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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深夜被张雯关在门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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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时简姝带着许玫去了一家巷子里的不起眼的面馆。
简姝叫许玫先找个地方座,问她想吃什么,许玫每次都说:都可以。一方面是因为,她不想让简姝觉得自己麻烦,另一方面是因为,简姝每次带她吃的东西她都很喜欢,比自己曾经在地下室里做给妈妈吃的好吃多了。
很快,简姝就端着一个大盘子走了过来,上面两碗香喷喷的牛肉面,一碗没有葱花香菜,却淋满了辣椒油,是简姝的。
许玫端出简姝的那碗面,再端出自己的,把筷子放在简姝的碗上面。
牛肉面的香味刺激着许玫,使她感到饥肠辘辘,她等着简姝端着两碟小菜,两个鸡蛋坐下之后,拿起一个鸡蛋剥得白白净净,放在了埋头吃面的简姝碗里。
然后才开始给自己剥鸡蛋,和简姝相处,她觉得很轻松,简姝不会因为她的身世特意可怜她,也不会因为她的身世故意欺负她。简姝就像朋友,同龄人,知心姐姐一样,把自己放在一个和其他人同等的位置上,平等的和自己交流。
简姝有时也会偏爱自己,会偷摸给自己二十,五十的零花钱,会送自己漂亮的衣服,从来没有见过的美味零食……
十六岁,许玫希望自己能永远和圆圆姐姐一起生活,不会被后来者打破这一切,这短暂的温暖,她十六年人生以来,唯一尊重她,足以将她拉出深渊的温暖坚定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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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呼啸而过的北风,下落不明的枯叶,会笑着哄自己开心的圆圆姐姐,这一切马上就会有人来和许玫分享了。
也许不是分享,是掠夺,可这一切好似原本就不属于她,叔叔阿姨的关爱,圆圆姐姐的偏爱,每一顿精致的早餐晚餐,每一件美丽的衣服,上面都没有写“许玫专属”。
快乐的时光就像掌心的沙,越是抓得紧,流逝的就越快。在离开学还差七天的日子,简荣带着张雯来了简家。
那一张专属于许玫的床,写着“被爱着的许玫”几个大字,被扔到了黑暗潮湿的杂物室,连同刚刚温热了一点点的许玫的心,也再次被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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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很快就来临了。
简荣带着简姝,张雯,许玫去到家具城,挑选了一张木质的高低床,笑的很和蔼亲热“你们以后好好相处啊,要好好学习,呆在一起不要光想着玩。”
张雯显然也很开心,蹦蹦跳跳的笑着跟简姝说话。
中午的时候,简荣带着小孩子们去吃了肯德基,走的时候给张雯买了好几套新衣服,文具,还赛给她几百块钱,叫她有事情就用舅舅的手机给自己打电话。
那天送走简荣之后,简姝开着自己的黄色小轿车带着她们回家,路上说要她们乖乖的,好好相处,不要惹事生非,搞得大家都不得安宁。
张雯听了,笑的明晃晃的“嗯嗯,以后就可以和圆圆姐姐住在一起了,我好开心。”
大家好像都很开心,只有许玫的心在默默流泪。她只会乖顺的点头,在家里抢着干家务,从不与人争个长短,她不会说让大家都开心的话,她恨自己不能像张雯一样笑,不能和张雯一样说出那么好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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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许玫被安排到了上铺睡觉。
张雯理所应当,合情合理的住进了这个屋子。
夜里,北风裹挟着枯叶,发出低沉的悲鸣,许玫听着屋子里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一晚上没有睡着。
不久前,专属于自己的一方净土,如今,自己是个寄居者。
第二天天不亮,许玫就轻手轻脚的起了床,她走到厨房,给大家准备早餐。简叔叔口味淡,紫菜汤少放盐,简阿姨不喜欢油腻,煎蛋少放油,圆圆姐姐吃得多,给她剪两个蛋,张雯那份就准备成和自己一样的吧!
