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海棠果与糖葫芦（1） 普子曾经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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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话，一行人静默地循着烟气，向城南的方向飞去。
李点星看着一马当先的朱明明的背影，只觉得她身上好像有熊熊烈火，燃烧得静默却无比炽烈。
这让他即便想要说话，也不太好意思开口了。
实际上他还有许多问题想要问一问朱明明，比如为什么自己的死因并没有正大光明地告知出去，比如为什么苏衍消失不见之后昆仑苏家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没有大规模寻找，比如她说的……自己和苏衍的传闻又是怎么一回事。
但他总觉得，现在不是问这些问题的好时候。
而且，他此刻还有更紧要的问题需要思考。
与责任感强烈而性格直率冲动的朱明明不同，李点星掌握的信息更多，也更谨慎。所以刚刚小蒙的那番话，虽然听上去天衣无缝，可他总觉得还是有颇多值得怀疑之处。
比如，如果小蒙真如她自己所说，是一缕孱弱到连化形都做不到的幽魂的话，那她真的有办法掌握这样一个错综复杂、根基深厚到甚至与灵机门上层有所勾结的魔修组织计划的全貌吗？
还有，幽魂的化形固然不是难事，但是想要仅凭一块灵玉就化成人形，还是如此完备强大到甚至可以让一名修士死于非命的人形却并不容易。而在他所知的范围内，最擅长赋予生机性灵，而又最与玉石相关的门派，恰是昆仑苏家。那块让她成功化形的灵玉，真的是如她所说，只是来自一位平平无奇甚至颇有些倒霉的过路修士的吗？
更重要的是，他眯起眼睛，看向小蒙的方向。不会有错，自从他第一眼看到这个小女孩起，他就感受到对方身上缠绕着一股若有若无却在每一次显露的瞬间，都让他感到无比熟悉却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到过的，凄厉哀婉的怨气。
他有一种直觉，小蒙的来历，绝对不只像她亲口说出的那般简单。
想到这里，李点星屏气凝神，让灵力在身体里圆融运转了一个周天。
感受到力量依然如臂指使，甚至比他重生之前还要强上几分，毕竟纵然过程荒诞，他刚刚经历的也可以称之为一次境界上的巨大突破了。
这让他安心了不少。
虽然小蒙建议他们去搬救兵来，但是李点星心里明白，从朱明明的反应来看，自己和她应当就是临海城中一时之间能够找到的最强的战力了。
那些修为不甚高明的修士，就算跟过来，也只有捣乱甚至送命的份。
是以事到如今，无论前路如何叵测，也不该回头了。
循着烟雾，他们停在了一处山洞之前。
山洞的入口开在一片悬崖纵横嶙峋之处，别说人迹罕至了，这里应当是通常情况下根本就不会有人迹之处。
然而山洞的入口却极为精巧，看得出是精心修筑过的，从洞口处便能感受到内部传来的魔修气息，若隐若现，闻之令人作呕。
能做到这一点的，应当只有修士，而且修为不会很低。
李点星注意到入口的边缘有生生将巨石融化的痕迹，默默在心中得出了结论。
朱明明显然也注意到了同样的事情，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愤怒了。
李点星完全能够理解：在灵机门治下的临海城外，竟然隐藏着这样一处魔修的巢穴，这话说起来，他们确实是面上无光。
“两位请跟我来。小心一点，不要被他们发现了。”
不必小蒙提醒，李点星二人也明白面对魔修时应当留一个心眼的道理。
不过，让人感到非常奇怪的是，虽然山洞中的结构纵横交错，看得人眼花缭乱，小蒙却像是知晓一切一般，毫不慌乱，在每一个分岔口都不做纠结，十分从容地带路向前走去。
这加重了李点星的怀疑，甚至让他忍不住产生了一个诡异的念头：这个“小蒙”会不会其实是跟那些魔修是一伙的呢？这会不会是一个针对他们的陷阱，将他们带到这个地方来，想要人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杀掉呢？甚至……这会不会是调虎离山之计，想让他们离开城里，再趁虚而入，对王六和圆圆动手呢？
李点星越发不安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山洞中忽然隐隐约约传出了对话的声音。
“那个小女孩还没有找到吗？”
“大哥，不是兄弟们办事不利，这事情实在是奇怪得紧。本来我们已经在临海城外的山林里找到了他们的踪迹，可没曾想，等兄弟们赶过去的时候，他们竟然不见了。然后我们的罗盘就失灵了，一会儿往南一会儿往北的，现在甚至显示他们就在临海城里面，这……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去哪了呀！”
