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念北》羡谦

11、赤子之心 他坐的是白

　　站岗的哨兵在看到远方的身影渐渐走近，下意识绷紧了一根弦，目光灼烈地盯着，直到他到了可见面容的距离。
　　“顾顾队？”那哨兵一下就傻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顾队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背着个女人回来？
　　“嗯，没发现什么吧？”顾城怕吵醒季念，给哨兵个眼神，他立马站端了身子，甚至还敬了个礼，语气坚定正式：“报告顾队，没有发现问题！”
　　“好，那我就进去了，辛苦你了。”
　　那哨兵格外激动，他一直把顾城当偶像的，此刻连忙回应：“不辛苦不辛苦，谢谢顾队，我会努力的，您慢走！”
　　顾城对他点点头，迈着步子进了基地。
　　月上枝头，夏季的蝉鸣声却悄然停止了，一路上，有不少还在夜跑的战士，见到他无一不露出惊讶的神情。
　　他敛了敛笑容，纵然额间已经被汗水浸湿，他的胳膊麻木不已，但心中的趣味无限。
　　有个夜跑的战士，平时就是个活跃分子，见了他凑到跟前：“顾队，您带嫂子回来了？”
　　这句好像取悦了他，好心情地站住：“对，去去去，跑你步去，没看你嫂子睡着了？我还得送她回宿舍。”
　　“得嘞，您慢走。”说完，转头就跑，不过依照这小子大嘴巴的个性，不出意外，明天全军区都知道他顾城谈恋爱了。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顾城突然想到自己好像不能进？
　　…
　　这可如何是好？
　　顾城犯了老大难了，要不就叫醒吧。
　　他把季念轻轻放在座椅上，拍了拍脸，软软的，Q弹可人，轻笑着：“季念，醒醒，到了，你自己上去吧？”
　　“嗯？到了？”她揉揉眼睛，看见熟悉的场景，不由得喜从中来，刚要欢呼脖子突然不得劲了，想来是因为一直趴着不动的原因，它麻了…
　　顾城好笑地看着她：“嗯，到了，上去吧？”
　　“呜呜呜顾长官，我脖子好像麻了。”哭包再次上线，顾城心想我还没说我胳膊麻了呢。
　　但是能怎么办呢？自己的女朋友，哭着也得哄完。
　　“惯的你。”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帮她揉了起来，季念舒服得不行，连连称赞他：“顾队，您这儿不开店可惜了了啊！”
　　“德行，自己上去。”顾城一个手劲儿使大了，惹得季念连连叫唤：“好好好，顾长官再见～”
　　她活蹦乱跳的，顾城就默默看着她上楼，随后转身回自己的宿舍。
　　关上门，她才抚平自己纷乱的思绪：这就在一起了？她跟顾城在一起了？在一起了！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是陈政言发来的微信，好几条堆砸在一起：【结束了，他们问你怎么没来？我说的有事。】
　　陈政言：【你到宿舍了吗？】
　　陈政言：【到了给我回个信息】
　　陈政言：【难道手机没电了？喂，季念，别给我玩消失哈，看到回我啊！】
　　陈政言：【对方想跟你说话，并向你投来一枚炸弹。】
　　信息的最后一条时间显示是晚上23:46分。
　　她看了看，还是不回了，他应该睡觉了。
　　简单洗漱后，上床睡觉了，今天晚上梦的素材，应该很丰富多彩。
　　殊不知，陈政言双眼猩红地盯着手机屏幕，盯了一夜，等第二天季念回他电话后，才放心地睡了。
　　不过情况跟顾城想的一样，全军区都知道他谈恋爱了…
　　于是像是为了报复他们，这天夜里，集合号的声音在凌晨一点响起，军人的素质让他们快速起身奔向集合点。
　　顾城穿戴整齐，手中的秒表掐着点，当时间停留在三分零一秒时，他按了停止键。
　　“稍息，立正！”他严厉的眼神扫过每一个的脸，全部目视前方，站得笔直。
　　“知道你们用了多久吗？”众人不说话。
　　顾城走到班长身边，语气很不好：“三分零一秒！我又没有说过，我很不喜欢这种多一分少一分的？嗯？”
　　最后一个字，预示着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现在的顾城，很危险。
　　“我看你们新兵连的规矩都忘完了，嗯？”班长不自觉地吞咽口水，为什么要站在他旁边啊，好可怕！
　　顾城这时候才是这些兵哥哥眼里的“魔鬼顾”。
　　“全体都有，围着操场跑十圈，排头右转弯跑步走！”命令一下达，全部跑了起来，操场上响起整齐的踏步声。
　　他可没告诉他们，明晚接着。
