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春光乍泄》桑知枝

56、第 56 章

　　周亦文开的是免提，希文能听到电话对面韩期的声音。

　　结果显而易见，他不想再听，当着周亦文的面走远了。

　　“你干嘛不说话？”韩期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委屈，光是听一听就能想象到她撅着嘴埋怨的模样。

　　周亦文眉眼柔和了起来，“我在想，要和你坦白一件事，我和希文早就认识了。”

　　这件事韩期没有想过，但或许是因为知道周亦文时常去法国看她，又或是因为希文说过的一些奇怪的话，韩期对此的接受度很高，还发现很多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原来周亦文早就知道希文的心思，所以在酒吧里才会那么不安。原来希文早就见过周亦文，所以才会说周亦文无能又自卑。

　　韩期有一下没一下地拉扯着被子，问：“你怎么突然愿意和我说了？”

　　“想开了。”

　　的确是想开了，过去难以启齿的事情，他也可以大胆说出口，“我第一次去巴黎找你时，就看到了你和希文并肩站在一起。”

　　韩期瞬间就想到了一些狗血的戏码，“你可不要告诉我，你误会了我。”

　　“当时，确实是误会了，再加上那时候我太自卑，我选择了放弃。不过回国后我就想明白了，是我误会了你。”

　　当狗血剧情照进现实，韩期只觉得气愤。

　　她气呼呼地指责周亦文：“你居然误会我，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吗？”

　　“是啊，你当然不是，我也不能接受，我居然会误会你，不相信你，所以我更没有勇气再出现在你面前了。”周亦文说。

　　这才是他消失的全部原因。

　　韩期捏着手机，终于想清了所有。

　　“算了，那时候情况特殊，你只有这一次误会了我，我原谅你。”她轻叹一声，说：“我只希望以后不要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你要相信我，我也会相信你。”

　　“好。”

　　今年春节的日子很好，大年初一刚好卡在二月十四日，情人节这一天。

　　韩期归心似箭，二月十二日就赶回了江城。

　　又有大半年没见了，孟秋兰女士与韩诚先生对她都非常纵容，任由她在家里宛如咸鱼一样躺了大半天，然后宣布了一个震惊全家的消息。

　　晚上七点，孟秋兰女士洗好了碗，和韩诚一起在一楼客厅磕着瓜子看电视。

　　韩期在他们身后走了两圈，干咳了一声，说：“爸妈，明天我喜欢的人会来。”

　　嗑瓜子的动作骤然停下，孟秋兰和韩诚就像木头人一样动都没动一下，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的声音，四周是谜一样的寂静。

　　韩期尴尬地吞了一下口水，抠着手，又说了一遍，“明天我喜欢的人会来。”

　　缓冲的时间够了，孟秋兰一把扔掉瓜子，“你哥知道吗？”

　　“你是指知道我有喜欢的人，还是指知道我喜欢的人明天会来？”韩期挪到沙发后面，小心翼翼地问。

　　“都指。”韩诚也扔掉了瓜子。

　　电视被按了暂停，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韩期。

　　韩期莫名心虚，摸了摸鼻子，“他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但是不知道他明天会来……”

　　她不敢告诉韩望，虽然明天让韩望在家里看到周亦文的话，给他的刺激会更大。

　　而韩望知道这个人的存在，显然能让家长安心许多。

　　孟秋兰接着问：“他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他父母又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一连串问题，好像在查户口。

　　但是要带人见家长，那就不可能跨过这个环节。

　　“他叫周亦文，就是高中和我坐同桌的那个周亦文。他现在是一名导演，我回国之后和他重新联系上了，还没有在一起，不过我，很快就会和他在一起的。”

　　韩期不想暴露她和周亦文高中时期的感情问题，半真半假地说，回答到最后一个问题时，她犹豫了一下，“他父母，七年前出车祸双双离世了。”

