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光》安鲸

14、项目书

　　大雪又下了起来，夹杂着冻结的冰雹，莫茶茶从窗户处望去，雪都变成了一团一团的，落在地上发生牙疼般的嘎嘣响，十分酥脆。

　　她挪回了自己的视线，托这场惊天骇人的冰雹之“福”，她兼职的超市被勒令停歇，街道上的小商小贩也半步不敢踏出家门，惜命啊！

　　前天班级群中通知，初四要进行下学期的选修课，提醒学生们提前进入系统测试，而如果不是这场骇人的冰雹，或许她现在还在费心跟前辈们调换班，还要扣除全勤奖！
　　现在的社会对于打工者简直没有人性！

　　嗡嗡嗡——
　　莫茶茶三步并作一步，几乎是蹿到了电脑前，这里是桑时祁在书房，在得知选课提前的第一时间，她就问他借来了这件书房，而桑时祁作为一名本学院的教授，自然也是知晓选课的激烈状况，尤其是最富盛名的公选课！

　　而莫茶茶正是奔着公选课来的，早在放假前夕她在论坛摸清了所有作业少好过的公选课，千般准备只等这一夕之间，但好死不死，原来有备而来的不止她一个。

　　莫茶茶瞧着基本被选完的课，手机眼快地先选了一节中国工艺美术史，可剩下的课让她棘手，似乎没有什么好过的课程，电脑屏幕中的在眼睛中闪烁，紧蹙眉头遮掩在碎发下，难办了。

　　咔擦的一声——
　　莫茶茶望了过去，桑时祁端着一杯茶进了过来，淡淡茶香在屋中弥漫开来，似乎是瞧见了她脸上的纠结，他走了过来，将茶杯放在电脑桌的旁边，温声问道：“给你泡的。”

　　“怎么了，课被选完了？”
　　“不是。”莫茶茶摇了摇头，“是那些轻松的课没名额了，我现在在纠结要不要等下一学期。”
　　“因为剩下来的课……看着都不太好过。”

　　桑时祁闻言，十分好笑：“你这是想上课，还是想偷懒？”
　　莫茶茶眨了眨眼睛：“二者皆有。”

　　对于这个回答，桑时祁也不知是去笑还是去赞叹，电脑屏幕是选课表，上面剩下的选课确实不多，他视线下移，目光定格在了一个课程上。

　　“选这个。”

　　莫茶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转基因与我们的生活。
　　她抿了抿唇，狐疑地问：“你应该知晓我是文科生吧。”
　　桑时祁点了点头。

　　“这充满理科的学术词，你确定让我选？”莫茶茶就差把‘你不怀好意’这句话写在脸上。

　　桑时祁自然是听出了话中的意思，他含笑着说：“你选这个，不吃亏。”
　　“这老师我认识，人挺好的。”
　　“而且这是公共选修课，当然会考虑到文科生的难处，不会为难你。”

　　莫茶茶盯着屏幕沉思，似乎他说的也在理，况且从大二开始，越往后课程将会越多，这种公共选修课早选早了事。

　　选课的界面一关，她终于摆脱了提心吊胆的感觉，倒也不是紧张，只是这样的一件事情压在心头，总会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恐慌感。

　　莫茶茶松了一口，端起桌上备的凉茶，她一饮而尽，一股青桔味在舌尖上漫开，夹杂着茶味，跟面前这个含笑的男人一样的味道。

　　桑时祁接过空掉的茶杯，“味道怎么样？”
　　“……很棒。”不知道为什么，莫茶茶总有一种□□的错觉，那种事后美人趴在她的胸口问，‘我活可好’的既视感。
　　嘶，脑子里冒出了奇怪的东西。

　　难得白嫖的假期，除了最为重要的抢课大战，剩余的时间当然是可劲地造作一番，为此莫茶茶精挑细选了一部纪录片，只等选课结束后大饱眼福一番。
　　毕竟她今日可是借了书房一整天！

　　纪录片是可以追溯至三亿年前。
　　与现代截然不同，那个时代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施加了巨型化的魔法，既有松树那般大的蕨类植物，也有鸟一般的大苍蝇，而最为知名的便是蜻蜓这一节肢动物。
　　那个时代亦被称为“巨型蜻蜓时代”。

　　“石炭纪。”
　　莫茶茶：？

　　纪录片刚开一个头，桑时祁从那不正常的水汽和蕨类植物中就分辨出来时期，他是没想到莫茶茶喜爱看这一类的，那个时期别的不说，单单是独具风格的大气成分足以让人沉迷。

　　他沉思了几秒后说：“我可以带你进实验室看模拟版的石炭纪，至少比这个真实。”
　　莫茶茶：“……”
　　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看个纪录片，我不想去看什么真实。

　　“我在干什么？”
　　“看片。”
　　“……是纪录片。”