　　白天的时候，他们训练，季念就跟着拍摄，她知道顾城很忙，没有时间顾及到她，就会在他训练的地方放上一瓶水和毛巾。
　　那天被兵娃子看到了，顿时起哄声来了，打趣她：“季小姐什么还兼职送水了啊？哈哈哈哈，我们怎么没这个待遇。”
　　那小哥还给旁边的兵哥哥比了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接着道：“对啊对啊，季小姐，您这可就不公平了，我们也想喝啊！”
　　顾城从训练场地过来，就看到他们一群人在打趣季念，人家被说得脸红心跳的，又不能反驳什么，脸一黑，长腿更快地迈向休息场。
　　兀的，季念感到背后一暖，抬眼便是男人俊逸的脸，此刻面无表情，从她手里将水抽走，随后拧开瓶盖，在他们惊异的眼神下咕噜咕噜喝了起来，性感的喉结一上一下，季念就直勾勾地看着他，太帅了！
　　半瓶下肚，他随手擦了下嘴角，随后道：“真想喝，找女朋友来送，别惦记老子女人。”
　　对面几个人都快被吓懵了：“顾队，我们真没调戏嫂子啊！啊不对，我们没让嫂子带水。”眼看着顾城的脸越来越阴沉，几人的汗珠明显更细密了。
　　“顾队，我们错了啊！”齐齐求饶。
　　“再有下次，擂台上见。”语罢，揽着季念转身就走。
　　“你刚刚…”
　　“帅不？”顾城又一次勾起了坏笑，痞痞的，可随后他就换了张严肃的脸：“怎么都不反抗，是怕你男人打不过他们吗？”
　　怎么半天没反应？
　　顾城皱了皱眉头，却看到季念呆愣的样子，好像自己吓到她了。
　　“咳，我我不是怪你，以后那帮臭小子欺负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打他们，怎么样？”季念一不说话，他就心慌，这下脸色也变得紧张了起来，一直观察着季念，连微表情都不放过。
　　“好啊，你帮我打他们。”季念没有被他吓到，就是想逗逗顾城，毕竟，他这样蛮可爱的。
　　“淘气。”他刮了下季念的鼻子。
　　“最近，可能没有时间陪你，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男朋友很失职啊？”听着，顾城的语气里有那么点受伤委屈的样子。
　　季念道：“不会啊，你先属于国家，然后再属于我。我不能阻挡你守护国家的脚步，我只会做你的后勤储备，报告顾长官！季念回答完毕！”
　　九月末的天，空气泛着花香味儿的甜，眼前笑的明媚的女人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进入他的心房，突然顾城想到了余光中老先生说的那句话：“不要问我心里有没有你，我余光中都是你。”
　　他迎着风，笑得灿烂，肩上那枚肩章闪着细碎的光芒。
　　只听他道：“季念，等我回来，陪你看七十岁的夕阳。”
　　是了，他要走了。
　　毒蛇那边蠢蠢欲动，近日在倭国边境发现一批走私毒品，追究根源，是从几个月前的基地出去的，现在，国际警察和华夏缉毒警察已纷纷出动。
　　考虑到毒蛇身份的特殊性，此次抓捕围剿行动他们天鹰特战队也须参加。
　　听了，季念只是笑着点头，随后问：“什么时候走？”
　　她身为记者，自然知道行动的特殊性，所以她不会过问，但身为他的女朋友，她很想问问什么时候走，她想去送送他。
　　“三天后。”顾城在回答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愧疚。
　　“好，到时候我去送你啊！”在季念说完这句话后，她便被揽入怀中，眼泪一瞬间决堤，她不想哭的…
　　在看不见的背后，那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眼神充满了不舍的眷恋，他拼命地呼吸，想让自己将季念的气味记得更清楚些，抱着她的手环的很紧。
　　从前，没有季念的时候，他出任务从来不会想后路，干就完了！从骨子里散发出的热血支撑着他，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会想，要是他回不来了，那个娇滴滴的有些迷糊的小姑娘会怎么样？
　　他守的这浩浩山河是国家的，他面前这软玉温香是自己的，先有国家，后有小家。
　　战火淬炼刚毅。
　　促使你不断进步的只有你自己，这一直是他的座右铭，他顾城不信鬼，不信神，唯独，信自己，他更相信他的女人不会差。
　　“所以这三天内，我都可以陪你。”他温柔的嗓音透过空气传入季念的耳朵里，她又惊又喜：“真的嘛？太好了！我有好多事情想跟你一起做，这下真的太好了！”
　　刚才的悲伤气氛一去不返，怀里的人儿正在计划这三天的行程，是去看电影呢还是游乐园呢？
