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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段雩霏-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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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高峰的公交车上总是人满为患。
明纾上车时已寻不到座位,只能抓着杆子站在过道上。
人越来越多,将她慢慢往里挤。不防车一停,身后站着的男人径直冲她撞了上来。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立马站直,他不是故意的,慌忙说着抱歉。
明纾依旧看向车窗外的车水马龙,没有应答也没有看男人一眼,不知道是原谅了还是仍然在生气,或者说,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两年来,明纾时常怀疑自己是否真实。
半夜醒来,她会遗忘自己身处何处。即使在嘈杂喧闹里,她也不觉得会有人注意到她。
譬如此刻,她甚至无法确认,对方是否确实有撞到她。
“不好意思,让一让。”
趁着红灯还亮着车还没发动,男人身后有个女生拨开人群走了过来,两人换了位置。
女生身高接近一米八,站在明纾身后,越过明纾的肩,伸手去握住扶杆。
从女生身后看去,就像是将明纾搂在了怀里。
熟悉的香水味飘进了明纾的鼻腔。
或许只是个和她有着相同品味的人吧。
这么多年去过了,明纾也不是刚分手时那样“草木皆兵”的状态了。
可倘若问她还爱吗?那她也肯定是答不出来的。就像结了痂的伤口,即使是愈合了,也不可避免地留了疤。
明纾吸了吸鼻子,眼神依旧望飘向窗外,飘向深远的天空。
又是一下急刹车,乘客因惯性前倾。
明纾工作了半年,经历惯了早晚高峰,已练就了在公交车上不动安如山的本领。
女生不一样,本就在走神,车急刹,便控制不住朝着明纾的方向倒去。
或许也带着些故意,谁知道呢?
这一下的碰撞着实够重,也或许是熟悉又陌生的香水味将明纾拉回了真实。
明纾的注意力终于从窗外收回到了扑到自己怀里的女生身上。
女生一手拉着吊环,一手扶着明纾的肩膀,腰弯着,头埋在了明纾肩上。
香水味更浓了。
“不好意思。”
明纾拍了拍怀里的人。她趴了住么久,也该站稳了。
女生后面跟着挤过来一个女大学生,看起来更加青春靓丽,小妹妹担心地过来扶住女生:“没事吧?”
女生朝小妹妹笑道:“没关系。”
女生站直后,手从吊环上放了下来,也握在了杆子上,又不由自主地往下挪了挪,直到碰到了明纾的手。
看到是女生的时候,明纾有些恍惚,或许是幻想过无数次重逢,又或是已经麻木,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同样的,女生脸上除了忍耐,也看不到任何情绪。
两人如今,倒是出奇地一样都学会了隐藏和掩饰。
也确实,分手两年了,她又该有怎样的情绪呢?
明纾不知道说些什么,女生也没有主动开口。
她把手缩了回来,“我到站了。”
到底还是明纾先没忍住。
女生知道,明纾脸上无情,可心底却最是多情。
实际上,明纾并没有到站,下车后还是打车回得家。
到家后明纾头疼不已,分手后,她的偏头痛愈发严重。
往事一下全涌入她的脑海,大脑受不了,那些痛苦和窒息的回忆也令人受不了。
她倒床就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10点钟了。
草草地冲了个澡,又回想起了公交车里的一幕,以及下车时,女生眼中的复杂情绪。有不舍,有后悔,有留恋...可那又怎样?
提分手的是对方,她也低下头做过挽留,最终却还是选择了分开。
不体面的是她,又不是对方。
女生也早该忘了她,不是吗?
何况,身边又有了一个小妹妹,比当年和现在的她,不更有活力吗?
明纾也很快接受了,当初和她不可以,现在和小妹妹可以,这不就是根本没爱过她吗?何必找些有的没的的理由?
洗完澡后,手机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弟弟,由明纾带了两个礼拜,年龄上并不比她小,特别黏她。
“喂?”
她穿着浴袍坐在床沿,租住的地方一团糟糕,明纾也不想整理,她习惯了这样随心所欲的日子。
头疼地厉害,明纾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Echo bar,我已经到这边了!姐你什么时候来呀?”
