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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木槿春至,彼岸烟花 ...

  •   (one)
      初次见到他,是在B大旁边的一间咖啡屋。彼时的木槿花开得繁茂,仿佛一推开窗子,就能信手抓到一把繁华。我捧着一杯温热的卡布奇诺,静静地看着桌上摊开的课本。这里的规则很适宜,在非客流高峰的时间段,一杯咖啡就可以待到很晚。我偏爱这里素净的氛围,经常于下午携书而至,捧一杯咖啡待到黄昏或是打烊,看着咖啡蔓延的烟雾逐渐消失,从温热等到冰凉。
      这里是我和婕妤常来的地方,两个女孩,两杯咖啡,默默相对,或是淡淡看着窗外的木槿奢靡。
      “婕妤,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浪漫的情事总是发生在咖啡屋?”我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婕妤怔了半晌。
      婕妤笑我:“傻瓜!谁告诉你的,你这小脑袋瓜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啊?”她用尖尖的修剪得很讲究的指甲戳我的头,两个女孩,在明丽的夏天,嬉笑打闹,笑声银铃般明脆。
      所以我经常等在咖啡屋的原因,不得不承认也有对一场浪漫情事的憧憬。
      却没想到,偏偏遇上了他,在儒雅浪漫的气氛之中,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他头发蓬乱,手里拖着一个五颜六色的编织袋,艰难地自咖啡屋的弹簧门外挤入。
      “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什么?”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服务生的表情和他的一样窘迫。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说的全是家乡话,看着服务生迷惑不解的表情,他开始着急,不住地指手画脚,年轻的脸涨得通红。
      我在座位上暗笑,因为碰巧是老乡,他说的话我都懂。苏浙一带的方言很软,女子说出来就好似唱出来,但从男子的口中讲出来,就失了一番气概,反倒有些娘娘腔了。他,大概是来B城打工的吧!
      我走上前去,和男子攀谈了几句。半晌,他点头称谢,满脸感激的神色,拖着他的编织袋离开了咖啡屋。
      “小姐,他说的是什么啊?”满脸疑惑加上好奇的服务生问我。
      “没什么,问路而已。”我轻轻笑笑,坐回我的座位,看窗外的木槿,继续我未竟的遐思。
      (two)
      “萧言,你表哥今天来找你了。”住在我对床的婕妤对我说,脸上挂着贼兮兮的笑。
      “我表哥?你开什么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今天我亲眼看见一个男的在宿管那里打听萧言,还说是她的表哥。你说,那个萧言不是你,难道是别人?”她的眼珠转了转,“不过这也有可能,但是可能性很小啦。有男的找你,说明你桃花近了!”她照例是用尖尖的指甲戳我的头,我白了她一眼,思维继续回到机械制图上面。
      “哎呀我的傻丫头,别再看了,再看就成书呆子,那样就更没人敢要你了!”婕妤抢过我的书,摇头晃脑地挖苦我。
      我用家乡话回了她一句,拿起放在床头的另一本书。
      “哎呀!我想起来了,那个男的‘普通话’里面带的口音,和你的家乡话一模一样!看来,他真的是你的表哥了!表哥表妹,情意绵绵!”她一直贼笑着看着我的脸由白转红,然后无可奈何地举手投降。我总是败给这个伶牙俐齿的小妮子,只能在投降之后,缄口不语。
      夜深深,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眼前浮现的,是一个伟岸的身影和俊俏的面容,气质儒雅,风度翩翩。遥遥地想起,新生报到的那天,就是这个人耐心地将一个形容窘迫,满口家乡话的朴素小姑娘领进大学校园。
      那时候的我,大包小裹地从校车上下来,站在校园门口不远处的小径徘徊。想起爹娘沧桑的面容上流出的深深笑意,我的眼眶发酸。还记得在车站,我向他们挥手:“快回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的,你们放心吧!”然后扭头,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们,也不让他们看到我眼中欲滴下的泪珠。
