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就暗恋吧》茶獭

10、止痛药和巧克力蛋糕 小修

　　甄乔羽无法确定傅演弹这一下是什么意思，眼睁睁看着傅演弹完就像没事人儿似的回了座位。
　　安慰他吗。

　　……
　　他开始在大脑中搜寻记录，傅演以前有这样弹过别人吗？

　　这天晚自习课间，李晓光给他送背包来了，站在后门也没喊人，还是他自己先发现的。
　　甄乔羽接过背包，本来没准备检查，但正好看到了侧面有一道黑印，他的包是个白包，看着还挺显眼的。
　　看了眼李晓光，李晓光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注意到了那道印子，神情紧张。
　　虽然这印子看起来是被笔不小心划出来的，他还是先确认：“他们又找你麻烦了吗？”
　　李晓光跟紧张的神经突然被打断似的，愣了下才接上他的话：“没有。”

　　果然这印子跟那些人没关系，也是，谁找麻烦拿支笔在那儿划，还只划一道……

　　“那这印子……”本来只是顺口接着问，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因为李晓光努力闪躲的样子实在太明显。
　　算了。
　　甄乔羽在心里叹口气，不再提着包，改为垂下手拎着。

　　“其实我是想问。”把声音放低了，甄乔羽微微低头问，“你想让他们道歉吗？赔你书，或者告上去，让他们受处分？”

　　李晓光抬头了一下，甄乔羽还没看清他到底是什么表情，他就又低下头去，过了两秒说：“你不是给我书了嘛。”

　　“……”甄乔羽也笑了笑，无语笑的，笑着唉了一口气。

　　“你回去还是注意一点儿，他们要是找事，你不找我也要找老师可以吗。”

　　李晓光这个态度，他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完美解决的办法……这一天光是回想跟傅演有关的就够忙了，又要学习，脑子实在塞不下更多东西了。

　　放学——
　　学校位置偏僻的好处是人少路宽，学生们挨挨挤挤地走着，晃来悠去也不怕撞到人。

　　甄乔羽今天一走出校门就觉得不对，去往地铁站的路上更是皱起了眉。
　　今天跟他同路的这些人，竟然都是成双成对的。

　　也不知道是他们也发现了这一情况更放得开了，还是甄乔羽这个唯一的独行者特别值得被欺负一下，一对两对看上去格外甜蜜腻歪。

　　甄乔羽：“……”

　　他想当他们不存在……可能天太暗，人也有点累，夜晚的气息太重了，氛围一上来，他真的感觉有点……寂寞。
　　他今天跟傅演……

　　手机振动起来。

　　今晚的夜色十分漆黑，这条路的街灯也很暗淡，手机屏幕的光就格外刺眼，甄乔羽看了眼来电显示。
　　在接起的那一刻，一天下来累积的疲惫就奇妙地得到了缓解：“喂。”

　　“儿子啊。”带着电流音的呼唤迅速把黑夜和旁边几对情侣带来的寂寞感冲淡了。

　　“嗯。”甄乔羽拖长了尾音答应着。

　　同路的几位不管男女，都陆续瞄了过来，大概都是才看清这位孤零零的同路人，这一截道路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甄乔羽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还听到一句小声的调笑“人家能没对象吗”。
　　这是以为自己也不甘寂寞在跟对象打电话？
　　于是补了句：“怎么了妈妈。”

　　甄琴女士在电话那头说：“回来路上顺便帮我买盒止痛药呗。”

　　甄乔羽的脚步一顿，下意识先扫了眼左手边，街边店铺已经关门了快一半，剩下亮着光的店铺里，没瞥到有药店。

　　他表情变得些许凝重：“很疼吗？”
　　他妈妈甄琴有偏头痛的毛病，很多年了，前两年很频繁，今年他这还是第一次接到买止痛药的指示。

　　“还可以，没那么疼，吃颗药不想受罪。可能这两天没休息好，工作忙了点，下周就好了。”甄琴拖沓着慢悠悠说完，语气突然一快，“哦，对了，再在地铁口旁边那家蛋糕店买个巧克力蛋糕。”

　　“嗯……嗯？”甄乔羽忽然反应过来刚才听到了什么，脚步都快起来，越过小情侣们朝地铁站奔去，“巧克力蛋糕？”

　　电话那头换了个更加柔和年轻一点的声音：“盒子的那种，我想要巧克力碎多一点的。”

　　他的语气也不自觉变得更加软：“嗯，我马上进地铁。”