她把早餐端上餐桌之后,叫醒了她们。
简姝咬着面包开口:“明天一整天咱们得去长枫中学参加入学考试,如果总分能上700,就一定能进我带的理科一班。”(总分750)
张雯和许玫都点了点头。
简姝喝了一口紫菜汤,继续道“开学以后,玫玫就不许给大家准备早餐了。”简姝向简父投去了崇拜的目光“爸爸,是时候展现你的高超厨艺了。”
许玫连忙道“姐姐,我可以做的,我不累。”张雯吃着菜偷偷白了许玫一眼。
“没事没事,让你一个小孩子做早餐,本来就是我们的不是,你放心,以后简叔叔每天早上给你们准备营养早餐,你们好好学习就行。”简父拍着胸脯保证道。
简母和简姝向简父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其实,许玫做了十几天的早餐,简姝大多数时候都会早起给她帮忙,奈何有时冬日里的被窝实在太饥渴,使她抽不出身。
“雯雯,玫玫,明天考试的时候,不要紧张,就算进不了一班也没关系,最最重要的当然还是你们的身体健康。”简母笑的很温柔。
“谢谢舅妈,我不会紧张的。”张雯心想:舅妈先叫的是我的名字,比起这个外人,她果然更疼我。
许玫照旧乖巧的点头,抱着紫菜汤,一口一口地喝。
吃过早餐,简姝犹豫要不要把她们带到图书馆去复习,那个小卧室里只有一张书桌,两个人坐的话就会很挤。
她问过两个孩子的意见,许玫愿意跟她一起去,张雯说要呆在家里复习。
开车去图书馆的路上,简姝不经意间提了一嘴“雯雯性格比较强势,你们俩如果发生了摩擦,或者你需要什么东西,都可以告诉我。”
许玫的心慢慢爬满了欢喜,太好了,就算不是她一个人的圆圆姐姐了,简姝也没有忘记她,并且还愿意对她好。
两人在图书馆待到晚上六点,回家之后简父和简母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简姝给两个孩子加油打气,叫她们不要紧张,能考多少就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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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
许玫洗完澡,顺便把衣篓里堆着的脏衣服也洗了。
收拾完一切之后,许玫心心念念着去床上抱着自己的布娃娃睡觉。
她轻手轻脚的打开小卧室的门,张雯已经关了灯躺在床上了,她爬到上铺借着隐约的月光,想把自己的布娃娃摸出来。
她从床头摸到床尾都没有,简姝姐姐送给她的,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个,,可爱的,温暖的,明亮的布娃娃不见了。
她感觉心底像是有一块地方堵了起来似的,闷闷的,酸痛。这几个月来,先是母亲离世,后来外公抚养了自己几个月后溘然长逝,自己被送到了别人家……
所有委屈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她开始害怕,也许简姝对她的关怀,像这个布娃娃一样,突然消失,到那时,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在也没有人偏爱自己,又该如何活下去?
今天一整天只有张雯待在这个屋子里,简叔叔和简阿姨不可能会动自己的东西,只有张雯……
许玫穿着睡衣下床,打开灯,掀开张雯的被角,压低声音问她“你知道我的布娃娃在哪吗?”
张雯被突然打开的灯刺激的眼睛难受,她皱着眉翻过身,语气不善“什么布娃娃,大半夜的不睡觉,你有病吗?”
“今天一整天只有你呆在这个屋子里,你肯定知道我的布娃娃在哪,告诉我好不好?”许玫红着眼眶,声音艰涩道。
张雯翻过身,嘴角噙着一抹饶有兴味的笑容“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我就告诉你布娃娃在哪,怎么样?”
“好,你快说。”许玫蹲在床边,用近乎恳求的目光看着张雯。
“给我500块钱,我就告诉你,而且你不许把这件事告诉简叔叔简阿姨,还有圆圆姐姐。”
五百块钱!许玫哪有这么多零花钱?之前自己攒的加上这几天简姝给她的,才总共382块。
“我没有那么多钱,我给你300可以吗?”许玫急的都带着哭腔。
张雯不耐烦的回答“啧,那你总共多少?”
