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罗幻想物语》兮若言焱

10、鬼域 太阳出来时

　　有时,会觉得，像个孩子一样天真就会有人来宠爱，很想就这样一直任性下去。
　　但有时，却想让自己变得复杂，这样就不会有人能伤害到自己。
　　就像星星一样，没有太阳月亮明亮，却繁复多杂，如同玻璃的碎屑，每一面都折射出不同的光芒。
　　太阳出来时，星星就将避退光芒。
　　不是因为惧怕这种实力悬殊的对抗，而是因为。
　　那温暖的光芒放大了他的绝望。
　　越是感到温暖就越是掩藏不了深彻刺骨的寒冷。

　　“好可爱……。”一瞬间，方圆百里的人瘫倒在地。
　　“没那么夸张吧。”萤，嘟起了自己可爱的小嘴，明亮的眼睛稀奇的东张希望。
　　萤，这个可爱小精灵的出现，给王城带来了好多的生气。
　　他天然稚气的行为举止十分的招人喜爱。
　　大叔大婶们的宠爱，相当的可怕，经常会让萤起一地的鸡皮疙瘩。
　　但是……从来没有从流萤的眼神或语言中体会分毫她对自己的关心，更多的是冷漠。
　　其实有时真的很想对她撒娇，叫她声姐姐，可是却无论如何都不敢开口。

　　每当想起姐姐流萤，萤的小手就会不自觉的却捂住自己尖尖的精灵耳朵，眼睛里有水汪汪的东西在流动。
　　“呵呵，这个小东西是谁啊？”
　　“妖怪吗？”
　　“说不定是鬼哦。”
　　“有尖耳朵的妖怪，卖掉应该能换条宠物龙了吧。”
　　凯穆娜湖边贵族小鬼们总是很讨厌。
　　到头来，还不是王的走狗，真正的骑士之子，应该是像光之骑士一样。
　　“好吵。”别扭的小鬼虽然心里很不服气，可是也没有嘴上逞能，只是一步一步往回走。
　　去哪里好呢，流萤肯定不会理我。
　　不如，走的更远一点好了。

　　只是一种对未知的小小期待，加上对现实的不满。
　　就产生了类似离家出走的念头，“会回去的，只是稍微走远一点。”

　　稍微。
　　稍微。
　　可是，谁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啊TAT

　　“这里是鬼域的入口哦。”一个美丽的大姐姐出现在身旁微笑着回答他的问题，可瞬间她的脸变成了扭曲的黑，又在黑色中隐逸出一只巨大的嘴巴，它正在笑着摇晃它的头，或者说是身体=-=。
　　萤的眉头扭成了一团，片刻，只吐出两个字：好丑。
　　怪物瞬间崩溃了形态，变成一滩烂泥。
　　“喂，别欺负他。”一个少年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你太偏袒外人了哦，说不定是来刺探的间谍哦。”烂泥中的嘴巴还在喋喋不休。
　　“他除了，嘴巴会逞能，还会有什么用。”
　　这，太让人生气了，这就是看不起，这就是嘲笑。
　　“你躲在里面不出来，还不是在耍嘴皮子。”萤恼火的说。
　　暗处的人，轻声笑了笑，缓缓的走到了光亮处。
　　萤的脸微微的仰起，嘴巴还是可爱的嘟着。
　　那个人，不是人类，不是精灵，不是鬼怪，他一定是妖精。
　　“妖精啊。”口无遮拦的想到就说这真的是萤的长处=，=。
　　“我叫式风，看来我比你年长许多。”
　　看来也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却说出这样老成的话语。他用手轻轻的覆上萤的额头。
　　不爽，萤在小小的手掌底下咬牙切齿。
　　他倔强的仰起头来，想狠狠的咬过去，就像水渡城路边那被人戏弄的小狗一样，象征性的捍卫自己的尊严。
　　可是那个如同妖精般的少年只是不削的在萤的额头上轻拍一下后，就收回了自己的手。
　　天开始透出了灰蒙蒙的雾气，树叶的斑驳暗影中充溢出潮湿的寒冷。
　　快下雨了。
　　感觉到这一变化的萤，亮亮的眼睛里，也气势恢宏的降下了雨滴。
　　想要回家，回到和流萤一起的家。