　　日暮下，昏黄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只听娇俏的女声问：“顾长官，你跟女生约过电影院吗？”
　　“自然没有。”
　　“那我们的第一站就是电影院！欧耶！对了，顾长官，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啊？我好订票的。”女人还在啰啰嗦嗦，男人也不恼，安安静静地听着，不时附和她一声，表明下自己的观点，倒是，很和睦。
　　在正式约会的那天，顾城早早的洗漱认真搭配衣服，还询问了其他人的意见，最终，挑选了墨绿色衬衫搭配卡其色工装裤，戴上了心爱的手表，脚踏一双黑色高帮帆布鞋，一身装扮比他穿起作训服显得更加活泼了点，有种重返校园的感觉。
　　他的头发已经略微有些长，堪堪盖住额头，他的发丝比较软，这么一看就显得更加单纯无辜了些，对着镜子梳了梳，却怎么都不满意。
　　索性拿了脱发器自己对着镜子干了起来。
　　做他们这行的，一般没时间进理发店，头发长了都是互相帮着理掉了，久而久之，也练出了一番手艺。
　　别说，还不赖。
　　看着镜子里清爽的短发，顾城露出一抹笑容，还是酷盖适合自己。
　　“顾队，打扮这么帅，这是约会去啊？”刚巧碰见从食堂吃饭回来的几个，顾城笑着说：“对啊，你们也抓紧啊，以后年龄到了就不好找了。”
　　几人风中凌乱：“我刚刚看到了什么？顾队笑着说的，他刚刚还让我们早点找对象？我的妈，这是强行被喂了一波狗粮吗？”
　　嘤嘤嘤，作为单身狗最后的倔强，他们祝福顾队！
　　现在，是不是有点早啊？
　　想来女孩子都要精心打扮一番，顾城也不着急，这三天，全员放假，看望亲人的皆可回家看望，有近的家属都可以来到军区，有专门的军人家属宿舍，当然，这三天是给了他们充足的时间，尽情玩耍！
　　本着原则来说，这些兵哥哥也不过都还是些带着孩子气的大男孩，常年压抑在部队里，见的都是同性，可别乱了性别就不错了。
　　有些更可怜的，自打进了新兵连到这里，就再没出去过的，外面的世界跟这里都快隔绝了，更别提找对象了，是个女生，都能让他们激动好久呢。
　　顾城想了想，去食堂打包了早餐，他自己叼着包子等在女生宿舍楼下。
　　季念是打电话请教了搭配达人林初的，第一次约会应该穿什么？
　　林初达人给出的建议是，依照对方的喜好来选择适合自己的穿搭。
　　这他喵跟没说有啥区别？
　　NoNoNo。
　　林初的原话是这样的：“第一次约会，在电影院这种公共场合里，自然要摆出显眼的情侣搭配，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们是情侣，那么，情侣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是默契，相呼应的色调更是重要，所以，问他的喜好，尤其是，他今天穿什么色系，你就制造出什么色系，总之，要像情侣但一看就不普通的情侣装就对了！”
　　季念听完后，啪啪鼓掌啊：“高，实在是高！我这就去问他穿的什么颜色衣服。”
　　林大师摆摆手，道：“回来回来，嘿，你问了那不就暴露了嘛？要制造的是那种不经意间的小惊喜，才能让男生足够被你吸引，知道的不？”
　　“还请林大师赐教～”这时候，季念可是个认真求学的好孩子。
　　那边林初清了清嗓子，道：“你去，扒窗户上看看，他说不定就在楼下呢。”
　　“真的假的？”季念将信将疑，还真的就扒在窗户上去看了。
　　“天哪，林大师你有千里眼啊？他真的在！”
　　林初喝水的时候呛了下，显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还真是，但这称号不能浪费啊，端起强调，说：“咳，我是谁啊，林大师不是白叫的好嘛？你赶紧看看他穿的什么色系，老娘好给你搭配衣服。”
　　她之所以那么着急，也是想转移季念的注意力。
　　“奥，对对对，他穿了件纯色的简约衬衫跟卡其色的工装裤，哎？好像还剪了头发。”距离有点远，她特意拿了望远镜过来看，嘿嘿，机智。
　　“有了，念念，你不是有条卡其色的A字裙嘛，面料是牛仔的那个，然后拿出你的格子衬衫，那件带点米白的那个，今天就小清新一点，别穿高跟鞋了，白色高腰袜子vs小白鞋，最后搭配同色系贝雷帽，背上包包，保暖又温柔，怎么样？”
　　林初回忆的很仔细，平时季念也是走这种风格，既不会让人感觉一下风格大变，有透露出对约会的细致打扮，简直完美！
　　“强！那我去换衣服啦，拜拜宝贝！”
　　“好～约会愉快哦！”啧，这闺蜜都有男朋友了，自己还单着呢，想起这点她就有些伤感，人家也想谈甜甜的恋爱嘛！