      “同学,请问报到的新生需要办什么手续啊?”我怯怯地问,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听懂我的话。我没有勇气再问,我感到的,是旁人客气之下的疏离,这也许是来自我的自卑。
      “同学,你是新生么?”我点了点头,抬眼,白净的肤色,干净的衬衫,一个纯真大男孩的形象在我的心中定格。
      “那请跟我走吧!”就这样,我抓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而事实证明,我一直都未尝放开过,纵使他早已忘记我这个人。
      他是高我一届的学长,是我高不可攀遥不可及的一个幻梦。而我所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地让自己优秀,教他尽可能地多注意我。我,不敢有任何奢望,只希望能够一直地在背后默默支持他,希望每天都能看到他的笑脸。拥有他,我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
      记得刚进校时,同婕妤看的第一部电影,就是《灰姑娘的玻璃手机》。戏剧的剧情,喜剧的结局,婕妤捧腹大笑,我却泪痕满面。无线两心知,我更加喜欢这个剧名,虽然我对他的感情永远做不到两心知。生活就是如此现实,永远没有永恒的戏剧与喜剧,就算是存在,也只是运气使然,我不信任这场命运的轮盘赌。也只有我这么傻的人,甘愿让暗恋来一直折磨自己。暗恋是一种最安全的情感,他不会了解,我便不会被拒绝,但是也永远失去了被他接受的机会。
      或许人生一世,转过头看看,纵览一生,能够回忆起一段充满木槿清香的纯真年华,也足矣。
      黑夜中的我,张着眼,眼里闪着熠熠的星辉。
      (three)
      “言言,你是言言吧!”我被抓住胳膊,一个男子挤出满脸的笑容问我。
      我眯起眼,细细找寻脑海中关于那个男子的记忆。瞬间,我有了答案:他就是那天我在咖啡屋遇见的窘迫的男子。他的头发没有那天那样蓬乱,可见是经过了几日的休息,面色也没有那天那么憔悴沧桑。
      “你认识我?”
      “嗯!”他用力地点头,“我是住在你家隔壁的刘牧啊!我们从小玩到大的!那年你上高中的时候,我出去打工了。这才过了几年,言言,你长高了,也变漂亮了。”
      “木子!”见到童年玩伴的激动,在我的语意里尽情流泻。几年未见,岁月早已磨平了他少时眼中的桀骜与不羁,沧桑的少年,与我的年龄相差无几,却已经历尽世事。想不到,这么快我们都已经长大,变得彼此都不再认得出对方。
      “我来的时候,你妈托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我很好!你教他们放心。”
      “嗯!我暂时在B城,你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他拍了拍胸脯,用他蹩脚的普通话对我说,“在大城市,方言用起来还真不方便。”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们互换了联系方式,他正欲开口,我自眼角瞥见一抹洁白,忙对他说:“木子,我还有事,以后再和你联系。”
      “哦,那好,那我就先走了啊!”他的语气里,一点遗憾,让我愧疚。
      我不想承认,却不得不面对我的不堪,那天在咖啡屋里看到他的窘迫,我始终不愿意回忆,更不愿意让学长看到我和他在一起。为什么?我自己心知肚明。
      十月的上旬,是木槿的冬天。碎碎的细花,不等我去拈,就纷纷坠地。
      (four)
      “给我一杯摩卡,谢谢!”我专注于课本,并未关注服务生的态度。
      “怎么,平时不都是卡布奇诺的么?”温温的语调在我的耳边绽放,我的心漏了一拍。再抬头时,看见的是一个身着白白T恤的大男孩。当时店里放的歌曲是林子祥的粤语经典怀旧《分分钟需要你》,我的心,就在那一刹那,被软软淡淡的气氛俘虏。
      “小姐,我可以坐下吗?今天的咖啡我请。”他端着两杯卡布奇诺,定定地看着我,暖暖地笑,眼中布满征询。
      我点点头,望着窗外稀落的木槿花,心想:没有木槿的季节,我也不会孤独,不是么?
