，江临月推开门，笑着与老板告辞，要先回去了。
“行，以后常来玩。”老板忙着清洗工具，也没出来送人。
从理发店出来，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江临月一个人走在小巷子里，地上落满厚厚的积雪，踩在上面发出咔哒清脆的声音。
天冷没生意，很多人都早早关上门，待在屋里取暖。整条巷子静悄悄的，前后都看不到什么人。
突然，头顶传来声音，江临月一惊，抬头看去是一只流浪猫，在屋顶穿梭，躲进屋檐下，抖掉身上的积雪。
下意识的加快脚步，小巷子又黑又长，空荡荡的，莫名有些诡异。江临月想起上午大家玩笑的“校霸”传闻，不安的攥紧双手，向前走去。
整条巷子只有她一个人，昏暗看不到尽头，有点吓人。
隐约听到身后似有脚步声传来，江临月呼吸变得紧张起来，微微转头余光往后飘，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江临月慌不则乱走的更快。
身后那人好像也加快了脚步，很快又再次跟上来。江临月掌心微微冒汗，不安的扫了下旁边房子，没有开门的，最近亮灯的都没有。
脚步越来越近，呼吸更加紧张，惴惴不安下，江临月想要迈开腿跑。
啊！
痛呼一声。
雪天路滑，江临月重重的摔坐在地上，膝盖传来刺骨痛意，缓不过来，跑不掉。江临月也不想再逃闪，抓了一块砖头，准备在身后人贴过来，扔向他，鱼死网破。
脚步在江临月身边停下，熟悉低沉的声音响起。“没事吧？”
整个人如脱力般，江临月松开手中砖块，深呼了一口气。
迟迟等不到人回应，原野伸出手去扶，摔在地上的江临月。
眼前突然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江临月低下头，收回要逞强的话。虚虚握住那只手，借力站起来。“谢谢。”
“有没有摔倒膝盖？”
江临月摇摇头，衣服穿得厚，地上有积雪，刚才也没有磕着。不过是在高度不安环境下，经绷得突然弦断了，人跟着脱力起来。
“巷子里没有路灯，晚上看不清，走路注意点。”
“不是被吓的嘛？我以为是拦落单的人，要钱的...”江临月自然也知道，不跑肯定不会摔跤。虽然窘迫丢脸，但还偏偏逞强，只是说着语气渐渐弱了下去。
“什么？”
“就是“校霸”传闻啊。很吓人的！”江临月有些恼羞成怒，脱口而出。
噗嗤，先是低低的笑声，后来像是忍不住了。开怀的笑声传来。
江临月耳根微微发烫，低头紧紧盯着脚下，迟迟不敢抬起头来，更不用说直视眼前的人。
“以后真遇到了危险，就跑进理发店。柳叔和我都在。”原野笑着说道，看着旁边呆愣的女孩，撑伞在一旁等着，询问“能走嘛？”
“嗯。”缓过尴尬后的江临月，拍拍裤子上雪。忍不住视线上移，偷偷抬头看。对上了一双笑意盈盈的眼，带着几分狭促的味道。
江临月呼吸一滞，这是两人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不是源于自己刻意的靠近。
“走吧，一起回教室。”原野把伞往旁边偏移。
“啊？”江临月收回目光，胡乱看着眼前的路。“好，好的。”
雪还在下，心也在剧烈跳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