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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迷雾灯塔。 ...

  •   002 迷雾灯塔。

      江明县,三线城市的最不起眼的小县城,整个县城就是一座海岛,上世纪八十年代还算有些生机,那时,私营捕鱼业还很景气。

      而今,由于气候变化,这片海域变得不再那么友好,时常有凶猛的台风光顾,没有台风的日子也难得晴朗。

      不知从何时起,海岛上空的雾气越来越重,经年不散,即使沿海的那座灯塔,把指引灯光开到最亮,光线也传不到千米之外。

      这里已不再适合捕鱼,与捕鱼相关的基础建筑,例如码头,例如灯塔,也都成了闲置。

      江明县距离楚航生活的城市有一天的车程,楚航来这里出差,是奉上级命令支援当地警方,侦破县医院里的一伙非法贩卖器官的团伙。

      这座县城落后到只剩老幼留守,连年轻人都少见,民智可想而知,所以那个犯罪团伙的犯罪手段也极其低劣,城里的警方来对付他们,简直就是降维打击,楚航领导的侦查小组,提前两天就完成了任务。

      他本来可以早些回去,却被梁伯伯告知,有一项关于他父亲被害事件的重要发现,足以推动十年前那桩悬案的进展,为此,楚航当然要留下来一探究竟。

      与梁伯伯约定的时间是在下午,楚航便趁着上午的闲暇,前往那座闲置了二十余年的灯塔。

      岛上的雾气仍然很重,站在灯塔里向窗外望去,层层的云雾沉闷地涌动,透过云雾的缝隙,依稀可见汹涌的波涛拍打着斑驳的墙壁,恍惚间,仿佛云雾就在海水中,抑或海水涌上了云雾,迷离悠远,让人分不清身在何处。

      楚航将目光移回室内,环顾圆形的舱室,这里曾经是守塔人值勤的地方,也是他的父亲楚志远被害的地方。

      他已经将与父亲案件相关的资料倒背如流,也不只一次只身登上灯塔进行现场侦查,很多参与过父亲案件的前辈都苦口婆心地告诉他,案子没有疑点,杀害你父亲的就是骆君阳,他已经畏罪自杀,就是在这座灯塔里饮弹自尽,案子已经结了,你的父亲没有蒙冤。

      可是楚航绝不相信,他的父亲,那个正义凛然、坚强伟岸的父亲,会被骆君阳这样的小人杀害!

      他的父亲,怎么会这样不堪一击?!

      虽然父亲只陪伴他六年,但是,关于父亲的一切过往,楚航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想到父亲是在这里屈辱地走到人生的终点,楚航便忍不住悲愤起来。

      直到手机的闹铃响起,他的思绪才被拉回来。

      时间到了,他要去见梁伯伯,去寻找父亲案件的突破口。

      楚航的梁伯伯,名叫梁大毅,是江明县公安局局长,也是楚航的父亲楚志远生前的战友。

      楚志远,二十三年前,江明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队长,深受人民爱戴的好警察。

      江明县是楚航的故乡,只是他父亲牺牲后,他就被梁伯伯送到城里上学,户口也迁走了,他学成后做了警察,才会偶尔过来协助当地公安工作。

      ***

      楚航走进江明县公安局的一间会议室,向梁伯伯和另一位领导行礼后,便迫不及待地询问起来。

      “梁伯伯,已经确定那个人就是骆君阳的儿子吗?”

      梁大毅笑着点点头,抬手示意楚航查看面前的电脑。

      楚航诚惶诚恐地坐到电脑前,紧张得不自觉舔了舔嘴唇,才点击开那段重要的视频。

      视频的内容,是县医院献血站的一段监控,三天前,县公安局的同事们在监察倒卖器官团伙时偶然发现的。

      视频中,一个身穿黑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的年轻男人,急冲冲走进献血站,向护士说了些什么,便坐下来抽血。

      “他……是在卖血吗?”楚航问道。

      “应该是吧,但不确定。”梁大毅回道。

      “不确定?”楚航疑惑地转头看向梁大毅。

      “你接着看。”梁大毅朝电脑屏幕一努嘴。

      屏幕里的男人,在抽到第二管血的时候,突然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开始明显地晃动,护士的手势应该是示意他停止抽血,可他却没有起身,直到抽满200CC,他才吃力地站起来,没走几步就晕倒了。

      “这……”楚航更疑惑了。

      梁大毅说:“医院给他做了检查,他的胸腔受过很严重的挤压,身上还有钝伤,也就是说,他被人殴打过。医院报了警,可是没等我们赶到,他就醒了,然后就跑了。”

      楚航激动地说:“他肯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连卖血的钱都不敢拿就跑了!”

