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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尘土飞扬 ...

  •   雨滴落在伞面上,滴滴答答,早晨的暖意渐渐消融,沈枝紧紧抓着那束向日葵,遍体生寒。

      彼时在十万英里外,有人羡慕她年少有为,活得自由肆意,在热爱的工作里如鱼得水,不为世俗所扰。
      海风咸稠,凌晨四点的海岸,无端平静,幽黑可怜,徒增忧愁,她望着大海,风声于耳侧呼啸。

      沈枝恍然。
      没有人会一帆风顺的,至少我不是。
      我在想,一个人不可能什么都有,总不能什么便宜都让我占了,顺风顺水了十来年总得碰个壁,不然是不是太不公平了,是不是全世界都在阻止我们见面,非要我违背诺言,我差点就信了命了。
      也差点就没了命了。

      思绪纷飞,她又忘记了过往不可磨灭,光风霁月又如何,满目繁华又如何,她想要的不都没有得到吗。
      她荒芜的夜里,尘土飞扬。

      何述之的手如同冬日暖阳,缓缓握住沈枝微凉的手,牵着她往不知名的地方走。

      推开一扇门,沈枝跟在他身后,视线逐渐清晰,眼前是一面照片墙。
      每一张都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却又完全不同。
      原来何述之就是那个买家“S”,五年前展会上的所有作品都在这里,她的青春浓缩成数张照片,被他藏在记忆深处。

      “喜欢的人是你。”何述之说的第一句话。
      讨厌的不一定是向日葵,但是喜欢的人是沈枝。

      “枝枝,这是你的时间线吗,你爱过我的证据,”何述之低头看她,“可是故事不是从这里开始的,你想听听我眼里的故事吗?”
      她眼眶泛着红,轻哑着说:“想。”

      沈枝看向照片墙,不,准确来说,是一间照片房。
      何述之留了一整面墙给烟尾巷。

      我把所有故事都讲给你听,不光是我的,还有你的。
      我想让你拥有上帝视角。

      记忆里朦胧的烟尾巷逐渐清晰,沈枝遗忘的诺言被细细摊开。

      偷喝了果酒,才说出来一丝任性和委屈,“阿述哥哥。”
      “嗯?怎么了?”
      “我不想当别人的姐姐,我想当你的妹妹,可是,”她苦笑着,认栽道:“我就是姐姐啊。”
      “枝枝,你也是我的妹妹,唯一的,谁也改变不了。”
      你可以是所有人的姐姐,需要善良大度,可是在我这里,你是独一无二可以被宠坏的小公主。

      玫音巷那面墙是沈枝的摄影照片,烟尾巷则是何述之的画,他这一生,只为沈枝涂抹画纸。从第一张初遇的银杏树到离别时朦胧的山。

      “你,是真的……”沈枝轻喃。
      “我当然是真的,”何述之缓过神,明白她话语里藏着的深意,“是有人和你说过烟尾巷的阿述哥哥不存在吗?”

      “烟尾巷,阿述哥哥,我可以是妹妹,被宠坏的小公主,”她情绪有些失控,“枝枝是独一无二,唯一的妹妹,谁也改变不了。”
      她重复着他当时告诉她的话,她以为是幻觉里的那些话。

      当时沈峦听到了这句话,担心沈枝表面上无所谓,实则会对沈言不好,所以哄骗她,一个月是假的,烟尾巷是假的,少年是假的,温情是假的,宠溺是假的,救赎也是假的……于是她承担起了姐姐的责任,不埋怨不抱怨。

      “枝枝。“何述之很难过,他捧在手心放在心里的珍宝被不断碰碎,直到面目全非,夜空里的月亮,湖面上的月亮,都被他们撕碎。
      岁月沉沉,原来除了他,竟然无人可救她。

      安愉以为沈枝放弃了她,选择了沈峦,从而搬离了玫音巷,却仍然把沈枝的房子原封不动,倘若她回来,至少有一处栖息地。
      沈峦听她解释,可他仍然担忧。
      奶奶薄烟最爱她,然而大病一场空。

      撞南墙,何述枝在这一刻突然庆幸自己在坚持,他感恩自己的这份执着。

      那玫音巷呢。
      她说:“如果玫音巷也是假的,那我估计会和奶奶一起走。”
      “他们不敢冒这么风险,而且很容易查证的,我又不是真的神经病,哪能什么都听他们的。”
      沈枝调侃般笑,何述之却心疼。

      清风明霁被羡慕被捧高的姑娘,是灌在寒冬腊月里的。风雪不伤人,大雁只南飞。
      不过是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同眠于一片孤岛,探求温暖,谋求相守。