　　“式风，你送我回家。”开始了孩子气的耍赖。
　　“……”
　　“式风，你送我回家。”
　　“……”
　　“式风，你送我回家。”
　　“咔。”式风适时的拔出刀。“再找我麻烦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萤抖抖索索的闭起了嘴巴。
　　“我现在有任务，没有办法送你回家，给你两个忠告，第一，不要踏进鬼域，否则你永远也走不出来；第二，不要用你好奇的眼睛东张西望，这里的一切都很危险。”
　　沉默……
　　沉默……
　　“危险，也包括你吗？”许久的沉默后，萤轻声的询问声在一个小小的角落响起。

　　“式风，应该算是，危险的NO.1了吧。”烂泥继续不紧不慢的说着，“鬼域的第一杀手。”

　　“但是，第一，名不副实。”阴影中再度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头像气球一样在不断的收缩扩大。
　　“恶心。”萤一边好奇的往阴影里瞧，一边小声的嘟囔。
　　“比起，一个低微下等的被假冒的亲人卖到鬼域来的奴隶，我才更有资格被称之为第一吧。”
　　语气中那不削那种傲慢，让萤不禁倒吸一口气。
　　他的眼睛注视着式风。
　　式风的样子因为愤怒而更加的俊逸，少年的气势，少年的自尊都是让他反击的动力。可是他却收回了出手的动作，微微低下头，眼神依然是倔强，但却透露着哀伤。
　　“我不这么想，比起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我更喜欢一个以退为进的人；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全都是虚伪的人，骗子。”萤突然蹦出了一句话，眼神里的坚定让人怜悯。
　　“你是在说自己吧，怪物！”一双手恶狠狠的抓住了萤的衣襟。
　　面对着，那张恶心至极的脸，萤忍住恐惧低声继续说着：“你，才是怪物。”
　　一个巴掌马上打到了萤幼嫩的皮肤上，红了一块，像血的印记一般。

　　式风在剧烈的响声中抬起了头，他用不解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
　　“骗子！！！！！！！！”那是曾经自己的声音，原本的爸爸妈妈一下子变成了满脸阴险的骗子，把自己从此送进了地狱。
　　手中的刀再也无法忍耐。
　　只是一击，那个号称“第一”的怪物就已经瘫倒在地。
　　血飞溅了出来。
　　式风微微的侧身，挡住了飞向萤的血珠，那鲜艳的红色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道印痕，不是丑陋，却异常惊艳。
　　“式风，你胆子好大啊，不过，我是什么也没看到。”烂泥微笑着扭动着离开了：“虽然是瞒不过久尘的。”
　　“对了，那个小鬼你要怎么办？”烂泥好心的发问。

　　“我会送他回去的。”式风嫌恶的把刀扔到那个怪物的身旁，“诶？雨下大了，那就……。”
　　一旁的萤已经开始一个一个的打连环哈欠了，手紧紧的捂着小小的精灵耳朵，雨水在水色的发丝上泛着水色。
　　“你，进来吧。”式风，拉着萤走到了不远处的小屋子里，“这个是看门人的房间，今天你住在这里。”
　　萤睡眼惺忪的揉着手腕，紧跟着又冒出来一个大大的哈欠，可是眼睛还是不愿意闭起来。
　　“你去睡觉，快。”式风只懂得用这种语气来对待他。
　　“不行，这里很可怕的，这里一切都很危险。”萤把话又还给了式风，还添了一句：“你不怕吗？”
　　式风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警惕的往窗外望去。
　　萤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下来。
　　一直沉默着，过了很久很久，门外的风声吹得心生生的疼痛。
　　“式风不累吗？”
　　“式风？”
　　“不要和我说话。”正在担心着久尘的动向，萤的话语对于式风来说就像是烦人的蜜蜂。

