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光》安鲸

21、项目书

　　对视一秒后。
　　秦枝捧腹大笑，手上的黑松露薯片也捏碎，渣渣落在了地上。
　　“你这是跟何道长去泥地里打滚去了？”

　　莫茶茶眼神不善地望了过去，倚着寝室的微凉铁门口上，她浅灰色的卫衣上沾了大片的草土，大部分是那一脚摔得，早春时节，处处都好，唯有土是湿的。
　　“为什么提起何归人？”

　　秦枝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视线中确实透着疑惑，她将手机的论坛页面调了出来，其中的一篇帖子一骑绝尘，位于榜首位置，外加顶红hot热评。
　　莫茶茶接过递来的手机，打开了那一篇帖子。

　　先入眼帘的骇然是一张照片。
　　这显然是一张抓拍的图像，模糊，清晰不高，光线也是暗的，但依旧可以认出来些东西，比如教学楼所独有的高窗户，又比如安置在走廊边上的红色灭火器，再比如何归人和莫茶茶的身影……

　　虽说早有预料被拍到了，也有预料可能会上论坛帖子，但想象与现实果真没法比，在网络上，你说出一个字，或许就会被解读成另外一个字，更何况是一张图片。

　　当铺天盖地的信息流朝人涌来时，只有无措与茫然。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莫茶茶沉默地翻看着论坛下的评论，咒骂的、嫉妒的、嘲讽的等各种难听的，反正是层出不穷。

　　秦枝敏锐地觉察到莫茶茶脸色的变化，她猛然想起论坛下面的那群疯子，暗道:糟糕，光顾着八卦，把那群疯子忽略了。

　　可现在这情形，秦枝确定莫茶茶是看到了那些疯言疯语了！

　　秦枝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莫茶茶。
　　没反应。

　　秦枝瞬间提起了自己那颗忐忑的心。
　　我艹，现在该怎么办，阿月不在，粟日瑾也不晓得去了哪里。
　　这窒息的场面，她害怕，嘤！

　　秦枝摸了摸手骨节，按捺下惶恐的心情，说：
　　“其实不必在意论坛上的那些话。”
　　“都是群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

　　秦枝说完，还隐晦地撇头看了莫茶茶一眼。
　　人没什么反应。
　　更惶恐了。

　　好在这时，许胧月回来了。
　　“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秦枝心中狂喜：阿月回来了，得救了！

　　楼道的灯有些暗，莫茶茶回过神来，顺势也进了寝室。
　　而在室内明亮的光线下，许胧月这才看清莫茶茶身上的狼狈，她微微皱眉：“这怎么弄得？”

　　秦枝惊呼了一声，也是人进了屋子，她这才看清楚，莫茶茶不只是卫衣上，连裤子和鞋子上也沾满了草土，拧巴拧巴地结成一小块一小块。

　　许胧月将手中的麻辣烫递给秦枝，转头眯起眼睛问：“谁干的？”

　　莫茶茶不甚在意，刚才论坛帖子糟心的很，这会儿也不是很想说什么，简单道了句：“我跟何归人稍微打了一架。”

　　然而这句话如同鱼雷一般，秦枝夹起的土豆掉了，许胧月果断打开了手机，电话界面都拨出了110的号码。
　　莫茶茶急忙补充说道：“”

　　许胧月拨号的拇指微滞，随机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将手机重新塞回了口袋里。

　　秦枝在一旁的抱着麻辣烫，重新挑起一片土豆，放进嘴里嘟囔：
　　“既然茶茶都打赢了，那就别报警了。”

　　“不过我真没想到，你们小情侣打个架竟然——”
　　秦枝微微皱了皱鼻子：“这么凶！”

　　秦枝说着，手举着筷子，虚空地画了一个圈，筷子尖比着莫茶茶的污秽，分外地感慨。
　　莫茶茶划拉手机的动作一顿，“谁告诉你我跟何归人是情侣？”

　　秦枝一蒙：“哎？”
　　她紧接着说道：“你们不是经常成双成对的出入吗？”

　　莫茶茶揉了揉眉心：“……我有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他。”
　　秦枝：“可你之后还在跟他在接触啊。”

　　莫茶茶眉毛挑了挑：
　　“我不得不跟他接触的原因，你应该比谁都知晓。”
　　秦枝一脸茫然：“什么原因？”
　　莫茶茶：“……”

　　·
　　透亮的光线，瓷白的地板，木质的椅子，甚至是上面落着些许的薯片渣，秦枝跪在上面，捂脸万分地羞愧，
　　“对不起！”
　　“我是笨蛋！”

　　莫茶茶翘着腿坐在对面的木椅上，一脸平静：
　　“晚了，你自己挖个坑，跳进去。”
　　“记得躺平就行。”

　　莫茶茶语调凉凉：“我会为你把坟填平。”
　　“一定不会让你有跳出来的机会。”

　　秦枝：嘤！好恐怖！

　　许胧月沉默地听完所有事情的经过，瞥了一眼小心翼翼看她的秦枝，随后叹了一口气。
　　她同样表情严肃地看向秦枝，深吸了一口气道：
　　“去反思，检讨五千字。”
　　“改天找好时间，正式跟茶茶主动道歉认错。”

