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本公主跪下》森夏风吟

5、落水

　　这个村子里唯一的收获就是一个大薯蓣。
　　离开村子之后又走了大约半里路，居然又出现了一个村庄。
　　喜乐喝汤的梦想还没有熄灭，欢天喜地地又往村子里赶了过去，结果……依然只是一座空村。
　　不过好在，居然找到了十几个薯蓣！
　　将薯蓣搬上马车，她的群裳牵牵绊绊，绊倒在了路边。
　　她坐在地上，低头看着撒了一地的薯蓣，有的已经摔坏，有的裹了一身的泥灰，不由得嘟哝道：“果然……这个衣裳很麻烦……”
　　小崎叹了口气：“不是给你说了吗……”
　　转身从马车里将方才那身衣裳又拿了出来，扔到她的怀里。
　　“这是……方才那身衣裳？”
　　“难道不是吗？”
　　喜乐惊讶地看着怀里的衣裳，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的了，透出了衣裳本身的浅浅藕荷色，还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
　　“可是，可是小崎，你是什么时候洗的，又是什么时候晒干的呢？”
　　小崎微微一笑却不回答。
　　没错，你猜对了，小崎在河边自己喷火烤干的！

　　“可是，可是小崎，我身上好脏诶，怎么能穿这么干净的衣裳……”
　　小崎又叹了口气。
　　村后河边，喜乐看着潺潺的河水，脸丧得更厉害了：“你是说……让本公主……在河里洗澡？？这这这万一万一要是被人看到了可怎么办呢！”
　　小崎闭了闭眼，又睁开：“方圆十里都没人。”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小崎跳上河边一颗大树，双腿交叠坐在树上说道：“我替你看着，远远的见到来人了我就告诉你。”
　　“好吧……”
　　喜乐战战兢兢地走进河水里。
　　河水真凉呀。
　　她忍不住地打着哆嗦，将整个身子都埋在水里，只露出脑袋，见小崎看着远处，她便偷偷看着小崎。
　　小崎虽然身量比自己矮一些，可是却像个大姐姐一样靠谱。
　　仔细看看，才发现她长得真是好看。
　　弯弯的眉毛，凌厉地上挑着。
　　嘴唇有点小厚，嘴角也上挑着。
　　脸颊是孩子一般的圆鼓鼓，脸盘却特别小，饱满的额头，小小的下巴。
　　不知道小崎是从哪里来的，家里有些什么人呢?
　　一会儿一定要问问她。
　　脑袋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脚下突然一滑，不想一下子踩到了河底的深水处，滋溜一下就滑进了水里，都来不及喊叫，整个人都沉到河里去了。
　　喜乐用尽了浑身力气，才扑腾着将脑袋露出水面，嘴巴都来不及张开，就又沉了下去。
　　如此几下，她终于没了力气，也看不清楚树上的小崎有没有发现她。
　　整个人浸在了河水里，耳边都是嗡嗡的水声，整个人都被河水推着往下游走。
　　在意识丧失前，喜乐看见一个女孩向她游了过来。
　　她的手臂又匀称又有力量，她的头发在河水里散开，像海藻，又仿佛染着阳光的金红。
　　她的目光那么坚定，好像她就是从天上下凡，专门来解救这个可怜的落难公主一样。
　　她越来越近了，她们的手指已经触碰在了一起……

　　河边，小崎终于将喜乐捞了上来。喜乐用枯草遮住身子，“哇哇”地吐了好几口河水。
　　小崎将那套藕荷色的短打放在她面前：“喏，穿上。”
　　喜乐一下一下地抽搭着鼻子：“你看了……你看了本公主的身……身子……”
　　“不仅看了，还摸了呢。”
　　“~~~~~你！！！！”
　　“还挺滑。”
　　“你这个粗野的乡下丫头，呜呜……呜呜呜呜……”
　　小崎将湿漉漉的马尾散在肩上摇头甩水，水滴洒了喜乐一脸。
　　“自然是比不上你娇俏小公举咯？还不赶紧穿衣裳？一会儿来人了我可不管哦。”
　　“你给我等着！”
　　喜乐气呼呼地穿上衣裳回到马车边，发现小崎已经生了一堆火。
　　火边已经放着两只烤好的薯蓣。
　　“你什么时候生的火？”
　　“刚刚。”小崎示意她坐到火堆边的石头上：“烤烤你那顶湿头发。”
　　“哦。”

　　喜乐饿坏了，又经了水，更是饿得头昏，拿起一只薯蓣就要啃，小崎急忙抢了过来。
　　“你不知道这个要剥皮吗？”
　　“……不知道。”
　　“喏，这样。”小崎示范着撕开了一块烤焦的皮，立刻露出白嫩的果实，香味也随之扑鼻而来。
　　“好香！”
　　“像我这样先剥皮了再吃。”
　　“好！”
　　狼吞虎咽地吃下了两个薯蓣，喜乐突然发现小崎正像看小动物似的看着她。
　　“你……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
　　“那个，那个……”
　　喜乐突然绯红了脸。
　　“啥？”
　　“帮……帮本公主梳妆……”
　　看她像在生气又像在闹别扭地撅着小嘴。得，原来是不会梳头啊。
　　小崎没好气地来到她的身后，双手呼啦呼啦一顿操作，给她梳了两个环髻。

