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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挽波澜 ...

  •   “哎,老大……合同搞定了啊,我马上就回公司了……嘿嘿,那是!截单斗士嘛……不是吧老大~我刚打完仗就要马上挨造啊,就让我缓一缓,明天再说嘛好不好……”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上海人,陈知行对于这座城市变形金刚般、机械轴转的快节奏还是不太习惯,尤其每天上班走在人行道上,就有种被上赶着的感觉。
      哪怕礼拜天也一样。喜欢东看看西转转的陈知行,每次压马路都替箭步如风的人惋惜,那街又不烫脚!旁边还有好多好吃好玩的别错过啊。
      比如现在,陈知行挤在秋石榴般的密麻人潮里过马路,聊洒了的他拿着文件夹依然手舞足蹈的,手机上的可乐瓶吊饰甩来甩去。
      走在他后面的也是个穿正装拿公文包,那男人已经不耐烦地啧了好几声。
      “老大真好!晚上去哪儿聚餐……环球港美龄。那,那营销组来么……没有啊没看上谁!那个,上回你不是和王组长拼酒输了半瓶酒,我想着给你报仇么……”
      陈知行咧开两颗小虎牙、眉飞色舞讲着电话。
      他原本就细长的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缝,想着晚上聚餐就能见到庄映川了,一时间心情就飘忽忽的,以至于他完全没留意:他身后的兄弟跟豌豆射手一样、朝他后脑勺一个劲儿“啧,啧,啧”
      金沙江路的交通本来就很复杂,属于不长八个眼睛完全不够用的那种,意外和吵架每天一到早高峰就闹铃似的发生。
      所以,等陈知行听到背后的“当心!当心!”时,那车铃急促得快要咬人了。
      啊抱歉!陈知行急慌慌往右边一让。
      也是叫倒霉催的,走在陈知行后面的男人看第二个绿灯在闪,刚好拐过他身侧飞速冲上前,那急吼吼的冲劲、佛挡杀佛的,一个猛子将陈知行撞了个趔趄。
      本就动态失衡的陈知行眼前一昏,手脚张罗着跟个大青蛙似的朝前方栽去,眼看一头发灰白的老太太就在他垫底的轨迹上。
      下意识怕以石击卵的陈知行硬生生空中腾挪,筋肉痉挛着将自己的去势掰斜了,全身血液被高速甩飞的头昏脑涨中,陈知行不忘嚷嚷:
      “阿婆当心!”
      “哦哟,吓死个人哦,侬个恁冒冒失失,撞着啥宁哪能办!”
      作为目睹事情发生的旁观之人,只漫不经心看了一眼、秦啸就心知肚明。
      他的车是侧对事故点的,所谓“横看成岭侧成峰”,有些似是而非的真相、换个角度看就会棱角分明。
      看穿整个事件性质的秦啸不动声色,掌心潮汗的他开了内循环,然后拿湿纸巾拭过手便准备离开。各种况味的事件有它们自己的秩序在,他无意主持不公。
      就在秦啸车子发动之时,那边本来拥塞的等候区破出一个圆来,不愿被波及的群众自发划开界限,事故的主角展露头面。
      “老太太?老太太?您没事儿吧?”
      “对不起对不起啊!阿婆,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到啊?”
      人行道中间的等候区横躺着一个老太太,四下有手机文件水瓶拐杖自行车什么的七零八落,周遭无动于衷等红灯的有之,冷眼旁观有之,踟蹰要不要上前帮忙的亦有之。
      方圆之中,除了捡拾东西的失主,只一个阿姨,还有一个微黄羊毛卷的颀长男人。
      秦啸记得那头羊毛卷,陈知行。去年3月在唐潢酒店见过,郭崇的朋友。
      已经有交警往这边走了过来,等候区置身其中的人们无暇他顾,唯有秦啸微微蹙着眉、将心思各异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这边的绿灯闪烁着在争分夺秒,随着毛毛躁躁的小动作快要谢幕,秦啸解开安全带取下眼镜、长腿疾穿过马路。
      几息之后,他不动声色擒住一个寸头男人的肩膀往后退,那个穿防晒衫的男人立下二话不说就挣扎,身体难免因为惯性和动能、大开大合得前栽后缀。
      那男人本就站在前沿,不管不顾扭拧的力气和幅度之强、使他堪堪是以半臂之交躲过呼啸的机车,而他也多少殃及了旁边的无辜。
      “啊!”