　　又出现了片刻的宁静……
　　“都是这样，姐姐也是，不愿意理睬我，带我来到王城，却让我孤独的一个人呆着，找不到一个说话的人，你说过会送我回去的，是不是也是骗我的，或许精灵这种生物卖掉是能换钱的。”萤的话如同一根根针，扎进式风的心里。
　　孤独一个人……
　　家人……
　　骗子……
　　金钱……
　　之前的怒气一下子爆发了出来：“闭嘴！”他的手紧紧的捂住了萤的嘴巴。“我说过会送你回去就一定会做到。我为什么要把你卖掉换钱，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你觉得你很高贵很值钱吗？别讲笑话了，在我眼中，你只是一个……”
　　萤呆呆的仰起头来等待着答案，眼中的澄澈带着绝望的期盼，我是什么呢？
　　“只是一个和我一样不幸的人。”
　　原来……萤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我还没有看到未来，而你已经让我看到不幸。”
　　不幸的两人。
　　式风在萤的轻叹中皱起了眉头，紧紧的，却也是好看的。
　　“谢谢，你的祝福，至少这个世界上，又有一个和我一样的人。”萤伸出双手，轻轻的抱住了式风。
　　小脸在灰暗的空间里泛着如同皎洁月光的光泽，小嘴如同婴儿般鼓鼓的，萤的手依旧没有放下，他只是一直一直这样抱着式风，慢慢的进入的梦乡。

　　我还没有看到未来，而你已经让我看到不幸……
　　明明知道眼前的人是个冷漠的杀手，却还可以这样安静的在他的怀里安睡，萤的存在开始让式风感到不安，他仿佛在走上一条和自己一样的路……这个单纯到可怕的孩子……

　　“你好，我叫萤，有事请留言……”在式风的一阵摇晃后，萤睁开眼说了一句莫名的话后，又倒下进入了梦乡。
　　式风的头上已经是密布的黑线。
　　“你再不醒过来，我就不送你回家了。”被大魔王久尘发现就完了。
　　“醒了。”两秒后，萤镇定的站了起来了。
　　%￥&*（）*（）——式风头上乌云密布，狂风暴雨即将发作。

　　一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真的像一个赶路的人一样，急匆匆的。
　　两边的景物仿佛都是摆设，没有丝毫的吸引力。
　　直到发现不速之客之前，两人的脚步都没有片刻停息。
　　“怪物……”言简意赅的概括君又出现了。萤踢着路边的石头，并没有刻意的去注视，那张恐怖的面孔。面容是一只巨大的兽类的脸，但确切是什么动物的，却很难概括啊。兽脸的嘴角还挂着一根金黄的羽毛，恐怕是刚刚饱餐了一只美丽的灵兽。
　　“鬼域里的头目。”式风的话中透出了危险，他已经在戒备状态，尽管面前的人应该和他是一路的。
　　“式风，你抓到了什么好东西啊，精灵？看上去味道不错？”
　　动物的视角果然比较注重饮食。
　　萤慌张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却没有如同式风预料的那样逃走。
　　“我没有抓他，他自己自投罗网的。”式风的话有着异常的含义。
　　萤的目光果然落在了式风的脸上，带着惊讶。
　　“作为三席的你，好像从来没有东西敬奉给我。”那个头目仿佛是式风的上司。
　　“他不行。”式风的手开始有意的护住萤。
　　“二席的话，你敢违背吗？把他交给我。”
　　“我问久尘要的，属于我的东西，你也要动吗？”式风的嘴角微微的上扬。
　　萤的目光更加的惊异了，小嘴微张，只说出了两个字，“骗子。”
　　他决然的推开式风的手向着森林深处奔跑了过去。
　　“萤！”式风的动作还是比头目要慢半拍，只能落于后方的追赶，看来头目完全不相信久尘会恩赐给自己这个异族东西，果然鬼域对于自己来说，是由双向不信任的东西堆积的。
　　没有骗到他，萤就危险了。
　　看来只能再一次违背久尘的命令了，式风将冥罗鬼镜在手中翻转，镜像开启，瞬间毒气在整个林子里肆意的流窜，它马上束缚住了前方不远处的怪物，一个个黑糊糊的恐怖幻境马上就缠绕住了他。
　　虽然比武斗，自己不是头目的对手，可是这个独一无二的幻境是自己超越二席在久尘心里地位的重要存在。
　　果然，鬼域二席头目被幻境困住，连手都无法动弹，只是一味的在抽搐。
　　“流萤。”远处的悲鸣。
　　萤也被幻境的触手捕获到了，幻境对他张开了恐怖的黑影，黑影里慢慢长出的是绝望的果实。
　　萤只能紧紧的闭着双眼，盲目的大喊大叫：“姐姐！救我，式风！！！！！！！！！救我！！！！！！！！！！”
　　式风心里像是被一双手一下子揪紧了。
　　他单手打碎了自己放出的幻境，快步来到萤的边上，想要扶住他的肩膀。
　　“不要碰我，好可怕，你是怪物，式风，你在哪里？”萤的声音已经哑掉了，只是在不停的挥动双手，打开接近他的东西。
　　“傻瓜，别怕啦。”式风按住萤的手，大声的在他耳朵边上说。“还有别哭了啦。”
　　“你看到的其实，是我的梦境。”式风的声音越来越轻。“不是怪物哦。”
　　深深的绝望，把从心底深深溢出的绝望当作武器，来击败带给自己绝望的人。
　　久尘最信任也最厌恶的武器。