“废物！一个没有修为的大人带着一个孩子又能跑多远？你们连着都抓不住，果然是一辈子都没有仙缘的废物！还有老五那个东西，竟然把命都搭在里面了，更是废物中的废物！一群废物！”
山洞中传来了男性咆哮的声音。李点星听了，神色一凛，这临海城外的一个大人并一个孩子，该不会指的就是圆圆吧？至于那罗盘，虽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一会儿往南一会儿往北的，莫不是因为自己不认识路，走位太过飘忽所致？
他皱起了眉头，刚想与朱明明商量一下，却只见眼前闪过一道绯红的影子，朱明明竟然已经冲了出去。
好吧，他叹了口气，这也是可以想见的。他没有办法，只好也跟了上去。
希望明明姐不要打上头了，把山头也给炸了。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
未曾想，拐过一道弯后，二人的面前出现了一道新的岔路。朱明明自然二话不说，向着已经能看到火光和人影的那边飞身而去。可李点星却停了下来，因为从山洞的另一边，他闻到了极为浓重的腐朽臭味。
这个味道有些熟悉。
李点星心中悚然一惊，因为他在小蒙身上感受到的，似乎就是与之极为相似的味道。
但是，不对，不只是这里，不只是现在，在记忆中更为久远的地方，他应该见识过同样的事物才对。
是什么呢？
脑海中一道电光划过，一段久远的记忆骤然间破土而出，重新浮现在他的眼前。
五年，不对，现在应当是七年之前，他只有十四五岁的时候，朔州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旱。
大旱之中，民不聊生、妖邪丛生，妖邪助长邪气，带来更多死伤。而灾难过去之后，疫病也会变得格外浓重。浓重的疫气凝结在一起，会形成凶猛的妖兽，更加猛烈地为祸世间。
他曾经奉师父之命，前去降妖除魔，而苏衍也同他一起，防备可能出现的瘟疫害兽。
在快要走到朔州的路上，他们曾经路过了一个小小的村落。
刚刚抵达的时候，村落里空无一人。他们原本以为不过是村民南行逃难去了，这在离乱之年也并不罕见。但是，那天晚上，他们在村口的祠庙中暂时栖身的时候，苏衍曾经偷偷出去过一次。
一开始，李点星并未在意。毕竟天有不测风云，人有大小不便，就算是修仙之人也是免不了的。可没过多久，他就在村子的另一头，感受到了苏衍的灵力波动。
不对，他在同什么东西战斗。
李点星慌忙起身，向着苏衍的方向御剑飞去，想要前去助阵。
可就在半路上，他撞上了一道自己熟悉的身影。
是苏衍。
苏衍几乎是一把抱住了他，这让李点星非常猛烈地挣扎想要挣脱。倒不是因为这个动作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苏衍的身上传来了极为浓烈的衰朽腐臭，几乎让人无法忍受。
而那个气味，恰与这个山洞里飘出的一模一样。
当时苏衍是怎么说，又是怎么做的呢？
是了，李点星回想起来，直到今天为止，他也依然不知道这仿佛将生命的腐坏凝成实质一般的气味究竟代表了什么。
这是因为，苏衍当时拦住了他。
他以极为慌乱粗暴的动作捂住了他的眼睛，而他还能记得从他指缝间感受到的温热腥臭的湿润。不是血液，是比血液更加粘腻厚重的感触。
“不要过去，不要看，不要想，点星，就这样，什么都不要管，闭上眼睛，我们回去了。”
对，当时的他，一定是这么说的。
如果是在平时，不管苏衍怎么阻拦，自己也一定说什么都要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一向从容淡定的苏衍也显露出如此狼狈的模样的。
而如果事情的真相其实是什么，如同苏衍其实非常喜爱却又不太敢接近昆仑山上那些羽毛色彩斑斓美丽却又非常凶狠、最爱啄人的鸟儿之类微不足道的小事的话，那他一定是要好好嘲笑他一番，绝不会放过这么一个绝妙又宝贵的机会的。
那么，为什么那一天，自己没有反抗，就这么乖乖地被他带了回去呢？
一定是因为，自己也从那气味，还有苏衍有如催眠一般沉静温柔，却又压抑着难以察觉的深沉恐惧的声音中，察觉到了什么非同寻常的不祥气息了吧。
不可触碰、不得窥伺，其名为“禁忌”。
可现在，他忽然难以抑制地后悔和好奇了起来。
并不是因为他探求真相的欲望有多么浓厚，而是因为，再度面对这股气味的时候，被他压抑的回忆再度浮现于脑海之后，似乎有些感受变得更加清晰和鲜明了起来。
如此沉重、如此令人的恐惧的事情，他为什么什么也没有问，却让苏衍一个人去面对和承受了呢？
鬼使神差地，他选择了向没有人的那道山洞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海棠果与糖葫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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