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生》艾情生

43、chapter 43

　　S M的练习生每个月都要进行艺能评比，不单是考量练习生能不能继续留下，有时也是一种选拔。
　　金希澈和金基范没有参加这次的评比，他们算是以电视剧出道了，当了演员。哪怕韩庚他们今后以歌手出道，地位也要比演员低上一等。
　　在韩国，艺人不但分红与不红，前辈后辈，种类上也分了三六九等。第一等是演员，然后是MC，接着是搞笑艺人，最后才是歌手。
　　韩庚准备了一支机械舞，这个舞种最容易掩饰残留在他身上民族舞的影子。清早空着肚子跳了支舞，韩庚觉得有些冒虚汗，到后来，手脚有点使不上力。
　　“哥，跳得真棒！”韩庚一从舞台上下来，姜俊英就开开心心地上来搭肩膀，他却一屁股坐在了后台的台阶上。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不停地干呕，韩庚以为又是犯胃病，其实这次倒是单纯的低血糖。他垂着脑袋坐了会儿，愈发地不舒服。有东西反上来，韩庚条件反射般捂住了嘴，吐了一手黏稠的东西，把姜俊英吓得不清。
　　韩庚吐完轻松许多，想回去练习室找个角落躺一躺，姜俊英死活要拉他去医院看看。韩国自1998年实行外国人医疗保险法后，凡在韩国居留1年以上的外国人加入医保缴付一定保险费即可与韩国人享受同等医保待遇。韩庚却因签证和公司未代交付保险的缘故，一直未有投保，在韩就医必须自行承担全部费用。他想出门在外难免有个小病小灾，能扛就扛过去，扛不过去也忍到回国签证时候再说。
　　姜俊英拧了老半天，终于想到个法子。他跟韩庚合计着，反正西医也就是问问病情做做检查，大不了由他装病去看门诊，等医生开了检查单付了钱，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同韩庚换个个儿，总不至于检查单上也有他姜俊英的照片吧。西医虽然不把脉，但看个面色精气神啥的也是会的，姜俊英心想既然做戏就做个全套，去医院前交替着灌冰水热水，终于把自己搞得面色惨白，冷汗涔涔。
　　接诊的医生一看，随口问了两句就开了静脉血检、B超、胃镜一堆单子。抽血B超韩庚倒不怕，等被带到胃镜室躺下，看到医生提着根三指粗的胃镜管子要塞到他嘴里才有种报应来得好快的觉悟。
　　插管的时候韩庚几乎要把肠子呕出来，想骂人只能气馁地发出示弱般的呻吟，可恶的是一旁拿纱布的护士小姐光顾盯着他看，愣是忘了给他擦口水，结果流了一肩膀，臭烘烘地熏了半天。
　　检查结果出来，萎缩性胃炎导致的胃痉挛，要好好调养规律饮食忌烟忌酒，没有一样是韩庚做得到的。姜俊英跑上跑下配了一大袋子药。在韩国，医保承担70%的医药费用，病人自行承担30%，姜俊英没跟韩庚说有自付的比例，怕韩庚太节省不肯好好吃药。
　　韩庚坐在医院门诊大厅里，跟姜俊英一起把药按一日一次、一日两次、一日三次地倒在大药瓶里，免得落了哪样。
　　“嗳哟，腻死人了，好粉红啊！”坐在前排的几个女生聊着天，一个女生不知说到什么，捂着脸颊发出那种小女生看到超级喜欢的东西时的声音。
　　“什么呀，米秀早过时了，现在是允在天道！”另一个小女生不屑地说着，而后又故作神秘一般刻意四下张望了下，“我跟你们说哦，春假的时候我去日本玩，竟然在韩食店里碰到东方神起！”韩庚不禁竖起耳朵，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在中在日本的生活，他原想无非就是和在韩国一样，却又禁不住偷听，“允浩最近不是做了烤瓷牙，老是疼。那天大概又是牙疼，腮帮子都肿了，俊秀他们要吃烤肉，在中说允浩牙疼只能吃软的，让大家一起陪着喝粥，还给他吹凉了呢！”女生们起哄着又说了写允在王道的“证据”，韩庚听着明知是S M的炒作手段，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他逼着自己想，就算不是炒作，朋友间有人不舒服，他也是会这样照顾的，相互迁就什么的，再正常不过。
　　姜俊英轻轻切了声，说了句他就那德行。偏偏被女生听到，纷纷转过身来叽叽喳喳地一定要姜俊英道歉。
　　“实话告诉你们……”姜俊英被吵得头胀，嚯地站起来要向无知少女们揭露些“真相”，却被韩庚拉住。