　　出乎意料的人，和出乎意料的家庭状况。

　　高中时期的周亦文风头无两，现在都还挂在一中优秀毕业生的墙上，没有家长不知道他。因为韩期和他做了两年多的同桌，孟秋兰和韩诚更是对他记忆犹新。

　　在他们的印象里，周亦文还是一名长相出众，成绩优秀，谦卑有礼的好学生。

　　如果是他，应该没有家长会不满意这个未来女婿。

　　孟秋兰也很满意，“原来是他，也好，做导演的话，你们也有共同语言。不过……哎，也是个可怜孩子。”

　　“好什么好，还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呢。”韩诚不悦，转身就上了楼。

　　“爸？”韩期下意识跟着走了两步，又转头问孟秋兰，“爸他……”

　　“别管他，周亦文明天什么时候来？”孟秋兰满不在乎地转过头。

　　韩期看聊天记录确认了一下航班，“噢，明天下午一点二十到机场。”

　　“我们一起去接他。”

　　不知道孟秋兰是怎么和韩诚说的，前一天还那么不爽，第二天还是臭着脸开车一起开车去机场接人了。

　　有他在，这气氛别提多诡异了。

　　韩期憋不住，问：“爸，你到底怎么了？”

　　韩诚没吭声，孟秋兰瞅他一眼，“养了二十几年的白菜被拱了，急了。”

　　“反应至于这么大吗？”韩期瞪圆了眼睛，小声反抗：“周导也不是猪啊……”

　　“是不是猪你说了不算，得我们看了才行。”韩诚冷不丁来了一句，一股子火气都快在他头顶上燃烧起来了。

　　孟秋兰瞥他一眼，“啧，就你火气大。周亦文高中就长得好，总不能长残了吧？说什么也不会是猪。”

　　“长相能当饭吃吗？重要的是品性，品性！”

　　别人的长相能不能当饭吃，韩期不知道。但周亦文的长相如果当饭吃，她肯定吃得特别饱。她不敢在韩诚面前说这话，老实闭着嘴听孟秋兰和韩诚打嘴仗，到机场接到了人才松了口气。

　　周亦文没带什么行李，倒是提了两盒礼品，“叔叔阿姨好，我是周亦文，这是我的一些心意。”

　　他一上来就朝孟秋兰和韩诚鞠了一躬，把礼盒举起来，“这是美容仪，给阿姨您的。”又把另一个褐色的礼品袋举起来给韩诚看：“这是给叔叔您带的酒，听小期说您喜欢喝红酒。”

　　“小周你破费了啊。”孟秋兰上下打量了一下周亦文的脸和穿衣打扮，笑得跟朵花似的。

　　“没有，就是一点小心意。”周亦文礼貌地笑了笑。

　　见面礼数周到，没什么可挑剔的。

　　韩诚偃旗息鼓，开了后备箱让周亦文把东西放进去，然后一声不吭地坐上了驾驶座。

　　悲伤萦绕在他周围，孟秋兰忍俊不禁，“先上车，回家吧。”

　　周亦文和韩期都坐在后座，一坐上去，韩期悄悄给周亦文比了一个大拇指。

　　伸出去的大拇指被温热的大手握住，可能是因为孟秋兰和韩诚就在前面，简单的牵手也让韩期感觉到了害羞，满脸通红，还要掩饰性地说是车上的空调太热太闷了。

　　韩诚将发泄不出去的怨气都撒在了油门上，一路驰骋回了家。

　　韩望和舒乔也已经到了家，听到动静就来了门口。

　　见了周亦文，韩望还是没什么好脸色，情绪淡淡，朝他点了个头，“你来了。”

　　“望哥。”

　　“你不是说你哥不知道小周要来吗？”孟秋兰换了鞋子，问韩期。

　　韩期从鞋柜里找到一双新的男士棉拖递给周亦文，“乔乔姐知道，应该是乔乔姐和我哥说过。当初还是乔乔姐提醒我要不要带周导回来过年的呢。”

