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果》风予晚夏

1、黑暗 从西

　　从西西伯利亚吹来的冬季风终是吹到了南方， A城也罕见地飘起了雪。
　　洛屿没有像以往一样买菜回家伺候那一家子，他拐弯去了超市，买了两听啤酒。他提着袋子朝楼上走去，路过自家门口时停下了脚步。
　　老筒子楼连带酒外面的漆皮早已脱落，爬山虎狗皮膏药般死缠着墙面 ，潮湿的墙壁也生出青苔。洛屿清晰的听见屋内小女孩尖锐的哭声和女人不耐烦的安慰，他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天台。
　　北风呼呼的吹，洛屿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夹克，朝手心哈了口气，接着一屁股坐在天台上。
　　“噗呲！”他打开了啤酒猛灌一口，气泡在口腔内不安的躁动，洛屿看着不远处的高楼大厦，心中很不是滋味。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太弱小了，即使长得高大，但内心还是那么懦弱。他捏了捏眉心想：如果当时姑姑逼他。退学时他态度强硬一些，是不是他也能明年去参加高考，未来也能人模狗样的走进高楼。小职工也好，总归他有了自由，不用被囚禁在这一方土地。

　　洛屿闭上发涩的眼睛，双手撑着向后倾去，寒风不断拍打着他的脸，鼻尖有些红，他睁眼看见阴沉的天，低声骂了句：“操。”雪落在眼沟里，他不适地眯着眼，隐隐约约中他似乎看见了他爸妈。
　　九年前他们一家出了车祸，爸妈抱在一块儿上了天堂，洛屿他自己侥幸活了下来，后来他姑姑寻思和丈夫一直没个孩子，便留了他和父母的遗产，头两年这小两口对自己还是不错，直到他姑姑怀孕后，一切都变了。
　　洛屿闭上眼，心中感慨万千，你们俩倒是伉俪情深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受苦。
　　酒精逐渐上头，洛屿爬上天台，张开双臂感受着刺骨的劲风。他看见楼下的老妇聚在一块，眩晕的感觉传递到神经，兴许是寒风吹醒了酒精麻痹的大脑。洛屿怂了胆，他跳下来后正正好好落在一滩烂泥上，脚下一滑便摔倒了，扶着刺痛的腰，洛屿摸了摸后边儿的衣服，还好没脏，要知道，他得靠着这件夹克熬过冬天。
　　透过脚下的泥巴，他好像看见了自己稀巴烂的余生，他蹙着眉头。
　　“吱呀——”破旧的门拉长了尾音，“还知道要回来，今天怎么这么晚？”洛芸不满地抱怨，接着她向厨房抬了下下巴，“去做饭，傻愣着干嘛！”洛屿对上姑姑的目光，摊开手：“没买。”
　　冉晓聪听见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嘴里不停嚷嚷：“不要，我要吃鱼！”洛芸安慰着怀中的人，洛屿打量着那个小自己十二岁的自己岁的堂妹，不算白，眼睛有些大，鼻子塌得可怜，洛芸怒吼道：“去买啊，老娘就不该养你，让你冻死。”洛屿拿了桌上的零钱。
　　“你多拿了，怎么？想私吞？”洛芸啐了口，“强盗！”
　　“闭嘴。”洛屿冷下面，洛芸嗤笑一声：“哟，脾气还挺大。行，有种你就走，别回来了！”
　　洛屿板着脸摔门而出，无视了屋里恶毒的咒骂声。
　　洛屿走在街上，他用手轻划过栏杆，浑浑噩噩地游荡，不知不觉便到了A中，他看见走出来的学生聚在一团埋怨谁谁谁又拖了堂，春节假期减短，他停下脚步，脸上的阴鸷也慢慢散去。
　　突然他感受到斜后方一道炙热的眼神，回头看了过去，“嗨呀，真是你啊，小洛。”洛屿愣了一瞬，很快道：“王姨。”
　　王芳示意他进小卖部说话，小卖部里很暖和。洛屿放松了些，“这两年你去哪里了啊？”王芳询问着，“隔壁H市，我找了个不错的工作。”洛屿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王芳想是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笑了声：“这两年我去进货时看见过你。”她的声音中夹杂着心疼，“小洛，你高一的时候为什么退学？别骗我。”洛屿张了张嘴，没说话。