　　“看看好看不？”
　　扔了面铜镜过来。
　　“像……像乡下丫头，一大一小，还不对称。”
　　“就会这个，不喜欢自己弄。”
　　“那就这个吧，这个也将就……接下来，咱们还是上路吗？”
　　“嗯。”

　　离开了这个空荡荡的村庄，马车上，喜乐异常安静。
　　“喂，栀子花小公主，想啥呢？”
　　“谁是栀子花小公主？”
　　“你。”
　　“哦。”
　　喜乐的眼睛里突然略过一丝伤感：“你说……这些村子里的人，都是因为战争才走掉的吗？”
　　小崎看着天上，轻轻说到：“也许是吧，紫旗军要造反，朝廷就要镇压，受苦的都是老百姓，不过……”
　　“不过啥？”
　　“没啥。”
　　小崎将那句“凡人都是蝼蚁”咽了回去。
　　“小崎之前说自己也是大南的人，可是我看着你不像，其实你也是从别国流浪过来的吧？……不是我们大南的人也好，我啊，有个秘密想要说给你。”
　　“说。”
　　“在我们大南，在民间，人人都说我父皇是暴君，是昏君，说我是暴君的女儿，可是这些话，在这次出事之前，我竟然一句都不知道。我以为大南国泰民安，百姓丰衣足食。前几天，紫旗军已经打到了京城城楼下，我和父皇以及几位老臣一起逃出城去了，父王在半路上旧疾复发，两日昏迷不醒，醒来之后就对我说，‘喜乐，你到苍州去，我们大南要亡了！你带着玉玺和兵符，去苍州见左将军萧彦，朕曾有谕，命他决不可离开苍州关隘一步，你让他前来救驾，现如今只有他能救朕了！’我从来没有离开过皇宫半步，又怎么能前去千里之外的苍州呢？护送我的大臣和侍卫都在半路上被紫旗军杀死了，在遇见你之前，我曾经苦苦哀求过路上遇见的人，我告诉他们我们是大南公主，求他们护送我到苍州去，可是他们却说，‘你去死吧！暴君之女！’我这才知道，原来他们是这样仇视我们，甚至有的人说紫旗军是在替天行道，小崎，你觉得是这样吗？我父皇真的该死吗？”
　　“呃……”
　　这一题，小崎真的答不出来。
　　“呐，小崎，我小时候也在学堂上学到过，民众们会世世代代居住在同一个村子里，在村子里长大、成婚，再生小孩，小孩再长大。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丢下村子逃跑的对吧？你说，父皇是不是真的做了很多很过分的事……”
　　喜乐的眼瞳映着阳光，又呈现出了好看的琥珀色，像一汪极深极深的，藏着千百个秘密的湖水。
　　“香香的。”
　　“你说什么？”喜乐不解。
　　“我说你，洗干净了身上，现在闻起来香香的呢。”
　　“真……真的吗？”
　　喜乐脸蛋一红：“倒……倒也不是因为你夸奖了一句，我就很高兴，本公主……可不是这么轻浮的人！”
　　小崎微微一笑，将两只手掌放到脑袋后，往后一倒靠在马车厢上：“我也告诉你我的秘密。”
　　“嗯嗯？什么秘密？”喜乐好奇地凑过来。
　　“我啊，”小崎镇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到：“是龙女。”
　　“？？龙女？？”
　　喜乐长大了嘴巴：“你是说，在书里看过的，在戏里演过的……海龙王的女儿，那种龙女？”
　　“对呀。”
　　小崎自信地看着她。
　　呵，凡人。
　　这下有被吓到吧？
　　喜乐脸上的惊讶突然变成了一种同情的表情，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那个……你是不是刚刚下水，着了凉啦？”
　　“嗯？”
　　“还是说……还是说昨天夜里去和紫旗军对线，被吓坏啦……”
　　“？啥意思？”
　　“我是说，你的脑袋，会不会……有没有可能……嗯……有点……不对劲？”
　　“？？？？”
　　“毕竟，哪有人会认为自己是龙女的呢……啊啊啊啊，不过也可以理解，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也一直觉得自己是天上的仙女呢！”
　　小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了出来。
　　不信算了不信。
　　凡人就是凡人，没见过世面。
　　哼。

　　午后，两人来到了第三座村庄。
　　小崎将马车拴在村口，便和喜乐一起进村子查看。
　　村子里依旧没有一个活人。
　　“又是空村子吗？”
　　喜乐自言自语地往小巷子里走，突然被小崎拉住了。
　　“这里不对劲。”
　　小崎说道。
　　喜乐忙问：“哪里不对劲？”
　　小崎说：“味道。”
　　“味道？”
　　不是人的味道，是鬼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