　　-
　　“我回来了。”甄乔羽拎着两兜子东西进门，等了一会儿，没人有反应，他奇怪地先走了两步往客厅看去。

　　他爸瘫在沙发上，手上机械地动作着，腿上被甄琴女士的脑袋枕着，脸上没了灵魂的表情看得人好笑。
　　搜寻一圈还没找到人，从侧面冲过来一个女孩儿，大大地抱了过来。

　　甄乔羽条件反射收紧双臂站得像个木偶一样让她抱，从小到大都这样，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甄李月又顺了两下他的头发，拍了拍，说：“想你了。”

　　甄乔羽刚准备黏糊地回答一下，就发现肩膀上压的重量有所增加，而且抵在肩上的下巴还有点动来动去。

　　他想了想，想明白了，说：“在鞋凳上。”

　　努力去看自己的蛋糕在哪里的甄李月立刻松开了他。

　　拿了蛋糕的甄李月没急着开吃，先去倒了杯温水，甄乔羽也去洗了个手然后拆药，姐弟俩一起把东西给甄琴女士送过去。
　　甄乔羽回房间火速洗了个澡，出来后找了找没看见甄李月。
　　他朝沙发走过去，说：“我来按会儿吧。”

　　于是甄琴女士的脑袋从他爸腿上挪到了他的腿上，他还没开始按，孙才突然道：“你洗手了吗？”

　　甄乔羽无语了两秒：“洗了。”

　　按摩是件机械的活儿，甄乔羽按了没多久，大脑就开始放空，没多久思绪发散。

　　很快就发散到了傅演。
　　刚才在地铁上挂了家里的电话后，他就发现面前又站了一对男女，明明有空座，非要在空地上搂一块儿。于是幻想了一路要是他也有个男朋友……哪怕不是男朋友，反正，要是傅演能陪着他走这段路就好了。

　　现在又想接着幻想，但没了场景支持，有点儿接不上了。

　　这种暗恋者的幻想没什么稀奇，甚至他脑补中的傅演，可能都不像真的傅演。就算傅演真的和他同路走在一起，也肯定不会像他脑补中的那么……事事关心他。
　　他又自己反驳，也说不定呢，今天傅演跟他去水房的时候，那么快就发现他漱口水撕不开……

　　“想什么呢。”
　　甄李月忽然出现，端着一壶花茶，一双和甄乔羽八分相似但更圆的眼睛望了甄乔羽一眼，给他倒了一杯，又给其他三个杯子续杯，看得出之前已经泡过一壶。
　　把巧克力蛋糕切出来一块放到他面前。

　　甄乔羽收起有点美滋滋的表情。他不可能说实话，思考怎么糊弄过去的过程中，一闪神想起了另一件纠结了他一整节晚自习的事：“我有件事……”

　　“你这头发比你妈的还细啊。”孙才唐突地开口，还唐突地伸手搓了搓他的头发，“跟你姐姐的差不多。”

　　思路被打断，甄乔羽啧了声回答：“那你觉得是遗传谁？”

　　孙才一惊：“哎？”

　　甄琴撑坐了起来，忽略孙才，问：“你想说什么儿子？”
　　甄乔羽：“我有件事拿不定。”

　　他把李晓光的事从头到尾说了遍，又说了自己的顾虑。他怕7班那群人不把威胁放在眼里，继续找李晓光的麻烦。

　　“嗯。”
　　甄琴听完沉吟，还没开口被孙才抢先发了言：“就给他们打一顿呗，打到这群小龟崽不敢再来。”

　　孙才说完带着嚣张余劲往旁边一瞥，看到甄琴脸上就写着“我先把你打一顿？”

　　咳嗽一声，脸一撇，就当自己刚才没说过话。

　　甄琴转向甄乔羽，说：“这事你得让他们班老师知道，老师才最方便管这些事。”

　　“那这些小子别来找我们乔羽麻烦了。”孙才又插嘴，看向自家儿子，安抚道，“不过没事，我以前教你的武术你还记得吧？”

　　甄乔羽扭头跟孙才对视一眼，准备给他爸腿上来一下——

　　“其实最好让你那个同学的家里人出面跟老师交流，他们做家长的也本该道个歉。”甄琴说，“不过不知道他家里人是什么性格，要不你先跟你同学聊聊？”

　　甄乔羽僵了下收手转向甄琴，面上不显，脑子里像起了雾。
　　“那个同学”指的是傅演，他刚才夹带私货多说了好几嘴傅演。

　　甄李月一直听着，这时看了甄乔羽一眼，说：“你这个同学还挺帅的。”