　　“俊英，我们赶紧回去等成绩吧。”韩庚手支着大腿站起来，看来虚弱极了，“还得把药吃了，不要吵架了。”
　　在医院站前等公车的时候，有个年轻的女生喊着“客人客人”追上来，别的倒没什么，一双杏色平底牛皮鞋同动不动即是七八公分高跟鞋的韩国女生有些区别。
　　一直追到韩庚跟前，韩庚还不知道喊的是他。
　　“客人，这个给您，胃难受的时候可以吃一点。”年轻的女生一手扶着腰一边喘粗气。
　　“您是？”韩庚上下打量了一番，愣是想不起有这么个人。
　　女生笑着拿手遮了鼻子嘴巴，又让韩庚瞧：“我是刚才陪客人您做胃镜的护士。”
　　“哦~”韩庚还是没能记起来。做胃镜的时候光顾着难受，哪儿还有闲心看护士小姐，“这个，谢谢您！”他以为韩国的医院都是这么人性化，给看病，还送药。
　　护士小姐抿嘴笑了笑，一手不停挥着：“没有没有。”韩国人说不用谢的时候，都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仿佛一声谢谢是多大的恩惠似的。
　　她的视线在姜俊英和韩庚的脸上逡巡了一遭，因为心仪的是韩庚就有了羞涩的意思，想从姜俊英那儿打听点韩庚的事，却见姜俊英一直冷着脸，分明还有几分的不耐。
　　“客人您怎么称呼呢？刚才也没顾着细看检查单。”护士小姐最后还是选择直接向噙着笑的韩庚打探。
　　“嗯，我叫韩庚，他是姜俊英。”韩庚这么说的时候，被姜俊英横了一眼，显然是嫌他说得太多，万一护士小姐较起真来，冒名顶替的事就得败露。
　　“哦！韩庚，韩庚。”护士小姐低声念了两遍，“说句唐突的话，客人您长得可比偶像明星帅多了。”她说完这么一句，大概觉得实在不好意思，竟捂着脸跑走了。
　　也许这就是人与人的缘分，当时以为不过一次算不上浪漫的邂逅，后来成了联结两个陌生人的契机。一年后，当韩庚的第一个韩国个站建立的时候，那个在艰涩中举步跋涉、竭尽所能支持韩庚、给予我们无尽感动的人也许就是护士小姐这样的人。
　　刚回到宿舍，姜俊英就被一通走秀电话叫走，走前再三叮嘱韩庚把药吃了。开药瓶的时候正好电话来了，韩庚看了下是金在中。自上回S MT庆功走后，金在中就有点奇怪，韩庚打电话过去态度就很是冷淡，后来不是没人接就是直接被按掉。他以为金在中出了什么事，旁敲侧击地去跟别人打听，也只是说忙着单曲宣传和六本木LIVE。总不至于连个电话都没空接了吧？韩庚想，大概是经纪人盯得紧，不然，金在中怎么会不理他呢？
　　“在中。”韩庚一面还在拆药瓶，一面歪着脖子接电话。
　　“韩庚，”只是一个称呼，韩庚心里突然一跳，“我们分手吧。”
　　“啊？”药片撒了一桌子，霹雳巴拉跳到地上，韩庚想大概金在中在日本呆太久，韩文说不好了，“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韩庚，我们分手吧。”金在中没有说我不爱你了，只是反复地只有我们分手吧。
　　“在中……”韩庚很长时间地只有沉默，他想问分手的原因，想问我哪里做得不好，却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做得好，不能在金在中需要他的时候陪在身边，不能帮金在中做哪怕很小的事情，似乎只能让金在中伤心，让他为难，“你……一点挽回余地都没有了吗？”
　　“韩庚，我坚持不下去了。对不起。”金在中飞快地挂了电话，急促的嘟嘟嘟的声音仿佛放得无限大，大得几乎要吞噬整个世界。
　　就这样结束了。韩庚懵懵的，还没有回过神。远距离的恋爱不但快乐有时差，连分手的痛也要迟来。仿佛只是一次很久很久不能见面的分别而已。韩庚慢慢地把撒了一桌一地的药片收起来，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卧室反锁。
　　他在等着回过味的时候。
　　那种痛似乎已经遗忘而变得并不那么可怕，却是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滴着涎水一步步逼近，直到它巨大的身影遮住了一切的光亮，而后就是撕裂。像是毒瘾发作时，每一个可以感受服药后愉悦的细胞都不得不承受千百万倍于那份愉悦的痛苦。
　　只是分手罢了。只是分手罢了。
　　韩庚同自己说。他的拳头抵着拧起来一般的胃，只能低低地哀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