      人群惊散开,倒是正好行了方便。秦啸擒拿下男人的左臂高高反剪在背后,对方自然还有左挣右突的脱身空间。
      在迅速斟酌后,秦啸取过男人散脱了半边的防晒衫袖子,三两下系过反剪的手腕、再绕过脖根向背心束缚住,轻薄结实的化纤面料顷刻变成足够长的绳子,卡死了对方半边身体。
      而这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出秒数之间。
      “拿来。”秦啸从容不迫的容色隐着一种强硬的威压。
      脖子被桎梏,难以活动的男人骂骂咧咧,“拿什么,放开我,你神经病啊!”
      “不必装傻,手机拿来。”
      “妈的你有病吧,乱咬人的疯狗!”
      那男人“妈的”啐了一口,转身就用右臂轰向秦啸面门,同时脚也预备着踹秦啸个上哭下残,不过风起波澜间被看穿了起势。
      他矮了秦啸一头,在他身体刚形成微弱的侧幅、秦啸便对他肋下使用了右勾拳、同时一脚踹上其膝弯,那男人的攻击瞬间被卸了力、疼得直嚎叫。
      “如果你要耗着,我并不介意等警察来,一起喝杯茶慢慢聊。”
      “你,你神经病!”喘粗气的男人攥紧拳头。
      对峙了几秒,秦啸没心思再耐着性子看对方的厚颜无耻,他单手取出手机、干净利落报案,“你好,这里是普陀区金沙江环球港,有人涉嫌偷盗市价4000元的……”
      那男人终于像被踩着尾巴了,“放手,我给我给!”,慌忙从裤兜拿出个挂着可乐瓶吊饰的iPhone 4S,俨然是陈知行的。
      秦啸松手,男人远远躲开。
      事发突然,没见过从天而降一帅哥来猫捉老鼠的,一出手跟死亡笔记似的稳准狠。
      什么情况?不会是搞什么实战演练拍什么测试类节目吧?吃瓜群众怔住,来处理事故的交警也愣了,各自回过神后又倍觉刺激。
      嗯,个别除外,比方说,走陈知行身后的那个“啧啧怪”。
      那个穿正装的男人腋下夹着公文包,同时将一份文件袋紧紧藏在胸前,整个人畏畏缩缩,在同样衬衣西裤、长身玉立的秦啸比衬之下,显得像个不法分子。
      当听见秦啸如出一辙的“拿来”,他梗着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嚷嚷道:“我,我的公文包也被撞掉了,这是我的文件,你搞清楚了吗!”
      淡淡看了眼文件袋的英文logo,秦啸徐徐笑了、道:“Ogilvy?”
      他侧过身、垂眸示意旁边陈知行的胸前,灯火阑珊的笑意更冷一分。
      “是这个Ogilvy么,看清了?”
      那男人看见了陈知行胸前的工作牌,在周遭的窃窃私语中,脸色难堪地裂开一个讪笑,不情不愿地缓缓松开手臂、将文件夹给了秦啸。
      “谁告诉我发生了啥?”、“那两人手脚不干净吧。”、“这兄弟是便衣么?擒拿干净利落。”、“哇塞好帅啊,果然帅哥都上交给国家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和漫天飞舞的粉红泡泡中,绿灯亮了。
      心虚的两人急吼吼跑开,警醒的人先检查了下自己的财物,也有小姑娘羞答答的、在上班和留下等艳遇帅哥当中踟蹰不前,当然,旁边的交警叔叔想为人民服务,一时没跟上遛。
      简单理了理衣服后、秦啸取出眼镜戴上。他四下探看过需要了解的情况,然后转身朝陈知行走去。
      秦啸转身之际,他身前的人迷迷瞪瞪得自动让了开去。他们不知如何形容,就感觉这男人太超脱了。姿态气质超脱,做事也是不明就里但结果就是漂亮,好像他是俯瞰大家的。他们就下意识想要一种呼吸的距离。
      不少时间充足想蹲个后续的人也感慨:今天是什么日子,小吵小闹不算,还上动作片了!先前他们的眼睛一时都不知道该关注哪边了。
      不过这边不仅主角极其养眼,而且堪比黄金三章的剧情精彩纷呈的,也远比那边平铺直叙的作文素材来得有看头。更何况,扶不扶的,这种麻烦事还是别管为好。
      所以,哪怕这边老太太“哎哟哎哟”蜷缩着身子直哆嗦,陈知行旁边也只剩那个阿姨幽幽叹一口气。
      “年纪大了不禁撞啊,这一下别撞出什么好歹来,小伙子,送医院吧。”
      陈知行在混乱中是感觉自己磕碰了什么。他布满担忧的脸庞红彤彤的,手心额头不住出汗、忙不迭道:
      “应该的应该的!阿婆你疼得厉害吗?我扶你坐起来吧。”
      老太太哆嗦个不停,呼哧带喘道:“哎哟,疼死了。轻点轻点骨头哦。”
      “骨头疼么?阿婆能起来坐车吗,要不,要不我叫120,咱们去医院做个检查好不好!”
