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生》艾情生

31、chapter 31

　　出事前一天晚上，韩庚早早地睡下了，梦里不断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一会儿是在汉城街头迷路，被一群强盗追杀，一会儿是妈妈打来电话说在老家给他娶了房媳妇儿，一会儿却是好好地走着路，一脚跌进下水道。韩庚频繁地惊醒，之后又迷迷糊糊陷入另一个莫名的梦中。间隙里，他看了下时间，只过了十来分钟。大概是没倒好时差吧，他伸手在后脖子摸了一把，粘糊糊的全是汗。
　　房间里没有开空调，为了省电，连电扇通常也只是个摆设。韩庚在床头摸了本书扇扇，窄窄厚厚，却不怎么重，扇不出多少风。他凑到眼前，才发现是金在中老早之前落在这儿的。想到金在中，韩庚有点没了睡意，愈发觉得房间里闷热。他起身推开窗户，谁知外面的空气更是黏稠。这已经是韩庚在汉城的第二个夏天，他还是没能习惯这种怪异的气候。
　　他隐隐地听到客厅里有电视声，心想八成是金希澈和J在看午夜小电影。男生对于这类片子是不忌于一起观摩的，几个人看得热火朝天，暗暗计较着谁是第一个撑不住的，谁又撑到最后，但往往左不过一个一个走开的结局。
　　他吁了口气，觉得一起看看也无妨，两个人看三个人看不都是一样的电费。但是当韩庚拉开卧室门的时候，他只见到满电视的鲜血。韩庚并没有意识到电视中的鲜血是谁的，他看到金希澈缓缓转过头来，眼中全是惊恐。
　　“他们，出事了。”向来伶牙俐齿的金希澈许久才挤出几个字。
　　“组合中一名金姓成员目前正在昏迷中，生命体征薄弱。”新闻主播恰好播到这句。
　　韩庚呆了一呆。
　　“没准哪天我就死了”，“没准哪天我就死了” 那天金在中那句满不在乎的“没准哪天我就死了”在脑海中荡来荡去。他想起不知是谁告诉他的，越是不经意说出来的话越是可能一语成谶。
　　只是，他觉得空白，而后是平静。
　　“没准哪天我就死了。”
　　“那么，我不会难过。只请你等我一等，那条路太黑太冷，我只好陪着你走。”
　　“不要傻站着，我们去医院，去看看他们怎么样。”金希澈拖着韩庚的胳膊就要去医院，一路上慌了神，电脑掉在地上，噼里啪啦外壳裂了一地。
　　他突然后悔了。他该在一听到这个蠢到不能再蠢的提案的时候他就告诉郑允浩他们的，这样至少可以做些防范。
　　说到底，金希澈还是个嘴硬心软的没用的家伙！
　　“等等。”韩庚语调平淡，“我去换件衣服。”
　　金希澈看到韩庚如他所说地回到卧室时，以为韩庚大约是疯了。
　　别人或许不能感知，但金希澈是最清楚韩庚和金在中又和好了的。韩庚没有说，金希澈却不傻，他知道韩庚的一喜一忧和金在中有着莫大的关系。
　　那种隐秘的微笑，不经意地泄露在脸上嘴角，偏偏韩庚却不自知。每当这个时候，金希澈总不愿再去看韩庚，但又忍不住不去看。
　　“走吧。”韩庚走出卧室，拍拍金希澈的肩。他的身上穿着金在中挑的衣服裤子，精心打扮，仿佛是去赴一个约会。
　　赶到医院的时候，大门口堵了许多记者。这么来看，虽然带价惨重了些，策划组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以往，S M是要求练习生不能出现在电视上，这时金希澈也管不着这个规定，挡在韩庚身前一手一边地拨开摄像机和记者。
　　按照服务台导医的指点，韩庚和金希澈到达急诊手术室外的时候，却见到金在中好好地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
　　听到脚步声，金在中终于把眼睛从手术室ON灯上挪开。许是注视着同个地方太久，他觉得眼中干涩，一动泪水就盈满了眼眶。
　　“在中……”韩庚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是庆幸昏迷的不是金在中。还是生了金在中的气——不论好或不好，他都想第一时间听金在中亲口告诉他，然而他也只能安慰，“不要担心，没事的。”
　　金在中悬在半空中尚懵懵的心顿时回落到了胸口。只要韩庚说没事，那就是没事了吧。他总是愿意相信韩庚说的话。
　　“里面是允浩？”金希澈不知怎么的，直觉地认为金在中好好的，那么郑允浩定然不会是好好的，“他，怎么样？伤得严重吗？”