      那个下午,我俩谈天说地,直至夜幕降临晕光亮起,直至咖啡屋中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他。
      他告诉我,他是这家咖啡屋的老板。我赞他年轻有为,眼中却不见艳羡。
      他对我说,早已经开始注意我。我浅浅笑笑,说谢谢你。
      他评价我,我是他见到的最特殊的女孩子。我摇摇头,对他说,其实你也是我见到的最特殊的男孩子。
      最后,他捧出了一束张扬的红玫瑰,打破了良久的沉默:“萧言,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咖啡屋的浪漫情事,终于临降到我头上,是幸运女神的垂青上帝的恩赐。
      那晚,他熄掉了灯光,点上温馨的蜡烛,我迎着星星的烛光,与他飞舞满场。
      笔挺的西装与朴素的牛仔,现代仙蒂瑞拉的故事。
      靠窗边的桌上,绿皮的教科书,寂寞非常。
      我便这样子,同咖啡屋的老板叶伟凡,开始了我第一次的拍拖。
      晚上,我的新男朋友叶伟凡送我回校的时候,昏黄的街灯下,他俯身欲吻我,我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我走到旁边查收短信,是木子的,上面只有一行字:明天天冷,注意保暖加衣。我笑笑,将他的短信删进了垃圾箱。
      “是谁啊?”他问。
      “我的一个老乡,没什么大事。”我的语气平淡,一笔带过。
      他俯身吻着我的耳垂:“不要紧,言言,我不在乎,你一直都是我的。”
      他是第二个叫我言言的男人,而第一个,是与我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
      (five)
      “嗯!”婕妤在我的身边转了一转,闭起眼睛,“爱情的味道!”
      我吓了一跳:“你说什么呢婕妤?”但是脸已经不争气地红到脖根。
      “是谁啊,从实招来!”
      “没有啊,婕妤,是你多心了!”我不愿意承认,因为我不希望这件事情被婕妤闹得沸沸扬扬。婕妤是张扬的女子,无论是在长相上还是举止上,都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别瞒我了,我可是过来人呢!”
      “婕妤,什么时候,你能和你的名字一样,成个淑女呢?”
      “关我的名字什么事情了?”她漂亮的眼睛转转,不再加以追问。
      我没再做声,突然间觉得和婕妤之间,存在了一层莫名的隔阂。
      我和叶伟凡拍拖,已逾两月,明天就是平安夜了。
      冬雪纷纷,平安夜我收到了很多祝福短信,内容无非就是“Merry Christmas!”。可总是有一条特殊的短信,给予我特殊的问候,温存在我平日的点点滴滴。
      “Merry Christmas!”叶伟凡自我身后突然出现,手里攥着三朵玫瑰,颜色不一,分别是红、紫和橘红色,“言言,送给你!知道这三朵玫瑰的花语分别是什么吗?”
      我茫茫然地摇摇头。
      “红玫瑰代表热情真爱,紫玫瑰代表浪漫真情,橘色的玫瑰代表青春美丽。”他顿了一顿,“而三朵玫瑰的寓意便是‘I LOVE YOU’!”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抱住他,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肩窝。
      “闭上眼睛,张开嘴巴!”
      我驯顺地照做,然后,口中一丝香浓顺滑,钟情的dove!他深知我的喜好,总是在我不经意或是不开心的时候送给我各式各样的糖果讨我的欢心。他送给我的浪漫,是我深深喜爱的。
      只是可惜,悲剧仿佛是生活的一个定势,快乐的日子总会有终结。悲观的我将这归咎于自然,却未曾想过,无论多么悲伤的日子,也是转瞬即逝。
      “萧言,还记得我们总是光顾的咖啡屋吗?”婕妤有意无意地提起,却让我的心里隐约地浮现出半分不安。
      “记得,怎么了?”
      “那家咖啡屋很快就要盘出去了。”
      “为什么?”我惊怔,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听叶伟凡提起过?
      “据说是老板资金紧张,大概是开不下去就盘出去了吧!”婕妤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不知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咖啡屋又不止这一家。”
      这对她而言,可以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小事,可是于我而言,仿若晴天霹雳!
      下过课,我早早地前往咖啡屋。
      “言言,是你涂的指甲?”
      “嗯,对啊!怎么样?”
      “不好看!很俗气。”他毫不留情面地批评我,这是自我们拍拖以来的第一次。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不会明白,这是一个贫穷的女子最奢侈的浪漫。
      他手忙脚乱地把我拥在怀里:“对不起,言言,对不起……”
      “叶伟凡!你要盘店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满脸的泪,满眼的委屈。
      “没,没这回事!”