　　她旁敲侧击，希望韩望看在舒乔的面子上不要怪罪她。

　　舒乔笑而不语，表示默认，站在韩望身侧看起来很是登对。

　　孟秋兰越看越顺眼，笑眯眯握着舒乔的手，“乔乔呀，好久不见，又漂亮了。你也知道小期和小周的事呀？欸，你们都是做影视的，以后可要互相关照啊。”

　　“乔乔现在拍的就是周亦文导的电影。”韩望径直走到客厅坐下。

　　“这么巧？”孟秋兰都惊讶了。

　　“不巧，小期为了乔乔去演女主，算是煞费苦心了。”

　　舒乔走过去拍了一下韩望，“哪有，你别乱说，小期只是把剧本发给我让我考虑一下，是周导剧本写得好我才决定去演的。”

　　“就你在这儿添油加醋的，起来跟我包饺子去。”孟秋兰过去捏着韩望的耳朵，把人往厨房里拽，“乔乔你歇着啊，还有小期，叫你爸也过来帮忙，照顾好小周啊，让他别拘束。”

　　“好！”

　　韩期应了一声，人刚走到韩诚那儿，韩诚就自觉去了厨房，一个眼神都不肯给周亦文。

　　“看来我爸很不待见你噢。”韩期拉着周亦文坐在客厅里，自然而然把冰冰凉凉的脚塞到了周亦文的怀里。

　　周亦文自觉伸手给她捂脚，“毕竟我是那个拱了小白菜的猪，不受待见才是正常的。”

　　“你承认你是猪？”

　　“承认。”

　　周亦文一边说，一边捏了捏韩期的脚丫子，痒得她一下子叫出声仰躺在沙发上，笑得合不拢嘴。

　　舒乔禁不住也笑了起来，“叔叔喜欢喝红酒，周导你晚上陪叔叔多喝几杯，会好一些的。”

　　“对对对，你多喝几杯，嗯，别喝得烂醉就好。”韩期点头应和。

　　周亦文好奇，问：“喝得烂醉会怎么样？”

　　“会被我妈嫌弃。”韩期严肃叮嘱：“所以，一定要注意！”

　　“其实叔叔阿姨都很好相处的，你不用紧张。”舒乔笑了笑，指着楼梯说：“我上楼休息一会儿。”

　　说白了，就是不想在楼下做电灯泡。

　　韩期在家做惯了娇娇小公主，什么事都不干，安安心心靠在周亦文肩上看电视，一看就是一下午。

　　韩家的年夜饭一直吃得比较晚，由于舒乔和周亦文都在的缘故，今年的年夜饭更加丰盛，快忙活到了八点才开饭。

　　周亦文和舒乔也都进了厨房帮忙端菜摆碗筷，只有韩期仍然瘫成一条咸鱼。

　　一大桌子菜都摆了上去，春晚也刚刚开始。

　　韩期翻着陈乐美给她发来的节目清单，耳朵里听着韩家除夕必备节目——催婚。

　　“阿望啊，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和乔乔结婚啊？你再拖下去，你妹妹都比你结婚早。”

　　“小期还没答应周亦文的追求，她没有对象。”韩望不仅不回答问题，还有闲心抠孟秋兰的字眼。

　　韩期捂住了耳朵，她预测韩望即将领取咆哮套餐。

　　孟秋兰从不让韩期失望，不过当着舒乔和周亦文的面，她没有完全放开音量，“问你话呢，扯什么有的没的？再问你一遍，什么时候结婚？难道你还没准备好？”

　　有准备的人毫发无伤，没准备的人被吓了一跳，一脸呆滞，比如周亦文。

　　看他懵懵的样子，韩期觉得特别可爱，凑过去小声说：“也没什么啦，我妈就是这样，她问什么你答什么就好，不会轻易发火的。”

　　她摸着下巴看了看韩望，说：“除非，你和我哥一样喜欢在我妈的底线边缘反复试探。”