　　“家人不支持？只要你想读，姨给你钱行不行。”王芳看着他，眼神似乎快将他穿透。“王姨，我……你腰好没？”洛屿换了个话题，王芳眉头紧锁：“早好了，别扯那些，一句话，你究竟想不想读？”
　　“学习很累的，王姨，我现在挺好。”洛屿垂下眼，勉强的笑着。“洛屿！”王芳急了，她真怕这个孩子就这样轻飘飘的放弃自己，“你其实想读书的对吧，不然为什么开家长会时，你的成绩总是第一。”洛屿怔住了，他想起高一没退学前他曾求王芳帮他开家长会，他心里骂自己是傻逼。
　　“是，我是想读。”洛屿干脆破罐子摔碎，但他话锋一转，“王姨，这事儿我……目前来讲，我报答不了你。”王芳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她冲洛屿开玩笑：“那就等以后抱答，以后我得要点利息哦！”
　　“嗯。”洛屿也笑了。
　　“妈，什么事儿这么开心。”一个男孩儿背着书包凑上来，王芳那双浑浊的眼里迸发出光芒：“小礼，放学了啊。”洛屿看着这个陌生的面孔在脑海查找了一下，“对了，小洛，这是我儿子，林礼。小礼，我提过的，这是洛屿。”
　　“你好。”林礼满面笑容，洛屿也笑着回应：“你好。”王芳拿起放在凳子上的包包，招呼着两个年轻人：“好了，回家吧。小洛，去玩一会儿吧，你林叔做了饭在家等着，正好去聊聊你复学的问题。”洛屿知道拒绝不了便点头应下。
　　“回来啦，去洗手来吃饭吧。”林平把菜端上饭桌，看见自家儿子旁边的人有些疑惑，王芳开口介绍：“老林，这就是我经常给你提的洛屿。”林平点了点头：“小洛，别紧张，就当是自己家。”
　　洛屿换下鞋子，王芳去帮忙了，他也想上前，林礼拦住了：“让他俩腻歪吧，咱们去洗手。”洛屿莫名其妙地跟着林礼走进洗手间，反应过来低笑，嘴里喃喃自语：“小屁孩。”
　　林礼听见了，他回头反驳：“我十七了都。”洛屿不吱声，林礼气笑了，他打开水龙头冲肥皂撒气。
　　笑着笑着洛屿又羡慕起林礼，有爱有自由……压下心中的心酸，林礼奇怪地看着这个上一秒还笑着的人马上变脸。
　　吃了晚饭后，林平告诉洛屿，关于他复学的事儿定下来了，过年后就去高二插班读，洛屿感激地道谢。
　　林礼被叫去送洛屿，他看见洛屿远去的瘦削身影，孤零零的，心中不忍，冲动的喊了一声：“洛屿。”洛屿转身，逆着光林礼看不清他的神色，“路上小心，有事……找我。”“嗯，谢谢。”洛屿扬起嘴角。
　　今天和洛芸闹得很僵，洛屿没打算回去，他借着微弱的灯光在小巷里走着，走到一家不太正经的宾馆前，他推门进去。
　　“榕姐。”江榕慢条斯理的涂完指甲油，她抬起眼皮看着洛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她伸手在柜子里找东西：“和他们吵架了，伤着没？”洛屿摇了摇头：“没有，吵了两句。”他叩了下桌面，江榕放下手中捏着的箱子，在桌面上翻出一包烟。
　　“不了，谢谢。”洛屿摆了摆手，他没有瞒着不说自己复学的事，“过完年我就去读书了，烟还是要戒了。”江榕愣了好半天，但随即扯着嘴皮子笑了：“好啊，总比当个混混强。”她放了把钥匙在台上，“ 喏，最里面那间。”她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昔日同病相怜的朋友已经爬出了泥潭，可自己却是越陷越深。算了，你去走你的路吧，江榕在心中暗想。
　　洛屿洗过澡后躺在床上，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像是在做梦，他能……继续读书？他用力掐了一把腿，“嘶——”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是真的，他能读书了，他也能去追求自己的天空。

作者有话说

　　文笔不好……将就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