      “你骗我!还是……你根本就没信任过我?”
      “对不起……言言,我不想要你担心。”他眼里的愧疚教我的心彻底臣服。
      (six)
      “木子……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可以想见自己此刻的畏缩的神态,但我不得不开口向他借钱。因为叶伟凡欠下的钱,实在不是我凭靠一人打工的力量就可以还清的。我没问他其中的缘由,因为我认为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俩始终在一起,这就足够了。
      “好!你要多少?”
      “三万。”我说出了连自己都觉得脸红的数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他的声音:“好!不过得等两天,行吗?”
      我欣喜若狂:“行,行!谢谢你,木子!”
      叶伟凡仍旧在各种节日的时候送给我各式的玫瑰,依旧像是念咒语一般地背诵着各式玫瑰的花语。
      送花的男人竟然要依靠我的接济!我揪着用自己的钱买来的玫瑰花,嘴里嚼着在柜子里偶然找到的三个月前的火腿肠,心里别提有多复杂。
      复杂的情绪止于两天后的夜。
      木子给我电话告诉我,明天上午就可以把钱送过来,告诉我不要太担心。我没有问他钱的来处,但我知道,这钱来得不易。
      我难耐心中的喜悦,罔顾已经过了咖啡屋的打烊时间,直奔向咖啡屋想给叶伟凡一个惊喜。但是我看到的,却是一幅熟悉的图景——便是他初次向我表白时,烛火摇曳满场飞的图景。伟凡怀里的女子,辛辣张扬,总是坐在我的对面向我贼兮兮地笑,总是用尖尖的修剪得很讲究的指甲戳我的头。
      也许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骗局,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难以描述事后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我甩叶伟凡那记耳光很清脆,尤其是在那般寂静的夜。
      我在给木子打的电话中,只说了“不用了”三个字,之后便泣不成声。
      电话瞬时出现忙音,十分钟后,木子到了我的楼下。
      仍旧是乱蓬蓬的发,打工仔的打扮,我扑在木子的的肩上,哭得酣畅淋漓。
      在我浮浅的印象中,浪漫必是同节日和玫瑰紧紧相连,我过分关注于那个能够在各种节日送花给我的人,而忽略掉那个粗心地遗忘掉节日却总是不忘记提醒我天冷加衣的好男人。
      我还记得,那晚,当我癫狂地向木子展示我手上的蔻丹时,他只是轻轻地拈住我的指尖:“言言,不必刻意去装扮,在我心目中,你是最漂亮的。”
      木子,感谢你!
      (seven)
      七月,灿烂的季节,我将要正式步入大学的最后一年。又是木槿最奢靡的时光,木子告诉我,他将要离开B城。
      “我打算回去。”木子向我辞行。
      “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还不知道,也许留在家乡,也许再换个地方。”他仍旧是头发乱蓬蓬,衣衫破旧不修边幅,一口带着浓重家乡味的普通话。只是,我更加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木槿的春天已至,甚而将要过去,我仍旧喜欢着我的木槿花,仍旧偏爱着各式各样的糖果,只是再没进过那间咖啡屋。不过听说,不久前那间咖啡屋已经易主,名字也改成了“彼岸烟花”。
      不错!我曾苛求的愚不可及的浪漫,便是如同这彼岸烟花,看得到,感受得到,却永远都留不住。
      木子,我很荣幸,今生能够成为你的红玫瑰。
      昏黄的街灯下,我似乎看到了影影绰绰的两个影子,渐渐行近,两只影子重叠,我哑然失笑。两个影子,就在我怀着憧想的时候突然发现,都是我自己的,骗人的,只是灯影。
      这天,木子乘夜里的车离开,一阵风吹过,我打了一个寒战。直到他离开,我才发现,原来夏末的风,也可以这么冷。
      “言言,你知道木槿的花语是什么吗?”
      “……”
      “木槿的花语,便是‘坚韧,永恒,美丽,温柔的坚持’。”
      你在我的心中,一直都是最美的木槿花。
      其实,爱情无关乎俗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木槿春至,彼岸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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