　　“我会注意的。”周亦文认真点头，转眼又倒了一杯红酒和韩诚对着喝，关系还真缓和了一些。

　　韩期乖乖坐直了一些，瞅了一眼韩望，等待这些年一成不变的那个答案。

　　“今年就结婚。”

　　韩望回答了，答案变了！

　　韩期猛地一抬头，赶紧又凑到旁边小声问舒乔：“怎么回事？”

　　“他这是担心阿姨催你和周导结婚呢，这样也好，早晚得走到这一步的，你们也算是给了阿望一个动力。”舒乔柔声解释。

　　韩期人都傻了，敢情韩望这么不想她和周亦文结婚呢？

　　她戳弄着碗里的白米饭，心想韩望要失望了，她和周亦文早晚要结婚的。

　　年夜饭吃得慢，到了晚上十一点半也没收场。陈乐美的节目准时开场，看完她的舞蹈节目以后没有任何节目能吸引韩期，她找到昨天买的仙女棒在大家面前晃了晃。

　　“有人上天台和我一起玩仙女棒吗？”

　　不出意料，没有人。

　　周亦文的意见可以忽略不计，他总是迁就着韩期的，陪着她一起上楼，刚上一级台阶，后面传来孟秋兰的嘱咐。

　　“我和你爸过会儿就睡了，客房已经收拾好了，待会儿你带小周去客房睡。”

　　“好嘞。”韩期答道，挽着周亦文的手上了三楼天台。

　　孟秋兰和韩诚没有养花养草的闲情雅致，三楼空荡荡的，不过年前打扫很细致，上面还是干干净净的。

　　韩期把手里的仙女棒分了一半给周亦文，又递给他一个打火机。

　　“帮我点火，我不敢用打火机。”

　　她小时候点炮竹被打火机烫过，后来就再也不敢碰打火机了。

　　周亦文冷白的手接住红色的打火机，一小簇火苗燃起，点在仙女棒的顶部，火花立即窜起。

　　“快点快点，你在我这借火点一支。”

　　韩期把仙女棒伸到周亦文面前，他抽出一支，顶部对着韩期手里的那根，很快也窜出了火花。

　　周亦文对仙女棒没有兴趣，把点好的都送到韩期手里，只做一个任劳任怨的工具人。

　　“周可爱，你快看。”

　　仙女棒燃烧得很快，玩到最后一支，韩期叫住周亦文，爱他面前画了一个五彩的爱心，和四个字母：love。

　　在五彩缤纷的烟花后面，是笑得毫无形象的韩期。

　　“周可爱，除夕快乐！”

　　仙女棒燃烧完了，她一把扔到地上，蹦起来搂住周亦文的脖子，软软甜甜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周亦文会心一笑，温声回复：“除夕快乐。”

　　韩期笑弯了眼睛，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指向11:59，问：“你还记得我说的惊喜吗？”

　　“现在要给我惊喜吗？”

　　韩期在他怀里点点头，“嗯嗯，你等一会儿。”

　　看到秒数指向最后十秒的时候她开始倒数，在十二点整点的这一刻，她说：“新年快乐，恭喜你考核结束，从今天开始，做我的正式男友吧。”

　　她踮起脚，吻住了周亦文的唇。

　　巨大的喜悦从心尖炸裂开，无法形容的满足感填满了身体，周亦文低头俯身拥住韩期的腰身，回应这个零点的吻。

　　深夜的寒风刺骨，韩期却由内而外散发着热气，她脸颊红扑扑的，错开了周亦文的脸，埋在他肩头平复呼吸。

　　“感受到你很开心，很激动了。”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

　　“谢谢你。”

　　韩期抬起头，“嗯？谢我什么？”

　　“谢谢你回国了，也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周亦文的胳膊又紧了紧，暖得韩期心一软，笑出声，“那我也要谢谢你一直在等我。”

　　时间走到12：01，韩期又说：“快官宣，我答应过粉丝要官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