      骨头疼怕是摔出个好歹了,可别出事才好啊!陈知行紧张。
      “哦哟老骨头啰还摔不死,小伙子,看你也挺忙的,医院就不去了,你要真有心的话,给婆婆我500块做个检查就行了。”
      “阿婆没事,我不忙的!”
      人是他撞的!无论如何也要负责任的!看横躺的老人家翻来覆去疼得厉害,陈知行不敢乱扶,又不知该怎样缓解她的伤痛,手足无措蹲在老太太身边看护着,时不时看一眼旁边的热心阿姨有没有办法。
      “老太太,你别怕啊,先躺一会儿。”
      阿姨温声细气安慰老人家,又转身悄摸对陈知行说:“看老太太疼成这样,估计是摔到骨头了,年纪大了,骨头脆,别是轻微骨裂啊。”
      “这摔得这么严重没人照顾可怎么办,那我一定要陪你去医院!阿婆,您给家人打个电话吧,咱们一起过去!”
      老太太忍不住看他一眼,喘息减轻不少。
      “……小伙子心好啊,不过女儿在嘉定上班,我小孙子还一个人在家呢,我不放心。这会儿我稍微好点了,你看我缓一会儿自己去医院检查一下,医药费你就给我500就够了。”
      “好好,应该的!”
      情况是不太方便啊。陈知行很高兴老人家没大碍,不带一点犹疑地要给钱,他既也没听出老太太话里话外的逻辑毛病,也没注意到她身体前后的状态回复。
      正四下找自己的手机呢,一双步履和鞋面两两清新的腿脚在他面前落定,陈知行抬头,便见一个大明星一样帅的男人朝他伸出了手。
      秦啸将手机和文件夹一并递给陈知行。
      “谢,谢谢啊!”
      不明就里的陈知行微张着嘴,傻乎乎愣了几秒、才接过东西直道谢。
      秦啸淡淡笑了笑。然后,他目光一转,落在还躺平的老太太身上,礼貌温和道:
      “阿婆,地上凉,起来说话。”
      就像揠扶一颗羸弱的草,秦啸俯身,手臂稍微施力揠扶着老太太的肩臂,自然而然将对方平地起了起来,随之,又绅士地搀扶住起身栽了下的阿姨,一派风度翩翩。
      观众也一时没觉得什么不妥。
      那阿姨前来搀扶着老太太,老太太“哎哟”几下、嘴巴嗫嚅着有话要说。秦啸先发制人。
      “我朋友不小心撞了您是他不好,您身体虽然貌似安康,但年纪大了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妥当,如果有问题,医药费,我们自然责无旁贷。”
      秦啸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老太太安然无恙的腿脚,末了,温雅有礼注视着那阿姨道:
      “毕竟,是非曲直和责任公义不止在人心,也在昭昭法眼之下。你说是吗。阿姐。”
      他居高临下,棱角分明的黧黑眼眸太过深沉,让那阿姨觉得如芒在背,她耸了耸鼻子,刚要开口。老太太看了阿姨一眼,不知听没听懂秦啸的隐隐的告诫,喘着气道:
      “是啊,年轻人真是明理懂事啊,我这磕着碰着是意外事故,不能怪那小伙子,但那小伙子一片诚心善意,500医药费就足够了,我这把老骨头啊,就不浪费你们年青人才的精力来回折腾了,自己去做个检查也就图个安心。”
      倒是,陈知行一片诚心善意,不能辜负才对。秦啸左手叩着腕间的缟玛瑙白金袖扣,笑得春风和煦。
      “您这样佛口苦心,我想本没有再多嘴多舌的必要。但既然是图个安心,那互相成全为好。如你所见,我朋友是个赤城善良的人,待人处事就怕于心有愧,500元这样潦草私了了,他大概要寝食难安。”
      “啊,这什么意思啊?”老太太和阿姨面面相觑。
      秦啸笑得古井无波,“不如公了。”
      “比如移步派出所,还是提起民事诉讼,这种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意外事故’,铁尺铜律分担的责任最公正明理。你大可宽心,四面八方有5种摄像头监控这里的蛛丝马迹,不会放任任何人逃避责任。”
      老太太和阿姨干巴着嘴,哑口无言。
      雅雀无声的人们复涌动,绿灯亮了。
      “我们还有事,先行一步。”
      秦啸展臂揽过旁边鹌鹑一样的陈知行、往环球港走去。
      彼时,在很多围观女人的yy中:这温雅如玉的男人竹马天降,来解自己的围。
      他以狮姿鹰眼捕风于波澜不平之际,人来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人离开时,翻飞的纯黑衬衣翩若惊鸿影,深藏功败垂成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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