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人生何处不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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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崇没想到，这么快又和韩牧远相遇了。
5月，他去文华出版社商谈《千秋雪下》的再版修订，一下车，就看到韩牧远那辆牧马人。
车库昏暗，郭崇定睛去看，韩牧远趴在方向盘，不晓得是睡着还是怎么了。
想了想，上前敲敲车窗。
彤彤彤。
十几声后，那颗脑袋动了。
郭崇一愣，韩牧远的黑眼圈好严重，胡渣满面，那张脸很颓疲。
车门打开，郭崇刚要问他怎么呢？还来不及开口就被韩牧远一把拽进怀里。
高大身体如风吹树倒般向他倾来、胡渣扎过脸颊。但又像荒岛那棵歪脖子树一样，韩牧远犹提着劲儿，不至于压倒郭崇这小身段。
他将整张脸埋进郭崇的肩颈，落下一句低轻的“让我抱一抱。”
这他妈又抽疯！
这何时何地，郭崇当然要挣扎的，而韩牧远肩膀失了重得一沉、更紧地抱住他，细气道:
“别那么小气嘛，让我抱一抱。我也要主办新杂志了，沾沾你《王杀》的喜气，也好大卖啊。”
肩颈处传来热乎又痒挠的感触，让郭崇头皮发麻，不自在道:“那干脆在封面印你的裸照好了。”
“啊～牺牲自己多无耻，不如揩你的运气比较好啊。”
“韩牧远！”
“在。”
郭崇挣扎无果，不知哪里有点气，“你是不是属牛皮糖的！”
……
默然半晌，韩牧远沉声唤他:“郭崇。”，感到韩牧远的异样、郭崇疑惑道:“干嘛？”，韩牧远叹了口气，轻轻对他说:“你在荒岛上答应我过的，现在第一个要求，让我抱一抱。”
6月的一天，郭崇难得睡到太阳晒屁股，当他惯旧想刷会儿手机赖赖床时，就被几条过时新闻惊坐起。
“直击‘风沙渡’餐厅，触目惊心！”
“假公知，真捞金，韩牧远让人寒心！”
“韩牧远上海巨鹿路的餐厅被查封。”
“惊！上海又现一家黑心网红明星店，看你有没有中招！”
郭崇点开一个飞快浏览。
“3日，上海静安区食品监管局突击‘风沙渡’餐厅，执法人员检查到餐具清洁不过关。仓库过期食材仍在继续使用，叶菜和肉类采用蓝帆和氢氧化钠保鲜。目前，位于巨鹿路的‘风沙渡’餐厅已被查封。”
郭崇又去看相关搜索，除了自己的名字就是“鸣人”，点进去。
“据悉，由韩牧远主编、文华出版社出版的时事评论杂志《鸣人》，因不符合新闻出版总署于今年5月正式发布实施的《关于期刊杂志出版管理新规范》，已经印刷的10万册《鸣人》夭折，全部积压在仓库，‘经闻’工作室亏损严重。”
郭崇感觉被泼了一盆水，从头冷到了脚。5月，文华出版社！
他飞快起床抓起车钥匙就走。
韩牧远无机质地翻动手边的《鸣人》，两眼空空。他跑了五遍新闻出版局，徒得一句“不符合要求，不予出版。”
不符合路线，哈哈哈哈哈我何德何能！他愤慨：妈的同样的时事评论杂志《夜谭》、《求是新闻》就能出版？
册那！！！
胡乱咒骂一通后，韩牧远泄气，苦笑着、将头埋进了手臂。
公知？你什么都不是！除了在网上卖弄，什么都改变不了！
郭崇找来“经闻”工作室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仓库没开灯，门打开后光铡进去，尽头的韩牧远坐在地上，他身后《鸣人》堆起来，10万册，像山一样顶到天花板，似乎摇摇欲坠得要把地上的韩牧远压死。
韩牧远抬起头，冲他牵出一个灰淡的笑。
郭崇攒着拳头、极不好受，他从没见过韩牧远这副模样，没有丁点精神。
10册《鸣人》夭折，韩牧远才最不是滋味吧。
经济亏损是其次。同为作家，韩牧远对文字是有情怀追求的，而从荒岛回来后，郭崇大概明白了韩牧远的愤慨。
郭崇在韩牧远身边坐下，捡起他脚边的《鸣人》。
毒奶粉事件、福利院儿童色情交易、抄袭店家搞垮原创品牌、手沾鲜血的恶魔小孩逍遥法外、没人传承的传统工艺、玩笑国难、湘安暴乱……
韩牧远发笑，“郭崇，我以前天天骂黑作坊食品三聚氰胺奶粉，结果自己的餐厅就是祸害之一！哈，太讽刺了！”
“……你又不喜经营，只当个甩手掌柜，餐厅难免会出事。”郭崇指他的心脏，“你这里难受的，为《鸣人》不瞑吧。”
韩牧远:“我曾期望《鸣人》能招来更多光亮，高中生死读书之外看世界，如今，连为有些新闻而沉痛不忿的机会都泡汤。”
“其实，出版不了，你至少不会对这个世界有巨大的失望。”
当你发现，高中生只是拿《鸣人》找作文素材时，你会更难受。郭崇心道。
“我想我懂你办《鸣人》的初衷，但这个狂欢时代，再沉重的东西出来，也只是触动了当时。”
韩牧远茫然地舔舔嘴唇，“可‘点起一支蜡烛，比咒骂黑夜要好’【1】”
郭崇:“你不说人都逐利吗，人性自私有弹性，除非危难降临、利益受损，否则哪会感同身受。真正懂你的人一样都在，不在乎的人，你又何必浪费心血去对牛弹琴……”
一时静默，韩牧远还是闷头搭脑。
他们不一样。
比如郭崇就一直不理解追日累死的夸父，他所图不过家人安康，多多赚钱，过好他自己。
韩牧远却要做个理想主义者，哪怕就算他是公知是意见领袖，有几亿人附和，也改变不了现状。但他要做。
他们真的不一样。
所以韩牧远会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吧，自己在这儿无关痛痒地劝他想开点、放弃吧。郭崇不再争辩，只告诉他:
“我是想说……你振作点，我相信你的能力，《鸣人》不能出版，但有一天，你的电影也能像你的书一样、感染千万人！”
郭崇定定看着韩牧远，目光如蒲草，语带温柔，又一字一句透着股坚信。
韩牧远动容不已。郭崇能来找他，他已经很高兴了，但更让他悸动的是，郭崇懂他想要的！
是啊，有什么可沮丧的，再来呗。
韩牧远一时不知道该说啥，他望进那双永远有能量的桃花眼、却是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