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一朵圆圆的云》断水折戟

3、单方面冷战 第一次吵架

　　南方的秋季总是阴雨连绵，然而经历了战虫记之后，气候的不适应便算不得什么。自打开学没几日，我的身上就经常出现一些红色的痕迹，而且奇痒无比。一开始我以为是蚊子包，便也没有在意。没想到最近每日都痒到怀疑人生，身上的红印一天比一天多，白天什么都做不下去，无时无刻不在拼命挠自己，晚上也睡不好，总觉得有东西在身上爬。我便在网上找各种有关的内容，终于听到一个舍友说，他们家就是本地人，这好像是一种虫子，名叫臭虫，算是本地特色，不仅被咬到之后终日瘙痒难忍，而且极难清除，其幼虫耐一百度高温，很多人不小心沾上之后扔家具换房子都没有摆脱掉。那天晚上我在床上真的找到了几只，还活着的。我震惊极了，在打了各种卫生管理电话无果后，我去找了宿管阿姨。
　　“是321吗？”阿姨思索了一会儿后问。
　　“是的。”
　　“那个房间，我记得去年也是这样，好像是有虫子。之前十几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后来那几个姑娘说有，就搬出来了。”
　　我顿时十分震惊，我以为真的是本地特色，大家都是这样忍过来的，没想到竟是只有我们宿舍有。
　　那为什么还要让我们住进来。有些念头一旦爬上脑海便挥之不去。
　　后面的事情顺理成章又让人不免憋屈，我们换了宿舍，当天除了一直在搬东西之外，还要不停地用烘干机烘干所有的衣物，甚至用开水浸泡，床垫等东西能丢的也丢掉了。这个虫子的威力太过恐怖，网上斗虫失败的经验更让我害怕，万一残存了几个虫卵，我都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看着一箱箱的东西和和一件件等待消毒的衣物，我身心俱疲，甚至有些愤怒。
　　“我现在控制不住自己，我好生气。” 中午一点，我对他说。
　　“圆圆去吃点好吃的零食。”还有一个捂脸的表情包。
　　“奥。”
　　我没有零食，只有搬不完的东西，消不完的毒。
　　整整一个下午，我忙着搬东西的同时，时不时就拿起手机。每次屏幕亮起，哪怕再累我的心中也燃起一丝希望，只是都不是他的消息。
　　晚上八点，扔了床垫的我只能睡在床板上。闭上眼睛，我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似乎也已经没有了多少难过的力气。然而我终于收到了他的消息。
　　“圆圆今天忙了一天吗？”
　　“嗯。”
　　“辛苦啦圆圆，现在搬到那边去了吗？”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我想听到他的声音，想看到他的眼睛，想摸到他的酒窝，唯独不想看见这屏幕上的任何一个字。
　　“我讨厌你。”
　　我关上了手机，睡觉，虽然并不知道能不能睡着。
　　第二天早上，我看见他前一晚发的消息。
　　“哎呀圆圆，我今天出去带奶奶看病了，没能跟你好好说话。”
　　“是我不好。”
　　“是我说让圆圆吃零食圆圆不高兴了吗？”
　　“圆圆。”
　　“圆圆早上好。”
　　也许我心里有个小孩，看到一连串消息提醒的那一瞬，它开心地抬起头来，好奇又充满期待，然而看完这些消息，它嘟起嘴摔掉手里的玩具，用力地锤着我的身体。但是我不是小孩子，我回复他，“早上好。”
　　“圆圆昨天睡得好吗？搬了新地方还有被咬吗？”
　　“暂时没有被咬。”
　　“那太好了，圆圆昨天那么生气吗？”
　　我心里的小孩又在剧烈地捶我。我是个大人了，成熟的大人，但是我也很难受。我准备安抚一下小孩，却看见它恶狠狠地警告我：不准说！
　　不准说，不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没有人会理解你，就像以往每一次，爸爸妈妈的责骂。我脑中真实的想法开始裂成碎片，它们聚集不起来，便没有一个完整的逻辑，但是它们却能够在各处腐蚀我的身体，吞并我的情绪。它们在我的身体里膨胀，却无论如何不肯出来。
　　我突然想起我给他写的那封信，我突然想起他回复我的那些话。我想，也许可以尝试一下呢，就一下。小孩在疯狂地砸我，把每一个玩具都扔向我的理智：你曾经试过多少次你还要试！
　　这不一样，我突然和它说，就像在仅有一次的见面中，他在我面前，温柔的眉眼，耐心地对我说一样。就让我试试看，他想不想听，我对小孩说。
　　“我只是很难受。”打完这几个字，我深吸了一口气，我紧张地就像在法庭等候审判，与之相反，小孩轻蔑地坐在我身体里，哼着歌。
　　“圆圆，我们打电话好不好？“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不顾小孩的疯狂反对，接了起来
　　“圆圆，昨天是我不好，我想着圆圆要搬东西，而且我带着奶奶看病，所以没有和圆圆发信息。“
　　这些我都知道了，但是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小孩漫不经心地玩着积木
　　“圆圆在我心里肯定是重要的。“
　　哦。
　　“圆圆现在心里是不是很难受，因为虫子或者是因为我。“
　　我不知道。
　　“圆圆，圆圆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不可以！小孩开始拼命地摇我的脑袋，砸着我的嘴巴告诉我不可以。
　　“圆圆现在不想说，没关系的。我知道，圆圆不想说就不要说。但是我还是不会放弃问圆圆的，圆圆不想说就不说，什么时候我问着问着，圆圆突然想说了就告诉我好不好？“
　　玩着积木的小孩突然就愣住了。这样的吗，我看见它抬起脸，坐在我的身体里，认真地一字一句地问我道，这样的吗，我不想说就可以不说。
　　“好吗，圆圆。圆圆不想说，就听我说好了。“
　　我听到听筒里传来犹豫着又努力地说话的声音，我突然就有些放松，突然就不用费力地压抑着身体里的小孩，因为它也安静了下来，它开始认真地想要听一听这个声音在说什么。
　　“我只是很难受。“我终于开口，”昨天我更难受，因为我希望在那个时候，你是在的。哪怕不在我身边，我也希望能有你的声音陪着我，然而什么都没有，哪怕是文字。“
　　我感到小孩努力多年用一个个小积木搭建起来的城堡突然之间崩塌了一部分。我们之间有了更多的共同呼吸的空气，一起感受的温度。虽然只是隔着电话，我却感到自己好像下一秒就要抱住他，把自己扔进他的怀里，正如第一天晚上，选择了扔在大床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