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春》爱吃肉的草

10、过去

　　可是当他真得看见荀尚远时，看见他拖着一脸的疲惫不堪，微微靠着墙休息的样子，年迟夏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微微的张着口。

　　昨天晚上荀尚远因为太在意，所以没有休息好，加上前一晚的醉酒，荀尚远觉得身子变得更加的沉重。
　　年迟夏：“…你没事吧？”
　　荀尚远：“没事。”
　　荀福兴走到荀尚远的身边，笑着跟年迟夏道别。荀尚远拉着荀福兴转身一个踉跄差点要摔倒，还好年迟夏眼疾手快的扶了荀尚远一把。
　　荀尚远：“谢谢。”
　　年迟夏在荀尚远身上摸索，从裤袋里找到了钥匙，开了门，把荀尚远扶到沙发上坐着。荀尚远的脸色很难看，年迟夏给他倒了一杯水。
　　荀福兴站在沙发的一边，脸上都是担心。荀尚远摸了摸荀福兴的脸，笑着说：“哥没事。”
　　年迟夏在阳台上给杨华琛打了电话，给荀尚远请了假，随后问荀尚远还有什么事要做。
　　荀尚远：“送荀福兴去上学。”
　　年迟夏问了地址，荀尚远知道以自己的身体状况是不能送荀福兴去上学的，便将地址告诉了年迟夏。
　　年迟夏将荀尚远扶上床，就带着荀福兴去上学了。
　　躺在床上的荀尚远很快就睡了过去。

　　年迟夏靠着手机磕磕绊绊的找到了荀福兴的小学，在路上花的时间有些长，导致荀福兴迟到了。年迟夏陪着荀福兴进入了学校，荀福兴带着年迟夏到了他的班级，年迟夏抬头看了一下班级，五年级二班。
　　年迟夏扫了一眼，很快就找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都是那天一起欺负荀福兴的孩子。
　　他让荀福兴回到座位上，和荀福兴说：“如果谁在欺负自己，就要告诉老师或者我知道吗？”荀福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年迟夏看着荀福兴点了头后便去了办公室。
　　荀福兴的班主任是个年纪稍轻的女老师，看上去只有二十几岁，她正坐在位置上批改着作业。女老师看见年迟夏的时候微微有些诧异，她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人儿，精致的脸庞，整个人的气质都是儒雅清冷，一副不可一世，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留恋。
　　女老师不禁有些脸红，询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是荀福兴的哥哥。”
　　女老师回忆着荀福兴好像确实是有一个哥哥，就是都不露面，就连家长会也不来。女老师这么想着，心里想要说面前这个人几句话，但看着年迟夏又说不出口。
　　最后女老师把他归结为不负责任的帅哥一类，年迟夏属实是有些冤枉了。
　　年迟夏并不关心对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见对方没有说话，接着便将手机放在办公桌上，女老师迟疑的看了一眼年迟夏，然后又拿起他的手机看了看。年迟夏给女老师看到是一张图片，是那些孩子欺负荀福兴的图片。
　　女老师前一秒还犯着花痴，看完图片后一秒眉头就开始皱了起来。看了女老师的表情，年迟夏眸子垂了垂，茂密的睫毛挡住眸子，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请问您认识这上面的人吗？”年迟夏见女老师看了很久没有说话，俯下身开口问。
　　女老师抬头望着近在咫尺的年迟夏，他依然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声音也是和刚才一样温和。
　　“……认识。”
　　“那这件事就麻烦老师了。”年迟夏拿起桌子上的一支笔，在白纸上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他写得很流畅，字迹依旧镌秀。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年迟夏将手机拿了回来，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般，一句轻描淡写的如同再说一句在平常不过的话。
　　女老师就这样目送着年迟夏离开。