听着电话那头激动的声音,她实在是不好扫他的兴,于是收拾了一下,就打车去了约好的酒馆。
一到地方,果然气氛热烈。烈酒裹着各种香水味朝她扑面而来。
她打电话要弟弟来门口接。
弟弟把她领了进去。
“姐,你怎么不打扮得好看点啊?”
她笑了笑:“有点事耽搁了,出门比较仓促。”
这是一家gay bar,男女不拒。男女打扮都很有个性,反倒把平常打扮的她衬得有点不正常。
“姐,你要喝啥?”
“莫吉托。”
她还在头疼,如果不是,她也很愿醉一场。
实际上,她并不排斥来酒吧。别人来买醉约p,她却是来听故事的。听别人的情爱,仿佛是她的精神鸦|片。
当然也有约她的,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她从未答应过和对方有亲密接触,顶多只是聊天散步。
或许,之前有过...也或许没有过,关于刚分手的那段日子她干了些什么,她好像也不太记得了。
也许是人的自我保护机制,潜意识里,封存了她的那段痛苦回忆。
“不好意思,能帮忙捡一下打火机吗?”
酒还没上来,她的肩膀被身后的客人轻轻拍了拍。
她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头把打火机捡起来给对方。
实习生弟弟也是头一次来这种酒吧,所以选了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灯光也不太好,但足够低调。
“我眯一会儿,头疼。”
说完,她撑着胳膊,慵懒得靠在沙发椅上小憩。
“不好意思,口袋小,打火机又掉了,能再帮忙捡一下吗?”
她正要睡过去,在恍惚中又被人拍了一下。
她直接走到了那一桌人面前。
那个拍她肩膀的女人和同桌的其她几位,眼神都在她和另一个女人身上徘徊。
明纾拿着打火机朝那个焦点中的女人伸去:“拿好,别再掉了。”
这是酒吧搭讪的常用伎俩,但是她今天没有兴致。
女人没有立马伸手去接,其他人也只得噤声。
明纾看着她的略带侵略性的眼神,丝毫没有躲闪。
女人将烟吐了出来,隔着朦胧的烟雾和酒吧暧昧的灯光,明纾感觉到女人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的每一处。
明纾不喜欢这种被人打量审视的感觉,把打火机放在了玻璃桌面上,转身就回。
不知道是不是明纾错觉,身后好像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还挺清高。”身后有人轻声戏谑着。
明纾知道不是中央那个女人的声音。那女人太过高傲,这样的评价,她不屑说。
莫吉托不醉人。
但是弟弟却喝得烂醉,他坐到明纾身边,趴在她怀里,一边哭一边向她倾诉那糟糕的感情史。
明纾自己的感情经历也一塌糊涂,她给不出太多安慰,只能默默听着。
女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在原先弟弟坐着的地方坐下了:“耳环。”
“谢谢。”
明纾想腾出手来戴,双手却被弟弟箍得死紧,无法动弹。
女人放下了酒杯,拿起耳环,朝明纾俯下身来。
明纾也没躲。
耳垂被人捏住了,一份柔软抚摸着另一份柔软,像在调情。白的,变成了粉,变成了红。
女人自然不会以为这是来自她身上红裙的映射。
女人没有喷香水,除了淡淡的烟草味,明纾却觉得还是有一股香。
看着女人近在咫尺的红唇,明纾皱了皱眉,两人是不是,离的有些近了。
“快些罢。”明纾轻声说着。
女人笑了一声,却发力地在她耳垂上捏了一下,然后将耳环穿了过去。
即使女人做足了前|戏,被刺穿的一霎,明纾还是有些疼,忍不住轻哼出声。
女人似不解风情,就坐了回去,坐回了明纾对面,她摇晃着酒杯向明纾发出邀请:“来一杯?”
明纾头疼加剧,没心情再去对付别人,摇了摇头拒绝了对方。
“多大了?”女人吸了一口烟,有些不礼貌地问道。
不过,明纾也不在乎:“22。”
女人有些意外,翘起了长腿,眼神在她脸上徘徊,而后更不礼貌地说:“看起来成熟不少。”
明纾没说话,也没把她撵走。
两人沉默着,只有醉了的弟弟还趴在明纾肩头呜呜地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