      梁大毅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你放心吧,他跑不了,我们已经将他的情况上报了市局,你们市局的侦查手段可比我们这小地方先进得多啊,就在昨天晚上,市局的同事已经确定了,骆云——哦,就是这小子,就潜藏在你们城里的一家夜总会!”

      “啊?!”楚航意外地瞪大眼睛,因为过于激动,不禁握紧拳头狠狠敲了下桌面,“那快去抓捕他吧!”

      “哈……”梁大毅和身边领导齐声笑了,楚航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鲁莽。

      骆云虽然十八年不见踪迹,可他却并没有任何案底或是嫌疑作案的行为,警方是没有任何理由抓捕或审问他的。

      梁大毅把一张从视频中截取的人像扫描递到垂头丧气的楚航面前,说道:“他现在鬼鬼祟祟的,又是在七岁那年就能凭空消失,他身上肯定背着事儿,我们现在都查到他的藏身之处了,他在明我们在暗,还怕抓不到他的把柄带回来审讯吗?”

      楚航闻言也打起精神,礼貌地接过扫描文件,认真端详起照片中的人。

      虽然文件清晰度不高,但是也能看得出来,这是个很好看的男孩,丹凤眼,高鼻梁,嘴唇很饱满,脸部轮廓像是精工细作的雕刻般完美有型。

      边看着照片中的骆云,楚航边迟疑地问:“梁伯伯,我们的同事是怎么认出他的?我爸案件的卷宗里,的确有骆云的DNA比对资料,也有照片,可……他的照片是五岁的样子……”

      闻言,梁大毅和身旁领导的面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梁大毅:“刚才说了,这段视频,是这次侦破非法倒卖器官团伙时偶然得到的,本来我们谁都没想到这小子就是骆云,是一封匿名信,揭发的。”

      楚航惊道:“匿名信?这视频只有参与这次行动的同事才能看到吧?还有,就算看到了……怎么……怎么可能知道一个五岁孩子长大后的样子?哦对了!这个举报的人,还应该看过我爸案件的卷宗,才会看到骆云小时候的照片!”

      梁大毅沉重地点头:“是啊,这说明……说明……”

      楚航激动地屏住呼吸。

      沉默片刻,楚航大喊道:“说明我们警队里,有人非常了解我爸的案子!了解得比卷宗还要详细!”

      ***

      身为波波夜总会的股东,阿辉哥可真是操碎了心。

      虽然他五大三粗没什么文化,却在保安经理的职位上发挥自身优势,骄傲地跻身公司的管理层。

      说他操碎了心,不只是因为捍卫一方治安的辛苦,他还凭借自己“道儿”上的关系,时不常越职公关经理,天南海北为公司寻找廉价又优质的公关人员。

      却不曾想,自己以为捡到了宝一样带回来的傻龙,竟然人如其名,非但取悦不了客人,还在昨天晚上给他惹了麻烦。

      此时,他正在休息室里吃饭,为人慷慨的他叫来几个兄弟一起吃,这些兄弟个个机灵懂事,简单的工作餐被他们当作了奉迎的饭局,争先恐后地拍阿辉哥的马屁。

      阿辉哥越吃越开心,越听越高兴,却在不经意间瞥见蜷缩在角落里发呆的傻龙,一时间觉得嘴里嚼的肉都不香了。他不由得“啧”地咂了下舌,心中第N次心疼起买这小子花出去的钱。