　　“那你在干什么？”
　　“……”
　　桑时祁明白了，静音，轻轻地退出了书房。

　　莫茶茶总算是清净了。
　　纪录片中别的不说，那吃肉肉的蜻蜓做的还是挺逼真的，水汽弥漫，地表基本是沼泽，还有博物馆中的那一滩化石架子，雪白锃亮的很。

　　这片唯一的缺陷是没翻译。
　　是的，没有错，等到纪录片开口第一句话的时候，莫茶茶才猛然反应过来，这片子没翻译，并且连个字幕也是英文。
　　莫茶茶：“……”
　　啊这——

　　索性莫茶茶也是个能将就的人，她有个并不算是优点但也不能算是缺点的特长，那就是她一旦懒下来，根本不想动，连个鼠标都不乐意推的那种。

　　囫囵吞枣一般，整部纪录片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喂了下去。

　　这边稀里糊涂，那边心如乱麻。
　　桑时祁站在客厅反省，颤抖着嘴，低声喃语：“真的是疯了……”
　　别的就先不说，实验室中哪里来的模拟石炭纪。
　　再者，没有工作证，实验室完全禁止无关人士入内。

　　下午接近傍晚时分，城市灯火盏盏燃起。
　　等终于熬完这折磨人的纪录片，莫茶茶基本处于半瘫痪的状态，结束那一刹，瞬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猛地拉开了书房门，迫不及待地逃脱这个是非之地！

　　缓冲了大半分钟，莫茶茶才总算找回自己的思绪。
　　然后，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躺在沙发上睡着的桑时祁。

　　这个天，家里虽开着地暖，但在客厅中睡，也还是有感冒的风险，莫茶茶抿了抿唇，本着不能昧良心，从房间中翻出一张毛毯，铺在了他的身上。

　　可也就是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道向她袭来。
　　她——
　　被扑倒在地。

　　那一刻，淡淡青柠味混合着茶香再度袭来，似那一杯茶的回味。
　　啊，不对，是桑时祁的味道。

　　她……正在被对方压在身下，甚至是对方的脸正贴在她的脖颈上，温热的呼吸带起一阵密密麻麻的触感。
　　莫茶茶身体僵硬，连呼吸似乎都停滞，她从没有跟异性这么亲密接触过，更别提是这种，脸似樱桃般红了起来：这什么情况？

　　终于，在莫茶茶即将崩溃之际，对方醒了。

　　桑时祁睡梦中感觉怀里暖暖的，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第一反应是不太对劲，还没有等第二反应，他就直接被踹了。
　　桑时祁双目失焦：？
　　这是发生了什么？

　　桑时祁头懵了一瞬，瞬间反应过来，连忙从地上撑起胳膊，他这个房子里唯一能踹他的活人，只有莫茶茶。
　　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顺着踢他的反向看去。
　　不料看到的却不是他认为的出了什么意外的场景，反倒是意外地撞入了一片旖旎中。

　　茶色装修风格下，雪白毛毯落揉出褶皱，暖调的灯光蔓延在羞红的脸上，那双透亮的眸子此刻倒映着一片水光，水光亦有他的狼狈。有抽噎声，不重，很轻，但莫名地让人心慌。

　　“混蛋。”轻轻地冒出了一声，含着咬牙切齿的怒意。

　　“你没事——”
　　毫无防备地，一张毛毯从天而降的，盖在了桑时祁的头上，他先是愣住，随即快速地伸手扯下，毛毯下扯拽了半天，总算是冒出了头。

　　而等他重见天日，人早已跑没影。

　　桑时祁再怎么愚钝，也知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不然，人不可能无端变成了那一副样子。
　　但那样一副样子，他又犹豫了。

　　最终，桑时祁还是走到了房门前，轻轻地扣了扣门。
　　“你……没事吧？”他本来是想问发生了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这句。

　　“……你走。”
　　门内一声轻吼。

　　桑时祁再度抬起的手缓缓落下，眼睫垂下，喉结滚了几滚，半晌才道：“好。”
　　门外，气氛寂静到只感悲凉。

　　而门内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莫茶茶无措地把身上的毛毯一股脑地扔了过去，盖住对方的视线后，她快步回到了房间，一转身锁上了门。
　　随即人也沿着门滑落下去，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刚才发生了什么？
　　貌似是她被压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茶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企图快速冷静下来，但没有任何他喵的用！
　　如果人类是积木，摘除了器官还能重新安装回去蹦跶，她一定率先把胸膛里的那颗心脏掏出来，放到冰箱里去冷藏一下……哦，附带上自己的这颗脑瓜子！

　　莫茶茶唇角下撇，双手捂紧自己那张发烫脸，她只是单纯地馋充彩桩的彩，就算是付出一点代价，那也要在合理范围内，而他妈的不是这种代价！
　　这完全超出了合理范围！！！

　　早就该觉察到的，对方意图不轨，无论是邀请她来他家住，还是那晚的气泡酒，都是他丫的图谋不轨。
　　什么院长妈妈说的，院长妈妈根本不靠谱，什么汽水意外，根本就是蓄意为之。

　　要逃，一定要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