“382”
“都给我。”
许玫从自己书包的夹层里翻出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交到了张雯手里。
张雯的嘴角咧的老高,眼睛里满是精光,施舍般道“你的布娃娃在那只流浪猫的猫窝里。”
许玫闻言衣服都来不及穿上,蹬着拖鞋就飞下了楼。
张雯悄悄起身,看着留着一个缝的门口,眸中晦暗不明……
许玫在流浪猫的猫窝里翻出了自己的布娃娃,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了,腿的地方还被撕破了。
许玫又想哭又想笑,她抱着破布娃娃蹲在寒风凛冽的小区里,那只三花猫显然很冷,一直在打颤,蹭着许玫的脚,希望许玫能带她走。
许玫轻轻抚摸着三花猫的脑袋,声音悲凉道“小猫小猫,其实我们都一样,我只是寄人篱下,又能比你好多少?对不起,不能带你走……你下一次撒娇,要找一个有家的人,也许那样你就能被抱走了。”
许玫抱着布娃娃往楼上走,瘦弱的三花猫隔着一段距离一直跟着许玫,许玫一步三回头,最后狠下心快步离开。
许玫记得自己离开时明明没有关上大门,此刻门却严丝合缝,一点点屋子里的温暖都没有逃跑出来。
银色的月光透过楼道里半开着的窗户,洒在台阶上,像一把盐撒在许玫的心上一般,在她的心口破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被风吹雨灌。
她周身如坠冰窖,身上穿着的纯棉的薄薄一层睡衣,脚上的拖鞋根本不足以抵抗冬日里刺骨的严寒,她的手脚早已冰凉,耳朵被冻得失去了知觉,面颊上沾染了寒霜,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她看着那扇门犹豫时,那只三花竟然一跛一跛的,顺着楼道找到了她,发出虚弱的“喵——喵——”声。
她自暴自弃的抱着那只三花猫坐在门口,泪水一点一点滴湿了三花脑袋处的毛……
如果现在敲门进去肯定会打扰到简叔叔和简阿姨休息,到时候他们打开门看到如此落魄的自己,该怎么解释?如果不敲门,张雯肯定不会来给自己开门,那明天入学考试怎么办?
那只三花缩在许玫怀里,用爪子捂住脸,发出虚弱的“喵~喵~”声,从一开始的冰凉,靠在许玫腹部,渐渐也有了温度。
许玫抱着三花,微微抬眼,楼道里拐角处黑的像电影里禁锢魔物的地方,会突然窜出来可怕的东西……
呼啸的寒风跨过楼道里半开着的窗户,从许玫的衣领,脚踝处直往身体里钻,许玫早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三花被寒风吹到,也把脸塞到了许玫腹部,身体止不住的打颤。
应该把楼道里的窗户关上,用邻居堆在楼道里的纸箱,就能关上窗户,可是光线那么暗,楼道的拐角那么可怕,看不见的地方,会不会有可怕的东西?
许玫用冰凉的手摸了摸三花的身体,隔着薄薄的皮肉,感受到了三花强劲的心跳,“咚咚咚——”,在寒冷的冬夜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许玫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知觉,手和脚早已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嘴唇冷的发疼,睫毛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霜……
许玫抱着三花猫,扶着栏杆,一步一步走到窗户处,她把三花猫放在地上,身后一片漆黑处,有无数双发着绿光的,阴森森的眼睛,冷冷的盯着自己。
许玫摆动着僵硬的四肢,把纸箱厚厚的一层一层摞起,她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站在纸箱上时,眼前的东西都模糊了,刺骨的寒风直接往她的脸上扇,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乌黑的发丝在寒风的呼啸中,如同冰丝一般……
她两只手抓着窗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好不容易把窗户关上,从纸箱上下来时,却踩了空,一瞬间跌倒在楼道的拐角的小台子处。
脑袋里铁栏杆只有三厘米,手臂被管道上的铁丝钩住,血淅淅沥沥流下来。
她想拼命睁开眼睛爬起来,浑身上下却没有一点力气,三花凑近她,用舌头舔她的鼻子,她再也支撑不住,无力的合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