      ***

      五天前,阿辉从朋友那里得到消息,江明县一个荒废的码头,将会停靠一艘从缅甸偷渡过来的船。

      船上载的货物,他阿辉自知不能觊觎,他自打出道以来就有鲜明的定位,只想做个徘徊在灰色地带小打小闹的小流氓,就算哪天湿了鞋被抓起来,也是蹲个三五年就能出来的。

      但是,随货而来的三个人,据听说都是无依无靠的可怜人,等着好心人收留,而且,据听说他们都很年轻漂亮。

      阿辉哥便接受了朋友的建议,亲身前往江明县,准备将这三个人收入彀中。

      阿辉披星戴月被朋友领进那座废弃的灯塔,借着昏暗的灯光验了验“货”,两个小女孩盘儿还挺靓,虽然中文还说不利索,却非常听话,只要管吃管住,干什么都乐意。

      最令辉哥满意的是,便宜啊!

      就在阿辉和朋友们都皆大欢喜的时候,漆黑的角落里传来一阵压抑的闷咳,听声音是个年经男人。

      阿辉愣了一下,朋友拍了下巴掌,赔笑道:“我都差点儿忘了,这儿还一个人呢!辉哥,劳您大驾再移步过去看看?”

      阿辉早就深感此行收获颇丰,哪儿还会吝惜这几步呢?

      当他们走向角落,朋友提起应急灯,微弱的黄色光晕里,呈现的是一个曲膝坐在地上的男孩。

      那男孩本用手捂着胸口低头咳嗽,见灯光照向自己,像是早已明白对方用意一样,朝来人的方向抬起了头。

      微弱的灯光,衬托他的脸更显苍白和凄苦,黑矅石一般的双眼,在迷蒙的光晕里微微闪烁。

      阿辉不由得苦笑,对朋友说道:“你小子,这是瞧不起我吗?”

      朋友诚惶诚恐:“这话儿怎么说的啊辉哥?”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这是个病殃子吗?”

      “哪儿啊!他呀,不知道在缅甸那边得罪了什么人,让人给打了一顿,外伤!您带回去给他几顿饱饭,他就能好了!年轻人嘛!”

      阿辉闻言,铜铃一般的凸眼球转了几转,又低下头去,伸手扳起男孩的脸,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男孩本能地挣了挣,眉眼如幼兽一般狰狞了一瞬,却又很快平静下来,面容平静得近乎绝望,任人摆布。

      看这长相,妥妥的头牌。

      见阿辉脸上的表情愉悦了几分,朋友赶忙补充:“他还会说中文呢!”

      阿辉却低头思忖,迟迟不做决定。

      朋友为难道:“辉哥,不瞒您说,您要是不收他,我总不能把他再装船里送回去,我可就只能把他卖给那帮人了。”

      那帮人是什么人?阿辉自然知道。

      “您就当救他一命,盘儿这么好的小子,怪可惜的。”

      阿辉直起身子,又想了片刻,问道:“真的没别的病?”

      “保证没有!外伤,外伤!养养就好!”

      “这样吧,带他到医院去查查,要是真没病,我就买了。”

      “啊?”朋友面露难色。

      “少他妈跟我装,你不是认识那帮人吗?他们做买卖之前,不也先得给人做检查?”

      “啊,对、对对!”

      第二天,他们带着男孩去了县医院。

      从倒卖器官的团伙那里得来的渠道,无须进行登记,随便给男孩编排个身份,便去做了体检。

      过程中,阿辉越看这男孩越是为难,那副出挑的长相和旺盛的躯体,自然是求之不得,可是男孩始终半垂着眼皮,整张脸都是游离世外的绝望,像具行尸走肉,说好听点就是个人形玩具,带回去怕也是不中用的。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男孩却做出了让他动容的事。

      事情发生在体检完毕等待报告的时候,医院楼道里一个中年妇女哭得凄惨,追着一名医生苦苦哀求。

      “求求您救救我儿子!他才十五岁啊!”

      “不是我们不救,你欠的费用太多了,我们不能再救了!”