　　“医生说颈椎有创伤，还不清楚……”
　　“他会没事的！”金希澈突然打断了金在中的话。
　　然而，金在中觉得金希澈愈是安慰，他心中的不安和烦躁愈是翻腾上来。
　　手术室门开了，郑允浩躺在手术床上被推出来。只有半米宽的手术床即使躺着个妙龄少女还是有些局促，郑允浩却生生空出半个床位。
　　原来一直挡在自己身前，极力保护着东方神起的郑允浩竟瘦弱至此。金在中摩挲着他脖子上带着的白色颈箍，光滑的橡胶表面留不住手指。郑允浩似是有了感应，睁眼来看，惨白的嘴唇扯出一个牵强的微笑。他动了动手指，却还是麻痹。
　　“有感觉就好。”医生说。
　　“在中，”韩庚拉住要跟进病房的金在中，“希澈好像有话和允浩说。”
　　“在中。”郑允浩撑着手臂坐起来，似有无数的小虫钻入两条手臂，又麻又酸。他歇了一些，又缓缓下了床，脚一触地，钻心的酸麻和着隐痛传上来，几乎又要跌回床上。
　　“你要去哪儿？”郑允浩说得很轻，仿佛乘着一阵风飘过。
　　“哥，”沈昌珉跑过来，看到韩庚和金希澈愣了一愣，“有天哥醒了！”
　　朴有天因为昏迷，被送到ICU抢救。
　　到拐角的时候，韩庚看到ICU门外聚集了各家媒体，他想起SM的规定，就拉了金希澈停在走廊。
　　走廊里还有个熟人，是李赫宰。韩庚瞧见他头低低的，见到他们的时候行了个礼，又恹恹地坐在塑料椅上。
　　“金俊秀没事吧？”韩庚知道李赫宰和金俊秀向来亲厚，这副模样似是情况不妙。
　　“我看他等在门外。那么多媒体我也不好过去问。”李赫宰撇了撇嘴角，算是笑过。
　　一旦走到了人前，就有更多的身不由已。韩庚清楚这种心里关切至极，却只能站在角落里默默遥望的滋味。
　　他好不好，疼不疼，把他每个细微的神情都收进眼里，在心里同以往他的表情作对比，反复翻腾着好或不好的判断。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韩庚想起东方神起出道的时候，似乎拆散了不少原先的预备组合，李赫宰和金俊秀原本正是安排在同个组合的。
　　为了让一个组合浮出水面，底下的悲欢牺牲仿佛是道道暗流，看不见，却伤人。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媒体，刚经过车祸的东方神起有些无措，惴惴的眼神被新闻镜头捕捉到，让人生生生出怜悯。
　　“兄弟们，这不是灾难！”郑允浩戴着颈箍，微微抬着下巴，腰背笔直，仿佛区区小伤不过是他战胜磨难的徽章，“连车祸也不能把我们分开，东方神起是上天的恩旨啊！所以，我们要更坚定地走下去，我们一定要成功！”激昂的少年脸上有让人无法逼视的坚毅。然而，谁都不会知道，此时的他有多疲惫多恐惧，多想躲起来，痛苦呻吟。他的身体在颤抖，却必须握紧双拳去抑制
　　少年老成也好，城府极深也好，在后来的日子里，很多人都说郑允浩是撑起东方神起这株大树的躯干。面对天大的困难和阻力，背负千钧重压，只要那个人是郑允浩，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然而，那也只是个少年。
　　即使在东方神起的三人和S M决裂的时候，郑允浩也不过才23岁，一个普通人才刚离开校园，很多时候，还自称是孩子的年纪。其他人可以在镜头前落泪，可以软弱，可以思念多年的好友，而他只能仿佛已成了习惯般地挺直脊背，目光坚毅。
　　但是，没有人是生来就坚强的。也没有人可以一直都坚强。
　　我们无法揣测那样的人究竟有着多么强大的内心，或者是不是有一瞬间，他们也想过放弃。我们无法知道，什么样的事才能让他们有哪怕些微的动摇。
　　对郑允浩来说，也许是金在中，也许是东方神起，但却也是他坚强的理由。
　　“我们要赶快好起来。我相信，明年的这个时候，今天的这些媒体绝对会臣服在东方神起的名下！今天，只是一个开始。”队员们涣散的眼神终于燃起了火光。
　　这一番话似是让郑允浩用光了力气，终于抑制不住地靠着墙坐下来，双手冰冷，竟握不成拳头。
　　即使后来，郑允浩已经不必依靠握紧拳头去控制身体的颤抖，他还是喜欢穿上西装，用板直的剪裁约束自己。
　　一直到第二天，后续新闻出来，韩庚才知道，原来那天新闻里说的陷入昏迷的是WANTED的金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