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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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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听见这么一句文艺的话,徐迟撩起眼看他片刻,蓦地一笑:“你对我的滤镜比我妈还厚啊。”
郝爽笑骂了声滚蛋,知道徐迟不想多聊,也不再勉强,随口问道:“舆论怎么样?”
几个小时前,EQ和白嘉铭的解约公告已经由EQ公司的官方号发了出去,郝爽担心徐迟,直接就过来了,也没顾得上看手机。
他嘴上问着,已经掏出手机点开了微博。
“#白嘉铭解约”是词条毫无疑问挂在热搜高位,但下面跟着的几个热搜就很值得细品了。
“#EQ何时倒闭”,“#白嘉铭实惨”,“#被无良老板耽误的艺人”……林林总总挂了四五个。
郝爽眉头缓缓皱起。
“陈美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陈美是EQ的公关部经理,负责舆论监控。
徐迟:“我让她不用打给你的。”
郝爽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靠了一声:“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徐迟:“大概在你说你不温柔会死啊的时候吧。”
郝爽:“……”
徐迟本来就是公关出身,检测舆论这种活早就不在话下了,哪些是营销号,哪些是水军,哪些是披皮黑,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只是舆论第一次怼到自己脸上正面输出,还是有几分新鲜。
说来徐迟这名起的很有意思,徐是慢,迟也是慢,但这人偏生在某些事上一点也不徐迟,20G网速比郝爽这个网瘾少年还快,平时服务对象哪里有个风吹草动,徐迟总是第一个知道,吃瓜群众们瓜还没吃明白呢,徐迟已经把紧急应对方案甩到金主爸爸脸上了。
郝爽还拿这事跟徐迟开过玩笑,说他不该叫徐迟,叫焦急还差不多,徐迟当时对着电脑,头也不回:“你也不适合叫郝爽,郝不爽还差不多。”
可这回徐迟终于“徐迟”了一把,郝爽也依然还是“不爽”。
“我说你就不能拿出点平时工作的效率?就由着人这么骂你?”
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舆论发酵成这样,明显是有人带节奏,物料都提前准备好了,就等EQ发布解约声明,好集体下场抹黑徐迟。
而且切入点还都找的很刁钻,只对人不对事——对方知道牵连EQ徐迟必然不会坐视不理,所以只骂徐迟,半点没提公司大名。
“金主爸爸们给钱了啊。”徐迟这会反倒不刷手机了,用勺子慢悠悠搅着胡萝卜汁里的柠檬片,“别人骂我,别人拿钱,我骂回去,谁给我钱啊。”
郝爽给他气得牙疼,烟也不抽了,专心刷微博。
“黑心老板”“浪费哥哥才华”“耽误旗下艺人发展”的评论几乎都被点成了最高赞,还有营销号列举了徐迟的“十桩罪”,图文并茂地论证了白嘉铭如何优秀,如何被EQ压榨,如何被老板徐迟浪费的美强惨人设。在这些论证中,TA们的哥哥白嘉铭在EQ缺少好的制作团队,才华被埋没,曝光靠自己,一人挣钱全公司吸血,甚至还有粉丝贴出举报教程,号召姐妹们向有关部门举报EQ的税务问题。
气得郝爽破口大骂。
你爷爷我纳的税比你叫过的外卖都多!
“注意点形象。”徐迟把郝爽的冰啤递给他,语气平淡,“物料铺得这么快,明显是有营销号带节奏,背后是哪些牛鬼蛇神,你心里又不是没数。”顿了顿,又补了句,“跟他没关系。”
“他”是谁,不言而喻。
徐迟没说错。
这还真不是白嘉铭干的。
徐迟当时在展厅听到粉丝们说他“大腹便便”“满脑肥肠”的时候,他就料到了。
这几年EQ发展的太快,蛋糕就那么大,你多吃了别人就只能少拿,对家不趁这个机会下场唱衰一波,徐迟都要怀疑他们转行做慈善了。
“我是气那个吗?我是气他就这么干看着!”郝爽狠狠灌了口啤酒,“他白嘉铭但凡动动手指发个微博,感谢你一句,粉丝都不至于这个样!”
粉随正主。
粉丝去撕商务,冲代言,出警谁谁,看似是自发行为,其实背后少不了正主的默许,甚至是推波助澜。
“才刚火起来就学会媚粉了。”郝爽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截图,“这几个舞得狠的我都保存了,证据链齐全,你要想告,一告一个准。”
白嘉铭是徐迟一手捧起来的,徐迟为他做了多少,圈里合作过的都有目共睹。
现在白嘉铭火了,立马跟EQ解约,另觅下家,这种事情是很容易被他的对家拿住把柄做文章的。
所以白嘉铭默许了EQ的竞争对手对徐迟的网暴,把自己摘出去——不是他白嘉铭忘恩负义,是EQ黑心资本不顾艺人死活,他白嘉铭已经仁至义尽了。
当然,营销号再能耐,也没能耐把黑的洗成白的,要想反转舆论很简单,全看徐迟愿不愿意出手。
郝爽瞅着徐迟的表情:“又不准备告是吧。”
徐迟还没来得及说话,郝爽手机响了。
刚刚被领导叼过一顿的陈美不敢怠慢,稍有风吹草动立马来电汇报。
郝爽接完这通电话直接炸了。
“这姓崔的怎么这么狗呢,这热度都蹭?”