      阿辉摇了摇头,这是他早已见惯的场面,他空有一片慈悲心肠,迫于职业需要,他也不能施以援救,要不然,他哪里还有气势去追讨欠债和逼良为……嗯,他们哪个不是可怜人呢?

      可是那个一直呆愣的男孩,却在此时紧盯那可怜的女人,他先是困惑地皱了皱眉,当他终于搞清楚那女人为何而悲哭的时候,他猛地回头对阿辉说:“大哥,你有钱吗?”

      阿辉愣了半晌,男孩的问题让他意外得直结巴:“有、有钱也不能给她啊!”

      男孩无言以对,他的眼神慌乱地颤动了片刻,又追问道:“我怎么做才能得到钱?你要我怎样才能给我钱?”

      阿辉再次被他震惊了,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只能无奈地笑笑,听朋友说他叫傻龙,果然人如其名啊。

      “我要你做的事,你现在也不能做啊,”阿辉像逗小孩子一样,讥笑着说,“除非你跟刚才带你做检查的那哥们儿走,去摘个肾……哦别别别,你现在可是我的人,要不,你去卖血吧。”

      男孩又是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弄明白阿辉的意思后,立刻站起身。

      “哎……”阿辉都没来得及拦他。

      傻龙在抽血的时候晕倒了,可把阿辉他们急坏了,眼睁睁看他被推进急救室,他们哪敢进去领人?

      现在医院肯定在核查傻龙的身份,他这么傻,身上还带着明显挨过打的伤,等他醒了,会不会把所有事都说出去?

      果然,不多会儿,他们就听说医院报了警。

      无可奈何,阿辉只得先行开溜。

      回到下榻的旅馆,就在阿辉把朋友训斥得像孙子一样时,朋友接到一通电话,说是就在他们离开医院十分钟后,和他们接洽的团伙就被警察抓了。

      要不是傻龙闹的那一出,他们也会在被抓的行列里。

      就在阿辉心怀庆幸之际,朋友又告诉他,傻龙从医院偷跑出来,径自回了灯塔,等待他和朋友回去找他。

      真傻啊。

      阿辉虽然外形粗犷神经大条,可他也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自从昨天晚上傻龙吓到了客人,他就一直罚他不许吃饭。傻龙也不反抗,就那样缩在角落里,安静地待着。

      阿辉心想,怎么说也算是救过自己的恩人,牢房里的饭肯定没有现在吃的香。

      于是,他叫身边小弟盛了一碗饭,他亲自将桌上的几道好菜各夹了些铺在饭上,端起碗走向傻龙。

      “吃吧。”边说边坐在傻龙对面。

      傻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饭,确定是给自己的,便接过来狼吞虎咽。

      阿辉点了根烟,像恨铁不成钢的父亲一样,看傻龙干饭。

      总不能就这么赔了,要不然,给他找个富婆吧。

      这样想着,等傻龙吃完饭,阿辉拿出手机,镜头对准他。

      “看这儿,笑一下。”

      本想拍张照片发给朋友做个引荐,傻龙却在他即将按下快门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快速地伸手拨开阿辉的手机。

      “你怕什么?这又不是枪!我给你拍张照,帮你物色个安身的地方……”

      “我不拍照!”傻龙头一次这么决绝地反抗,见阿辉还举着手机,他便举起双手捂住了眼睛。

      “靠!你是高进吗?不拍照?”阿辉这次是真的气急了,他扑过去,粗鲁地拉拽傻龙紧紧盖在眼睛上的双手。

      傻龙扭动身体挣脱,两只手却怎么也不放下,边挣边大声说道:“我不能拍照!不能在这里拍照!你不是说把我卖到北方吗?离开这儿了我再照!”

      “嘿!我他妈就不信了!”阿辉咬起后槽牙,就在他准备发狠力的时候,被丢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

      阿辉放过傻龙,瞪了他一眼,然后接起电话。

      听对方说了些什么,阿辉答道:“好,没问题。”

      电话那头便挂断了。

      阿辉乜斜着仍未放松警惕的傻龙,说道:“小子,给你派个活儿,跟着黑子他们一起去,就是充人数的,你要是还干不好,我就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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