　　萤的哭声渐渐停息，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只可爱的小兔，他一想起就会害怕的发抖的东西，竟然是式风的梦。
　　他呆呆的望着式风，一言不发。
　　手紧紧抓着地面上的砾石，锋利的石头已经把指尖划出了血痕，可是萤还是没有动静。
　　仿佛是失了魂魄的人偶。

　　“笨蛋。”式风犹豫着如何让面前这个呆呆的小娃娃醒过来，但身体却仿佛不受掌控，靠近了那张苍白的小脸，用手环住了萤的头，半开玩笑的说，“再不动，我就亲你咯？”
　　依旧不发一言的萤，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恐。
　　式风皱了皱眉头，妖娆的脸真的凑了过去。
　　在萤忧伤的瞳孔中，那个被式风幻境击败的怪物，正在对着式风挥出了自己的利爪。绝望的哭喊已经无法冲出喉咙，他只能紧紧抓住式风的衣袖。

　　然而悲哀的瞬间却持久没有到来。
　　“小鬼，你们未免也太有情调了吧。”一个人的身影出现在倒下的怪物后方，他的眼睛如同耀眼的阳光。
　　根据萤的脑中回放，当时式风的脸仿佛抽筋了一样，额上青筋乱跳。
　　眼中的忧伤仿佛退去，换作了愤恨的拽拽的模样。
　　“作为久尘手下的首席，你就是这样对待部下的吗？”虽然很感谢他救了自己，可是他那句让人恼火的话……
　　“作为三席的你，就是这样对首席说话的吗？”不紧不慢的语气更是让人恼火。他俯下身来，按住两个小鬼的头：“你们继续好了。”说罢，使劲对拍双手，让式风和萤的脑袋撞了个满眼金星。“知道吗，做人最好不要太嚣张。”眼中的睿智耀眼如光，却又像柔软的微风。
　　“是，鬼域王座首席，赛拉图斯阁下。”式风摸着自己的脑门恼火的说，虽然真的很不服气。

　　此刻鬼域的王座上，飘渺的烟雾中，一个仿佛陷入沉睡的人缓缓睁开了双眼，只是这一瞬间，身边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屈膝跪拜。
　　而他的双眼连看都没有看，仿佛一切发生的事情都和他无关。
　　他用纤长的手枕着头。
　　连呼吸的声音都很难听到。
　　“无聊。”久尘的语气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花朵，毫无生气，却摄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