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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奶奶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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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4月奶奶身体开始明显下滑,贝莘也没空再去理会贝麟的事。
贝莘跟公司请假请得很顺利,黄虎亲自批的,开始以为是看在杨暮新的面子,最后收到的风声竟然担心张之明如果做出格的事伤了贝莘,黄虎没办法跟杨暮新交代。
这是贝莘才隐约觉得公司一直照顾自己其实都是看在杨暮新的面子上,也许公司已在希望自己赶快离职。
贝莘一直在知安疗养院陪奶奶,奶奶的情况也有所好转,但是谢护士说得仔细着点,贝莘也仔细听着各种护理细节,生怕哪里操作错误伤到奶奶。
空闲时谢护士说很羡慕贝莘,能有一个那么爱自己的伴侣,说贝莘是最幸福的人,人在社会中往往就是这样,别人只会看到你幸福的那一面,羡慕你的幸福,不知你的苦楚。
清明杨暮新回到知安,贝莘也没回武月,俩人留在知安陪奶奶,和计划着奶奶的99寿诞。
在选酒店和订菜单时全由贝莘做主,因为后续杨暮新飞威市所有的事还得贝莘来跟。
奶奶不能再奔波,酒店选在了知安,虽然这酒店在知安已经是最好的但贝莘还是对现场不太满意,所以花了钱加固了现场防滑方面的措施。
宴会现场以寿为主题,摒弃了气球主题,奶奶受不了太重的气味,所以改用彩绸点缀,喜庆为主。
贝莘在挑选“寿”字字样的的时候接到了护工林姐的电话说奶奶不行了,急救将人送至知安医院,让他赶紧去医院。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贝莘大脑一片空白,耳鸣严重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只看到现场布置工人的忙碌和嘴型,头脑有点轻微地震的眩晕感,贝莘抓住眼前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宴会承接对接人看到贝莘脸色煞白,惊慌失措的扶着贝莘问:“贝先生,您怎么了?”
对接人问了好几声好,才把贝莘喊回神,来不及解释,贝莘说:“我回去一趟,你们抓紧时间继续布置。”
拔通杨暮新的电话,让他赶紧回知安,奶奶进医院急救了。
说完贝莘就往医院赶,心里默念:“奶奶再等等,等等心心再等等我。”
贝莘上气不接下气的赶到急救室,奶奶仍是昏迷状态,贝莘喊她也不醒,医生听说是家属就把贝莘叫到门外单独聊病情,医生看淡生死,但仍说得很缓和,老人已近灯枯,准备好后事,老人随时会走,另外医生也不建议进ICU,进去也是无回天之力老人还得多受罪。
贝莘点头同意,奶奶之前也说过不愿意进ICU不愿意插管,但是奶奶要回老家。贝莘抓住医生的手问:“医生,奶奶想回老家,能不能保住奶奶回到老家。”
医生说只能看造化。
贝莘不能接受,他再次联系杨暮新,能不能想办法安排医生随车回老家,杨暮新说好。
下午随行医生和一个护士跟着回了老家,没有穿白大褂穿着常服,他们陪着贝莘回了老家。
上车前贝莘跟司机打招呼,让他把车开平稳点,不要太颠簸。
贝莘右手一直握着奶奶的手,左右放在奶奶的额头,轻抚奶奶额头的皱纹,奶奶体温很低,额头冰凉呼吸微弱,车每次颠簸的时候贝莘心都揪着疼,疼得想哭,想大哭。
贝莘告诉自己奶奶还在,不能哭,太不吉利了。
车子开进村后,接车的人就上了副驾,指挥着车开向杨家老宅,停好车后,救护车后门被打开,上来几个青年把奶奶抬了下去,贝莘缩在救护车上手足无措,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但是他只记得必须得跟着奶奶,不能离开奶奶一步。
贝莘跟在这群青年身边,嘴里时不时说轻一点、慢一点,再慢点。
奶奶的病床停在了祖屋的堂屋,贝莘不明白为什么不进房间,刚想问的时候,医生护士就上来把他拉走要做体征检查,让贝莘在旁边等着,贝莘很着急,问周围的小伙子为何不把奶奶抬进房间,这4月天里还是很凉的,奶奶不能受凉。
刚才在副驾指引的青年,走到他身边问他:“小贝是吗?”