　　荀尚远是被热醒的，年迟夏在走之前给他把两双被子都盖上了，荀尚远一双手把被子翻了个面，堆在另一边。由于太热的缘故，荀尚远的身上都是汗，黏糊糊的让人十分不舒服，荀尚远快速干脆的把身上仅仅穿着的衬衫给脱了，露出精壮的肌肉。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荀尚远扶着墙开了门，就看到年迟夏站在门口。

　　年迟夏送完荀福兴后，因为担心荀尚远就在路上的药店里，买了一些药。当他站在荀尚远的家门口时，他才忘记了自己没有钥匙，他看着手上的药品，敲了敲门。
　　过了很久，门被打开了，荀尚远小麦色的上身以及恰到好处的肌肉映入年迟夏的眼里，脸上还带着汗水，发梢被汗液浸湿了。
　　一时间年迟夏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应该放在哪里，荀尚远看着年迟夏也开始手足无措，况且自己还赤裸着上半身，不知道该说什么，脸却先红了起来。
　　年迟夏把药给荀尚远，荀尚远接过袋子，说了句：“…谢谢…”声音因为生病沙哑了一度。
　　荀尚远右手靠在门框上顺便撑着自己的脑袋，手把微湿的发梢捋在前额上。他人高马大的占了门口一半的空间，露出的另一半的空间像是特意给年迟夏通过的。
　　年迟夏看了眼荀尚远后不客气的进入了，这次他看清了荀尚远家。
　　家里客厅里只有一个沙发，其余的两间房，一个阳台，一个厨房。
　　荀尚远关上了门，头依旧摇摇晃晃的，本想去冲个冷水澡的想法只好作罢。年迟夏看着荀尚远趔趔趄趄的样子，最后还是扶他去了床上。
　　荀尚远倒在床上，用手挡在自己眼前，大口的喘着粗气，随后他感觉到了额头上传来了一阵冰冰凉凉的触感，很舒服。
　　没舒服几秒钟，那冰冷的触感就抽离了，荀尚远扭了扭头表示自己的不满。
　　荀尚远感觉有人在叫自己，睁开眼，是年迟夏拿着药要喂他。他乖乖的喝完药，又躺了回去。额头上敷上了湿毛巾，没有拧干，水从额头开始像脖子流去，让荀尚远保持了清醒。
　　荀尚远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年迟夏，问：“…你知道我和杨老师的关系吗？”
　　“嗯，开学时听他说过一些。”年迟夏继续问：“为什么不再找个保姆？”
　　保姆这件事是年迟夏是刚刚在阳台打电话的时候，年迟夏听杨华琛说的。
　　荀尚远没有在说话，把头瞥在一边，年迟夏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突然，荀尚远的声音响起：“在九年前，我们一家人正要去旅游，当时我十一岁，荀福兴才五岁，一切都来的太突然了，让人错不急防…”他的声音带着些哽咽，像是在给别人揭开自己伤疤的小兽，那么的小心翼翼，让人心疼。
　　他继续说：“在一天之间，父母双亡，福兴也变成了因为这次车祸，脑子落下了毛病，我和福兴变成了孤儿。……但是我们很幸运，遇到了杨老师，他对我们很好，什么好的都给我们，就像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但是他到现在还没结婚，肯定是我们的原因，是在照顾我们的情绪。现在我长大了，我不想再麻烦他了……”
　　“所以才会自己出来住？”年迟夏突如其来插了一嘴。
　　“嗯。其实我们已经请了好几个保姆了，都被我辞退了，因为我不想让别人都把荀福兴看成一个特别的人，都用自己同情的目光看待他。他是我的亲弟弟，只是万千个普通人里的一个罢了……”
　　荀尚远的声音渐渐湮没在了被子里。
　　年迟夏知道被人用同情的目光看着的感觉并不好，他并没有说话，只是将放在荀尚远额头的毛巾拿了下来，换了趟水，又重新放在荀尚远的额头上。
　　生病的荀尚远意识分离既不安又乖顺，什么话都往外说，他伸手握住年迟夏的左手，不肯松手，年迟夏的左手手腕上有着银镯着，荀尚远就把银镯子放在脸上冰镇。年迟夏身子微微一紧，但没抽走，随了荀尚远的意。
　　时间过得很慢，或许是安静的环境或许是药物的作用，荀尚远沉沉的睡了过去，只不过还是不肯将手放开。