——好饭唱片,白嘉铭的新东家,趁着热度官宣了。
“#白嘉铭好饭唱片” 直接空降热搜前三,点进去一看,全是对好饭唱片一水的吹捧。
什么“放眼长期”啦,“尊重艺人想法”啦,“资源重点倾斜”啦,“最良心抽成比”啦,简直是对之前徐迟被黑的点的精准回应,就差点名道姓说一句“我们坚决跟无良黑心老板徐迟划清界限”了。
粉丝们在评论里狂欢。
郝爽气得翻出崔好饭的微信把人给删了,还扬言以后再也不要跟他喝酒。
徐迟虽然跟崔好饭没私交,但也不耽误他安慰郝爽:“崔好饭水平也就这样,换做是你,没准比他更贱呢。”
郝爽:“……”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郝爽手举到嘴边,抽了个空。
烟呢?
哦,刚刚被他当做崔好饭的头摁进烟灰缸里了。
……
徐迟适时摸出烟盒:“来一根?”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抽了一会。
吵闹的鼓点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台上的歌手抱着吉他,唱着一首安静的老歌。
“早知道是这样
像梦一场
我才不会把爱放在同一个地方
我能原谅
你的荒唐
荒唐的是我没有办法遗忘”
这人要是有个朋友失恋,听哪首歌都会觉得像在唱自己失恋的朋友。
郝爽听不下去,拉着徐迟往外走:“不喝了不喝了。”
徐迟抖掉衣袖上落的一截细碎烟灰,闲闲起身,他也有点困了,先回家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郝爽的酒保朋友Hardson端了碟果盘过来,正撞见他们起身:“哥,怎么就走了?酒不好啊?”
“没有,挺好的,就是困了。”郝爽叉了片西瓜塞嘴里,拍拍他,“今儿先走了啊,改天再来。”
徐迟掏出手机准备叫代驾,就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看不是酒不好,是歌不好吧。”
指尖在屏幕上停住,徐迟撩起眼皮,就见一个粉西装男人正噙着笑看他,眼神中带着和晚宴上如出一辙的礼貌打量。
郝爽看清来人就炸了:“你特么还敢来?信不信我把这果盘扣你头上?”
要不是嘴里还有没来得及咽下的西瓜,这句威胁一定会更有分量。
“我这不都过来立正挨打了嘛。”崔好饭态度很好,扇骨在手心敲了敲,“不过在挨打之前,先让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郝爽保持着一副随时准备掀盘而起的架势,审犯人似的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崔好饭就站在那里任他看。
郝爽很勉强的摆摆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崔好饭笑了下,又很快端正表情,对徐迟欠了欠身:“家里小朋友不懂事,还请徐总多担待些。”
小朋友,自然就是台上那位歌手了。
徐迟也还了一礼:“崔总严重了,小朋友唱的好,歌也好,若真有什么不好的,也是我人不好罢了。”
郝爽听得牙酸:“够了啊你俩,搁这儿拽什么文呢,还这总那总的,咋没人叫我郝总呢。”
他朝崔好饭扬扬下巴:“你想说啥赶紧说,少在这给我癞蛤蟆抱青蛙——玩得倒挺花。”
崔好饭伸手,对徐迟做了个请的动作。
“可否请徐总移步片刻,我有位朋友想见你。”
不是想“认识”,而是想“见”。
这话说得就有点暧昧。
对方应该是认识他,但徐迟一时间却想不出来,崔好饭的朋友圈子里,有什么人会想见他。
跟着崔好饭左拐又绕,穿过长长的回廊,经过一座屏风和一进小院,才在一扇红木雕花门前停下。
几步路的功夫隔开了酒色喧嚣,院子里有池塘假山,水中游鱼,映着月色,是可以入画的景。
崔好饭扣响房门。
木质的音色在这静谧的方寸之间让人联想起“僧敲月下门”的诗句来。
在这诗与画的意境里,徐迟忍不住抬手理了理衣领和袖扣——凭这氛围感,门后非得坐个相当精彩的人物才镇得住场子。
果然。
雕花红木大门缓缓打开,不知从哪漏来的光,收束成掌心粗细,斜插下来,把男人的背影切割成电影的质感。
对方的肩膀线条是挺括的,腰部收进去,单手插兜,浑圆的臀部包裹在西装裤里,发尾和立领处一截雪白脖颈。
浑然交错的欲感和禁欲感。
男人转过身,优秀的轮廓线和他印象中那张逆光剪影重合。
傅言礼的目光笔直地看向徐迟的眼睛,声音低哑清隽。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