“嗯!”贝莘答。
“叔婆跟我说过你,我们去屋外聊会,这里有医生,不用担心。”青年边递烟边说。
贝莘说不抽烟就拒绝了。
这青年叫杨暮华,是杨暮新的堂弟也是村里的婚丧嫁娶的主事人,虽然比杨暮新年纪小却比杨暮新沧桑许多。
杨暮华说:“叔婆年前跟我说过新哥和你的事,虽然这事在咱们村是头一桩,族老们已经跟我们后辈讲清了原委,你可以戴孝。”
贝莘听到戴孝两个字的时候,心像被直接扯出体外一样,心空了一大截,他抓住杨暮华的手说:“奶奶还在呢,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叔婆年纪大了,咱们得看开点,叔婆也99岁了,有些事咱们得提前做好。”杨暮华毕竟是村里主事人,主家的伤心难过情绪更是司空见惯,安慰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贝莘还是问他要了一支烟,颤抖的点着烟,打火机始终打不着火。
杨暮华拿过打火机,轻松给贝莘点好烟。
贝莘不抽烟,第一次抽烟是在从湖城回吾东的那天,抽完烟自己就背包走了。
这第二次抽烟,是因为眼下奶奶病重,他赶紧把烟踩灭,不想奶奶因为自己抽完烟就走了。
心心还没回家呢。
这一夜很难熬,奶奶一直没睁眼,一句话都没跟贝莘说,贝莘一直用手掌给奶奶暖额头,一夜守在奶奶床前,滴水未进。
杨暮新是第二天中午到的老家,一进门就直奔奶奶床前,轻轻喊了一声奶奶,然后说我是心心啊,我回来了。
奶奶没有回应,杨暮新也是轻抚了一下奶奶的额头,回头看向贝莘的时候,看到贝莘铁青的脸色,杨暮新轻拍了两下贝莘的肩膀说别担心,然后朝医生走去:“王医生,辛苦了。”,两人都礼貌的握了握手。
杨暮新最后给在待在周围的青壮年递烟,有的是哥有的是弟还有好几个叫他叔的。
杨暮新把杨暮华叫过来让他帮忙看一下奶奶,就带着贝莘朝里屋走。
贝莘因为滴水未进有点虚脱,被杨暮新搂着进了里屋,周围的一群人心照不宜的撇过头去不看。
杨暮新虚掩房门,抱着贝莘摩挲他的后背说:“宝贝没事了,别担心,我回来了。”
贝莘也是卸下了所有防备,瘫软在了杨暮新的怀里,杨暮新把贝莘抱到床上,知道他累坏了,给他脱了鞋,脱了外套让他睡一会。
贝莘是后半夜醒来的,醒来惦记奶奶就又出到堂屋,又来了很多人,看上去都像是长辈,围在杨暮新身边聊天。当其中有人发现贝莘出来了,就停下了聊天,有人特意说了一声:“新哥,小贝醒了。”
杨暮新立即起身去扶贝莘,也有人识相的让了位置给贝莘,杨暮华指挥人去给贝莘端点吃的上来。
贝莘随便吃了点便又守在了奶奶床前。
不一会儿奶奶醒了,众人大喜,但是只有杨暮华最冷静,他通知人把奶奶的床往外移,让两边都能站人,无关紧要的人去守门口,族里老人站右边,杨暮新和贝莘站左边。
医生继续给奶奶注射了一针然后对杨暮新说,问问老人有什么话要说,你们仔细听着。
奶奶奇迹般地动了动手,示意解开氧气罩,医生照做了。
奶奶睁了好一会眼才看清周围的人,贝莘叫了好几声奶奶,奶奶应该还是没有恢复,但是奶奶轻轻的握了一下手告诉贝莘她听到了。
杨暮华喂了参汤,奶奶指了指要坐起来,于是把床摇了起来。
奶奶神智稍微恢复一点,就转头朝向贝莘指了指他和杨暮新哑着说:“白头……偕老”,俩人都用力点头,奶奶笑着闭了一下眼睛示意她听到了。
然后转向另一边用眼光去寻一个人,寻到的那人是族长,于是族长俯身贴耳到奶奶嘴边。
“贝……贝……入……族谱……入……墓园。”奶奶沙哑的气音吐着字,声音微弱但现场安静,奶奶的话所有人都可以清晰的听到,包括贝莘。
“说。”奶奶吐了一个字。
族长抬头为难的说:“贝莘入杨氏族谱,入……入……”族长话实在说不下去了,扑通跪在奶奶床边哭了起了:“婶子,我已经答应您让他戴孝了,他不能入杨氏族谱和墓园哪!婶子,我老了无颜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哪!!”
奶奶很急,拍着被子瞪着眼,说了一个起字。
大伙手忙脚乱的把奶奶扶起来,杨暮新坐在床头,抱着奶奶坐直起来喘着粗气,休息一会喝了一口参汤,奶奶喘了一口大气,再提气说了一句:“我……下去……说。”
贝莘忍不住了,再也忍不住了,跪在奶奶床边哭着说:“奶奶,我不入族谱,我真的不在意这些的奶奶,我只要奶奶好好养着,我只想要天天陪着奶奶。”
奶奶没有回头,只是右手轻轻握了一下贝莘的手,贝莘趴在床边泣不成声。
奶□□开始无力的晃动,杨暮新身子稍微后倾,让奶奶斜躺在自己身上,族长又贴耳过来,奶奶说:“你……也是……吃……我……奶水……长大……的。”然后左手一直抓着族长的手不放。
“婶子……娘……,我答应你了,我答应你了。”族长也开始落泪。
贝莘则是抬起头一直叫奶奶,杨暮新示意杨暮华扶着贝莘,他担心贝莘晕倒,没吃什么东西也没休息,确实耗体力。
奶奶长舒一口气,又睡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奶奶再次醒来。
交代要办喜丧,族长说奶奶承受得起,但奶奶摇头说不是自己,是让杨暮新和贝莘办婚宴,杨家除小孩全部到场,族长没多说什么,族谱都允许入了,喜酒也没什么好拦的了。
奶奶睡着后大家继续围坐着,杨暮新和贝莘继续守着奶奶,因为奶奶把事挑明了所以就直接搂着贝莘,让贝莘趴在自己腿上休息。
杨暮华说奶奶这是让杨家全族人都认可贝莘,在农村领不领证没关系,但是只要摆了酒这婚事就必须认,摆了酒媳妇才有资格在杨氏墓园里给祖宗上香烧纸钱。
鸡鸣时奶奶跟杨暮新说了一句你爷爷来接我了之后开始出现躁动不安的情况,手不由自主的举起来在空气中抓东西,贝莘每次都哭着去把奶奶的手按下来,问奶奶是想要什么东西吗?奶奶不答。杨暮华说奶奶不行了,陪着就行,不用按她的手了。
晨曦的光从对面山坳射进堂屋,在门槛处留下一方淡淡的鹅黄,屋外的鸟儿已经开始叽叽喳喳的叫唤,山腰的雾开始往上升,奶奶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