　　秦枝没有丝毫反抗地接受下来，这件事情本身从头到尾都是她的错，这罚理所应当，只是——
　　嗒！
　　为什么上了大学之后，检讨从三百直逼五千！

　　秦枝熟练地从书桌里拿出草稿纸，又及其熟练地开头……

　　那边内心痛哭流涕地起稿，这边当事人有些于心不忍。
　　莫茶茶刚只是佯装着生气，呃，其实是生气的，但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生气，这会人受了罚，她也有一点点的不忍心。
　　“要不检讨书别写了吧。”
　　“也不用专门道歉。”

　　未曾想，率先出声的不是许胧月，反倒是坐在书桌前的秦枝，了。
　　她眼中隐忍了好久的泪水，这一刻啪的如同是开了堤的洪水，整个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茶茶，对、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秦枝哭到整个人都在发抖，连带着说话的嗓音中也含在哭腔：
　　“我是笨、笨蛋”
　　“我是笨蛋……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
　　“你不、不要不要我的道歉，呜呜呜——”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谁也没有想到。
　　第一反应过来的是许胧月。

　　许胧月第一时间冲了过去，紧紧抱住秦枝，才一这会儿功夫，她人已经哭到干呕，一边哭着，一边哽咽着道歉，许胧月将人横空抱在怀里，一脚踢开寝室的门，朝莫茶茶留了一句话便飞奔走了：
　　“我先带她去一趟医务室。”
　　“晚上不用留门。”

　　哗啦一声，门回弹关上，寝室中只剩一个人。

　　“……不会出什么事情吧。”莫茶茶缓缓抬起头喃喃道，望着锃亮的灯管。
　　方才她瞧得仔细，秦枝哭到整个人都在抽搐，这种崩溃到绝望的情绪，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在性格开朗，笑到没心没肺的人身上。

　　莫茶茶反思，她刚才是说了什么重话吗？
　　貌似也没有。
　　算了，想不通，等许胧月回来问一下好了。

　　在椅子上坐了一秒。
　　在椅子上又坐了一秒。
　　莫茶茶待不下去了。

　　秦枝那样的状态实在是让人心底发慌，让许胧月一个人照顾，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的现状，莫茶茶快速地换一声衣服，拿起桌子上的钥匙锁门，也跟着跑了下去。

　　医务室的距离不算远，莫茶茶追上许胧月时，对方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一刹，很快就又转移，注意好脚下的路。
　　秦枝哭了一路，一路上无数人侧目。

　　绕过一栋宿舍楼，医务室也渐渐地在夜色中涌现，门口的灯光微微弱弱，旁边竖立着一个牌子，浅蓝的泡沫板上满满的字，皆是春季预防传染病的温馨提示，还有一些注意事项。

　　许胧月将怀里哭到喘不上气来的人搂紧，一鼓作气上完台阶，怼开门口的厚门帘，大喊：“有氧气瓶或者氧气袋吗？”
　　“有的话，麻烦快一点，这里有人快不行了。”
　　“快一点！！”
　　她的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吼声中裹夹着恐慌。

　　踏进医务室，说完最后一句话时，许胧月双腿一软，直直地磕在了洁白的瓷砖上，但即使是这样，她也死死护住了怀里的秦枝。

　　医务室一楼冷冷清清，只有一名护士坐着登记。
　　而许胧月这一喊，几乎是将全医院的人都喊了出来，从隔壁的观察室出来的人一看这情形，立马高呼：“有的，有的，我立刻去拿。”

　　其他医生纷纷涌了过来，连忙将人扶进了观察室的床上，秦枝还在哭泣，一名医生从桌底下拿出个大的牛皮纸袋，盖在秦枝的口鼻上，她这情况很明显，是由于过度通气导致呼吸性碱中毒①，现在她无法自主调整情绪，只能借助外界的力量。
　　纸袋法呼吸①算是已知状态下，最为有效的方法，但愿这女孩能坚强一点，能多撑一秒钟，便是一秒钟的希望。

　　但秦枝并没有得到缓解，在床上难受，在床上哭泣，明明都喘不上来气，但还是竭力地在呼吸，用生命在呼吸。
　　而一直紧握着秦枝手的许胧月，悄悄咬紧了牙关。

　　万幸，这时氧气来了。
　　那是一个鼓起来的深蓝色的袋子，携带着长长的管子，医生快速地将秦枝摆放好，氧气管导上，随着氧气地渐渐摄入，人也缓慢地平静了下来。

　　站在人群最边缘的莫茶茶松下了一口气。
　　这当真是惊险！

　　·
　　桑时祁值班完，没什么胃口吃晚饭，想起自己的胃药似乎空了许久，又恰好这会儿有空，便开着车去了最近的医务室。

　　医务室外，桑时祁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的吵闹，伸手掀开厚门帘，想着如果要是太忙，改天再来也行，
　　消毒水的味道随着门帘迎面来，这味道他熟悉，实验室中也常年是这气味，他抬眸，一眼便看见了处于边缘位置的莫茶茶。
　　她、怎么在这里？

　　①哭到全身发麻手僵硬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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