　　雾散了。甄乔羽瞬间打起了精神。
　　甄乔羽没提过傅演的长相，甄李月说的“帅”自然指的不是样貌，而是他明确底线的行为，甄乔羽听着心虚又得意。
　　主要还是得意。一般人听了故事都会给主人公幻想出英俊的形象，和现实多少有点落差。
　　而傅演，大概率比幻想更好看。

　　“而且教训弟弟一点都不手软。”甄李月认真地继续说。

　　甄乔羽得意的笑容凝固：“……”
　　孙才哈哈大笑。
　　甄乔羽不满又不敢说什么，滑下沙发，去吃自己的那块巧克力蛋糕。

　　吃完瘫了会儿，甄琴催甄乔羽去睡觉，甄乔羽赖在沙发上没动。
　　“再聊会儿呗～”

　　“那就等会儿吧，不然他回房间也是刷手机。”甄李月忽然想到什么，一拍手，“正好，爸妈刚才盘问过我，让我用这道题来问问你。”

　　甄乔羽望着她。

　　“你听哈。排序题，问你的择偶标准，在你心里哪个最重要。”甄李月掰起了手指，“a.长相，b.身材，c.性格，d.共同爱好，e.钱。”

　　甄乔羽沉默了。

　　“怎么不说话了呢。”孙才怼了怼他，“说话。”

　　“我还高中生呢……那什么，姐姐选的什么？”甄乔羽看完天花板又看甄李月。

　　“你先说，说完我告诉你。”甄李月笑眯眯的，防得很严。

　　甄乔羽纠结半天，还是决定说实话，他的实话他自己也觉得难以启齿：“……abcde。”

　　甄琴：“认真点儿。”

　　甄乔羽：“就是，abcde。”

　　甄琴问甄李月abcde分别都是什么来着，甄李月按顺序又念了一遍。

　　全家沉默，过了会儿，甄琴叹了一口气。

　　甄乔羽半掩住脸，咳了一声，动了动起身：“要不我去睡吧……”

　　“等会儿。”甄琴叫住了他，“既然这样，我就委婉地问一下吧。”

　　“嗯。”甄乔羽没敢再动。

　　“你们班有没有特别漂亮的小姑娘？”

　　这可真是太委婉了。
　　甄乔羽：“有漂亮的……不过不是。”

　　“哦，在别的班是吧。”孙才说。

　　“没注意别的班的。”

　　“我记得你高一那个班有几个女生挺漂亮的……”甄琴陷入回忆，“对，你高一班上男生也挺好看的。”

　　甄乔羽知道甄琴女士一直挺喜欢他的一个高一男同学的长相，以他的审美不太能认同。

　　“我现在班上男生也好看啊。”他说。
　　说完意识到自己语气失误有点儿冲了，但不服的心理又让他不想补救。

　　“给你急的。”孙才笑了两声，戳了戳他，“你可别说是因为有你啊。”

　　“我什么时候像你这么自恋过了？”甄乔羽无语回头推开了他的手，心里在数数，等妈妈或姐姐其中一位开口追问。

　　“哟。”开口了，是甄琴，“那还有谁好看？”

　　临要说出口了又莫名其妙有点笑场，忍了忍才说：“刚才提到过他了。”

　　“刚说过的？”

　　甄琴还思考着，甄李月已经有些猜到了：“好像只提了……不会是揍弟弟那个吧？”

　　甄乔羽笑着说：“对。”

　　甄李月也笑起来：“有多帅啊？”

　　短短几秒内，甄乔羽脑子里疯狂翻转着他自己对傅演的外貌总结：
　　双眼皮不明显，但睫毛很浓，下睫毛都看得很清楚。
　　眉毛也浓。
　　“眼珠子黑”。
　　脸平时不做表情看着挺冷的，他自己闲着没事儿分析过，判断是因为傅演有点遮瞳，嘴角也比较平。
　　傅演的嘴唇他一直觉得挺、性……下唇略微有点方，看起来很……不想这个。

　　一大堆知识储备转了半天没有一句能说出口的。

　　最后也只憋出来一句：“我觉得比我帅。”

　　看着从小领出去就直被路人夸“小帅哥”，稍微长大后就直勾小姑娘的甄家次子说出这种话，客厅内再次陷入微妙的沉默。

　　甄乔羽：“……我只是说我自己更喜欢他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