　　荀尚远记得自己是在下午醒来的，他清醒时发现自己居然还抓着年迟夏的手。年迟夏坐在床边，阳光透过窗子洒在年迟夏的身子，头顶的头发染上好看的金黄色，像是天使带上了光圈一样，可能荀尚远在刚醒时，真的以为看见了天使。
　　因为手在荀尚远的手里，所以年迟夏只能在荀尚远的床边，好在荀尚远的床边有充电线，年迟夏闲来无事，便在手机上刷题，果然一只手刷题有些困难，另一只手因为长时间的没有移动变得酸痛无比。
　　见荀尚远醒后，年迟夏如获大赦般收回了自己的手，另一只手按了按，随后沿着关节转了几圈缓解自己的酸痛。
　　荀尚远虽然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但还是连忙道歉，年迟夏没说话，往荀尚远的额头上摸去，已经退烧了。荀尚远还有些没搞清楚状况，耳朵后知后觉的红了，眼睛瞟见了年迟夏手机屏幕，像是转移话题般：“你刚才都在做题啊！”
　　“嗯，在准备一个比赛。”年迟夏淡淡的说。
　　听着年迟夏比赛如同家常便饭的说出时，荀尚远有些自惭形秽。
　　“那加油。”
　　年迟夏起身，自己蹲着的姿势有些长了，双腿和身子都有些软，险些就要摔倒，还好撑着床沿。荀尚远从床上起来，扶起年迟夏。年迟夏顺势坐在床上，荀尚远去厨房喝了口水，又给年迟夏倒了一杯水，顺便回复了陈理和陆念宁的信息，陈理给荀尚远的感觉就像是今天自己就要下葬了。
　　年迟夏喝完水后，休息了一会儿，起身去往客厅。
　　荀尚远想起自己好像还没和店长请假，便打电话给店长。
　　“对不起，我今天生病了。”
　　“没事，有一个漂亮的男孩子和我说过了，你好好休息，等病好了再来。对了，那个男孩子一表人才的有没有女朋友啊，我隔壁大婶的女儿正好缺个对象，长得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大概总是这样，爱操心，店长上次看见荀尚远时也是这么说。
　　“人家大概看不上。”荀尚远说这话的时候做贼般朝着年迟夏的方向极快的看了一眼，见年迟夏依旧是那个表情，才安下心。
　　对方还想再说什么，荀尚远就挂断了电话。
　　荀尚远看了看时间，对年迟夏说：“那个，今天谢谢你，福兴应该要放学了，我得去接他了，一起吗？”
　　正当荀尚远在心中狠狠扇自己时，年迟夏同意了。
　　荀尚远和年迟夏一前一后的下了楼，很快就到了学校门口。
　　荀福兴从学校里大老远就看到了荀尚远和年迟夏，一脸开心的跑了过来，牵起了荀尚远和年迟夏的手。年迟夏四处环顾，没再瞧见那些小孩了，才展开微笑看着荀福兴。
　　年迟夏穿着私服，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好看的唇浅浅翘起，像是春日的惊蛰，夏日的芒种，秋日的白露，冬日的霜降。荀尚远一呆，就连其他来接孩子的人也都被纷纷迷住了。
　　荀尚远和年迟夏牵着荀福兴回家了，三个人就像是一家三口般。
　　“我都没什么时间来接荀福兴。”荀尚远像是自嘲的说道。
　　年迟夏没有说话。
　　荀尚远和年迟夏两个人很默契的在路上没有说一句话，仿佛心里都有心事一样，唯独中间的荀福兴十分开心，一路上都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