　　很快，季念就换好了衣服，果然如林初所说的一样，超级淑女温柔，是她一贯的风格，那么，最后就是化妆了。
　　玉手点点，就你了，她只是按照一般护肤的步骤来了一遍，然后勾勒了下眉毛，涂了口红，整个人的气色显得更加红润了罢。
　　“叮！”
　　是顾城发来了微信：“我给你带了早餐，要下来吃点吗？”
　　“好。”回完消息，季念下了楼。
　　晨起的阳光和煦温暖，他站在那里，笑了笑，单手插兜，对她招了招手。
　　“等很久了吧？”
　　“还好。”顺手把早餐递给她，季念接过来：“哇，够丰盛的啊！”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对了，给你汇报一下今天的行程嘿嘿，今天第一站迪斯尼乐园。”其实季念是存了私心的，每个女孩子都有着当公主的梦吧，迪斯尼的宣传标语就是：“这是制造欢乐和梦想的地方。”
　　顾城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了，约会嘛，她开心就好。
　　季念悄咪咪凑近顾城耳边：“顾长官，告诉你哦，迪斯尼要和DR钻戒一样，男孩子一辈子只能带一个女孩子去哦！”
　　“好。”
　　就没了？
　　季念有些怨念地看着他，包子咬的更大口了。
　　等她吃完，顾城默默递上早餐粥，还用养胃的名义逼迫她，喝了下去。
　　仙女怎么可以吃这么多呢？剩下的还不都是进了他的肚子。
　　索性他们来的是淡季，成功避开了所有假期，并且在本地就有，省了很多麻烦，季念的攻略也做得很足。
　　一天下来，基本就是玩玩玩，吃吃吃和拍拍拍！
　　顾城的手机相册里全部都是季念，搞怪的她也好，可爱的她也罢，都是他喜欢的样子。
　　“顾城，我们还没有合照哎？”对于他的拍照技术，季念给予了肯定，但是发现翻来翻去没有合照。
　　路过的情侣很多，也有拜托拍照的，打定主意，她拉着顾城来到城堡面前，傍晚的天空泛着漂亮的粉红色，身后的城堡一如儿时公主的城堡，充满了童话的色彩。
　　她拜托路过的人帮她们拍几张照片，对方很愉快的答应了，还很专业似的教他们摆动作：“哎哎哎，男生靠近一点女生啦，不要害羞嘛，可以亲亲抱抱来一张，你们随意，不要在意我的啊！”
　　拍照的大哥有点热情哈哈，顾城本来还有些僵硬，经他这么一说，干脆随心走了，今天的季念，真的很漂亮。
　　大哥很会找时机抓拍，两人对视的神情很好地照了下来，那是一种难言的默契，仿佛彼此就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样，俊男靓女的结合，自然润色不少。
　　大哥是越拍越上头，直呼：“哎呀，男孩子可以把女孩子抱起来嘛，多甜呀。”
　　季念尴尬地笑了笑，她可能有点重吧。
　　顾城看她羞怯的模样，勾唇笑了笑，语气格外诱惑：“宝宝，听我指挥，嗯？”
　　她的心软的一塌糊涂，迷迷糊糊地回答：“好。”
　　听罢，顾城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语气低哑：“先用手环住我的脖子。”季念照做，大哥露出姨母笑，咔嚓咔嚓按个不停。
　　“然后单膝屈膝，接下来就交给我。”看着他眸子里的潋滟，一阵惊呼，顾城已经环住她的腿，将她抱了起来，大哥找准时机，连拍。
　　手机里他们笑得格外灿烂，女生低头靠近男生，男生眼里都是她。
　　拍完后，大哥直呼内行！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这座城市就变成了另外的样子。
　　顾城牵着季念的手，一起穿梭在集会的小道上。
　　彼时，一颗明晃晃的小火花从远处升起，慢慢地，然后在夜色里悄然绽放。
　　焰火在天空中升起，抬头仰望星河，漫天的烟花四散开来，定格在她灿烂的笑容里。
　　不论是从下面看还是从侧面看，都是你的样子，那是她被烟花绽放的光芒晕开的侧颜。
　　她想到很久以前，她对自己说的：“以后一定一定要和最爱的那个男孩子一起去看花火大会!”
　　在烟花绽放的那一刻看向他，心里想着，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在期待这一刻了，这是我把自己交给你的时刻，我想把世间最最美丽的风景指给你看，因为你很重要很重要，在烟花下你和我一定一定会永永远远在一起的!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眼眸中都是她的人。
　　“各物有主，希望我是你的小公主。”
　　“枪和玫瑰随时为公主殿下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