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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如果这都不算爱 上海还是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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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如果这都不算爱
上海—巴黎 5007海里。
入夜后,路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在脑中不断盘算:
白幼宁一个人去巴黎会不会有危险?
现在跑路自己身无分文能不能躲过他姐的抓捕活着回到上海?
越想越烦,没个结果,他烦躁地翻了个身。
右侧口袋里有个硬物硌了他一下,
伸手将它取出,是一支派克钢笔,还有张纸。
盯着纸看了几秒后,
路垚闭上了眼,把它们紧紧攥在手心里久久没有松开。
回想起早上长姐的话,
路垚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庆幸过自己做出与白幼宁假结婚这个清醒的决定。
让自己和他都有了退路。
“上海租界出命案了。“
”真的呀,那我是不是应该要赶紧回去,不然老乔那个糨糊脑袋一辈子也破不了案。
万一破案不及时再上升到政治事件就不好了。
你说是吧,长姐。”
“佘山去过吗?没去过的话,这次回去你可要去看看。”
就在路垚为能回上海而内心暗喜时,长姐递过来一份文件。
“你看看这个。”
路垚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长姐。
这是一份调兵文件,国民政府准备解放租界,上海要打仗了。
“就是不知道等你赶回上海,那个人还有没有尸骨可以埋在佘山。”
路垚从没这么恨过,
他低下头,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用力地吞了吞口水,
再抬起头,满脸堆笑,声音却十分干涩。
“长姐,开什么玩笑,我这和幼宁刚结婚。咱家和青龙帮可是姻亲,你这个人最护短了,怎么可能伤自己人呢?”
路垚努力地稳住气息,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姻亲?”
长姐嗤笑一声,
“也对,只要你乖乖听话,待在巴黎不回上海,青龙帮就算得上是姻亲。
不然,我会替你帮他在佘山找个风水宝地的。”
“听话!听话!从小到大我最听话的!但是我是有条件的。”
路垚听到事情有缓和的余地,微微松口气,讨好似的挽上长姐的胳膊。
听完路垚提的条件,长姐的神色总算有些缓和,微微点头轻启薄唇:
“可以,我来安排,但需要时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码头上就人头攒动,路垚站在甲板上看着码头上的人,不知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一阵汽笛响起,客轮起锚,载着一船的悲喜驶向了遥远的法兰西。
(三)如果这都不算爱
“三土!”
白幼宁清脆的大嗓门打破了巴黎春日午后的那份宁静。
路垚坐在桌前抄抄写写,眼也没抬一下的应道,
“在呢。”
伴着一阵轻快的脚步,一团阴影投射在路垚的本子上,
随即,耳边便炸开了白幼宁兴奋地叫喊:
“楚生哥来信啦!三土,你要不要看?”
路垚抬头瞅了瞅一脸“你求我,我就给你看的”白幼宁,
面无表情地推她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的说:
“要说就说,不说别挡光。”
然后拿起笔继续抄写起来。
白幼宁自讨没趣得耸了耸肩,坐在一旁撕开了信封。
路垚抄写的速度逐渐放慢,不断回忆着:
上次收到乔楚生的信是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还是半年前?
在这个通讯并不发达的时代,身处异国,与家人失去联系的事情并不少见,
真幸运我们没有。
虽然因为距离信件的时效性很差,
他三月写的信,我们可能要到五、六月才能收到。
有时还存在丢失的可能性,但好在大部分的信件,我们都收到了。
虽然他在信中大多说一些关于白老大的事、关心幼宁的话、上海的趣闻,
对自己的事提及不多,甚至很少提到我,
但我仍然很高兴。
因为收到信我便知道三、四个月前上海滩的他还是那个威风八面的乔四爷,
那个活生生的乔楚生。
就在路垚走神的功夫,白幼宁小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如果不是路垚确定这位白小姐的身体素质可能比自己还强壮,
身为医生的他本能怕是要忍不住找氧气瓶了。
“怎么了?”
听着白幼宁喘着粗气,路垚只好放下笔看向她。
“乔楚生这个王八蛋!”
白幼宁气急了把信往桌子上狠狠一贯,踢倒椅子就走了。
路垚一脸不解地拿起信纸,看了两眼,觉得自己可能也需要氧气瓶。
天色渐暗,路垚准备出门去找白幼宁。
刚到门口,就看见白大小姐自己红着眼眶回来了。
路垚想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便打趣道;
“我这套桌椅贵着呢,您下午一脚就给我踢断了条腿,您这武力值是当年做狗仔时练出来的?”
白幼宁还是一脸要哭不哭的样子。
路垚只好拉着她坐下,给她手里塞了杯水,
“喝点水,哭了一下午该脱水了。”
路垚难得的温柔语气,彻底触发了白小姐的泪腺开关。
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三土!我想不明白,楚生哥为什么要娶一个日本女人?我们家和日本人有仇啊!”
路垚听着白幼宁带着哭腔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放心了不少,不会生病,就省去要请假照顾她的麻烦了。
发泄中的白小姐见无人回应,便瞪了旁边发愣的路垚一眼,推了他一下,
“你说话呀!你给我说说,为什么楚生哥要娶那个日本女人?”
生气中的女人大多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
被推了一把,还被吼了一嗓子的路垚忍不住掏掏耳朵,思路清晰,语气平静,
“我们在法国对国内的信息了解不多,
这封信是今年一月份寄出的,现在已经快四月了,你想闹也来不及了。
再说了,老乔他明明知道你讨厌日本人,按照你的脾气,他应该十分清楚你知道了此事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吧?
那他为什么还要专门写信告诉你这件事呢?
你仔细想想看,你回国对谁最有利?”
路垚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觉得嘴巴有点干,于是停下来端起水杯呷了一口水。
白小姐顶着哭得通红的大眼睛想了半天:
“想害我爹的人!”
路垚赞同地点点头,拍拍她的肩膀,轻声说道
“我信老乔,
他绝做不出那种背信弃义,见利忘义的混账事儿来,
再说,你看看照片上的姑娘那叫一个漂亮才看不上老乔呢!
所以呢,
你暂时不能回国,现在要做的是乖乖睡一觉,明天去学校好好上课,
其他的都别担心了,
老乔神通广大都搞得定的。”
安抚好白小姐后,
路垚耐着性子把桌上的笔记本,
一一妥帖地收拾起来,
板板正正地放进柜子里。
然后坐下来,
盯着今日信件中夹着的乔楚生的结婚照发呆。
几分钟后,他冲进卧室,
对着沙袋一顿拳打脚踢,
打得毫无章法,像一个初学者一样使着蛮力。
打累了路垚便仰面躺在地板上,大口地喘着气。
疲累感没有让他生出困意,反而脑中更加清明:
乔楚生,你知道吗?
当年婚礼上我拒绝你要带我走,
看着你眼中的光亮渐渐暗了下去,
苦涩慢慢爬上嘴角,
却笑着祝我幸福时,
我的心有多痛?
可是,
这种痛是因你乔楚生而痛,
我竟然觉得这是我曾拥有过你的证据。
你知道吗?
这三年来,我甚至在悄悄期待这种痛再次到来。
以此证明我这颗爱你的心还在我胸腔内活着,而不只是个维持生命的器官。
我一度怀疑自己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直到今天看到你的结婚照,
那种痛没有如期而至,
心中竟真盼着你真的得遇佳人,携手白头,
一辈子都是我认识的那个上海滩威风凛凛的乔四爷时,
我才明白,
我确实生病了,得了一种叫乔楚生的病,
我不管什么国家大义,江湖道义,
我只要你乔楚生活着,
好好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