      爱也荒芜,恨也荒芜。
      不离不弃,不休不忘。

      “你所在意的每一个朦胧对象,都必须是我。”何述之在她耳边说。
      “也只是你。”沈枝如烟火一般的声音涩涩哑哑,却格外蛊人心魄。

      没有权衡,没有试探,一切都是最初的那颗真心,单纯美好,清澈坚定。
      谁说的从未相交却逐渐平行,两个相爱的人没理由会形同陌路。

      他的脑袋从来没有这么空白过,是哪一种喜欢呢,太虚无缥缈了。
      枯木逢春。
      谁都气势汹汹,却也举步维艰。
      既勇敢又胆怯。

      那年十七岁的何述之依旧不敢主动靠近光,哪怕他已经成为了一束光,他永远在追逐沈枝的路上,而沈枝只会越来越好。
      除非,她停下,或者她向他伸出手。

      何述之还是老样子,不敢主动靠近光,可是光会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成了飞扬的少年,可心中有着最洁净的贪妄。
      他没办法冲到她面前,更不可能让她给自己一个承诺。

      遵守诺言了,她确实来找他了,又或者她确实在等他来找她。
      那么多个城市,她偏偏选择了南昔市。
      只这一点,何述之就当她守诺了。
      胆小鬼,何述之是胆小鬼。

      他的头像是五楼回头的她,背景是午后的教室和睡着的她,何述之只会画她。

      “北欧的极光。”
      “我许了一个愿望,想拥有回去见你一面的勇气。”
      “然后我回来了。”
      “后来才知道那一天看到极光的概率几乎为零。”
      “但我就是见到了。”

      其实不是爱吃梅花糕,而是在那个路口会遇见那个沐阳的少年,沈枝经常去路口买梅花糕,是想和何述之偶遇。

      何述之好像不怎么爱吃甜,双手不插兜,静静垂在身侧。
      阳光笼罩在他身上,微风吹动他发梢。

      那里有一路公交车站,他总是会在站牌侧微微仰头,透过指缝去看太阳。
      帮老人追狗,给拿着试卷等车的小孩讲题,被气笑很多次,可还是笑得很温柔。
      明明看起来是那么冷的人,笑起来却好看极了。

      自她走后,何述之成了那家店的常客。
      其实爱吃梅花糕的不是他。
      是沈枝。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是在朋友面前热情开朗的沈枝,是浪漫主义者。
      永远心怀希望,永远相信世间美好。

      在何述之忠诚独特的画里。
      她在热闹与熙攘中选择了我。

      一个被别人弃如敝履的我。
      一个冷眼冷面的我。
      一个被所有小孩嘲讽的我。

      我常常在深夜漫步小巷。
      只有月光微凉,却皎洁无双。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在那等车吗?”何述之问。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在那个路口吗?”沈枝说,“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
      “缠着你问题的那小男孩是表弟。”沈枝笑了笑。

      “所以?”
      “所以我特意让他带上笔,让你为他写上解题思路,然后我收藏起来。”沈枝答。

      “难怪你的房间里有一个盒子,里面全部都是小学的试卷。”他收拾的时候看到了,“枝枝,盒子里的试卷是分日期摆放的吗。”
      “是。”

      “五月二十号那天,你回去找找看。”
      后来沈枝根据何述之的指引去找试卷,发现了一首藏头诗,特别明显,她当时只关注字,没有看到暗示。
      意思是:我喜欢沈枝。

      “我当时在解题,小男孩思绪乱跑,我也不怎么专注,余光里你吃着烫嘴的梅花糕,你好像格外喜欢吃新鲜出炉的,然后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写了这个,还好小孩子看不懂。”何述之笑,有些腼腆,却戳人心窝。

      “我把蛋糕都放在地上了,只是为了能够接住你。”何述之指着那张丹江夜景说。
      那晚沈枝无意中耍了流氓,将吻落在他侧颈,而他还收获了一个拥抱。

      左鸢喜欢何述之,从他的大一到现在。
      沈枝喜欢何述之,从他的高三开始。
      迟了一年,就迟了一辈子。

      没办法,在何述之心里,除了沈枝,他未曾对任何人动过心。
      匆匆一月玫瑰花,浅浅一周树上枝,竟让人记了一生。
      浪漫又坦荡,炙热且真诚。
      区区两个月,六十二天,让两个人记了十三年都不敢忘记。

      那时候沈枝的身边只有何述之,那时候何述之的身边也只有沈枝。
      她是他的月亮,他是她的净湖。
      她总爱拉长调子喊他的姓“何—”然后勾起嘴唇说“述之”。

      “我不想你的视线落在别人身上,很容易吃醋,占有欲极强。只想让你看我一个人,在意我一个人。”何述之道:“枝枝,现在还觉得我是玉树其人吗?”
      “早就是了,”沈枝抚摸他脸颊,“我早就只看你一个人,只在意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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