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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车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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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了,到地方了。
他带我下车,仍然没有要摘下我眼罩的意思。
还提醒我别偷看。
我脚下的路不是平坦的了,其实我在车上就感觉到了,这半段路抖死了,眼睛蒙着差点给我摇吐。
我强忍着没有吐,任由他带着我走。
他好像很高兴,还哼着小调。
“ 到了。”
他摘下我的眼罩,突然的光亮刺的眼睛生疼。
我适应了一会儿强光,勉强睁开眼。
这不是,我那次取材的地方吗?
他带我来这儿干嘛?惊喜?就这?
他指了一个地方,我顺着方向看过去。
咦?
我挖走那颗水仙的地方,又长出了一支!
我有点不明白他给我看这个的用意,调侃他。
“ 哎我上次居然没把根挖干净。”
他没想到我会说出这么一句不解风情的话,轻轻拍了一下我的嘴。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我闭了嘴。
想看他要干什么。
……
“ 归赴。”
他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我好像是第一次听他直接叫我名字,有些紧张,心里莫名有一股,雀跃?
我没有打断他,只是望着他的眼睛希望他继续说下去。
他紧张得微微颤抖,但是目光很坚定。
“哥,我不是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吗,是你,我喜欢你。”
我预感到他可能会对我表达一些感情,但我没料到他如此的直白,我惊讶得愣住了。
愣了好久,到他捉着我的手我都没反应过来。
真的吗?这个人喜欢我?
我甩了甩脑袋,掐了一把手,不疼。
我果然是在做梦,居然能亲耳听到他说喜欢我。
“哥你掐我干嘛,挺疼的。”
嗯?
他看着我笑了,我终于反应过来。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的话。
良久,我直接吻住了他的嘴,这是我的回答。
就在这株水仙花前,我和他在一起了。
……
半夜我醒了,一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只当是因为天黑。
我记得我还在为一起看电影时没睡着而沾沾自喜,结果没一会儿就抵抗不住了睡意。被人搬来床上都没有意识到。
我伸手探了探身边,摸到他的手抱在胸前又睡了过去。
第五天了,噩耗终于来了,我瞎了。
事情也瞒不住了。
我依旧一觉睡到中午,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并不是感受不到光线,炽热的阳光还是把我眼睛晃的生疼。
枕边人已经走了,大概又是写生……
这段时间他太忙了,前几天听他说有一个很重要的画展。
我没有马上起身,面对失明的打击,我表现得很平静。大概是有五天的接受期,我迟早要面对,但我平静的让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以为我会哭,会闹,但什么都没有。
我一如往常的摸索着床头柜上的水。
他每次出门前都会在床头柜上放一杯水,方便我一起来就能喝到。这是我以前的习惯,没想到早已经变成了他的习惯。
杯子上贴着一张便条。
我拿起来摸了摸,也摸不出个所以然。
我呆呆的望着一个方向发呆,思考该如何向他坦白这件事。
奇怪的是,之前那些紧张和担忧好像并没有那么深了。我接受的很坦然,我想,如果他会离开我,我能接受,只是没有他,我大概会活不下去吧。
人们都说没有谁一定离不开谁,我不行,没有他,我好像真的活不下去。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会为了一点小事闹矛盾。
我记得第一次吵架的原因是我在研究院办了一晚上公并忘记通知他,手机也设置了静音。
他明知道我工作时候的习惯,却还是跟我闹脾气,我觉得他恃宠而骄,他觉得我不在乎他。
但总而言之,他是因为我,也是因为他爱我。
所以偶尔的吵架我也能从中感受到甜蜜。
我们从大学到现在,只有争吵,没有分合。
最严重的那次不过是他被父母发现,他的父母对他虽然是百般包容,却没办法一下子接受儿子是个同性恋。
他的父母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只是给他讲大道理。发现行不通,便拿出了道德绑架那一套逼迫他和我分手。
他不同意。甚至差点和家里人断了关系。
我觉得他不至于为了我闹成这样,我和他吵了一架。
我想明白之后,给他道了歉,他都是为了我,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只是没想到他爱我爱到如此,我其实感动到不行。
自那之后,我们的感情变得越来越深,就连争吵也几乎没有了。
……
他在九点左右回了家,一如往常带着我最爱的蛋挞。
我准备跟他坦白。
他见我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里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走过来坐在我身边。
我关掉了电视,先是摸到他的腿,再是拉住他的手。我低着头,酝酿了很久才终于开口。
阿樵,对不起,对不起我瞒着你,我看不见了。
说完我就哭了出来,豆大的眼泪一颗颗滴在我手背上。我又开始不自觉的颤抖,伴随着胸闷和心慌。
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抱着我,不停地说着不哭,别怕,我不会走。
他也接受的很平静,像是一早就知道。
但是我多想了,他问我事故原因,我在他的怀抱中老老实实告诉了他。
他抱的我快窒息了,他说他好心疼,以后他就是我的眼睛。
傻瓜,你干嘛成为我的眼睛,你的眼睛是用来看更好的风景的。
我默默的想,抬手回抱了他。
……
以后他再没出去写过生,总是在家照顾我,我听着他一遍遍回绝那些写生邀请,心里只有数不尽的难过。
我的私心也不想要他去。
还在大学的时候,我靠在他腿上说:“阿樵,你知道奈何桥旁边有棵什么树吗?”
他一下一下摸着我的头发,摇了摇头。
“是银杏树。”我说。
他问我,你怎么知道是银杏树?
我对他眨巴两下眼睛,“我去看过,我上辈子没喝孟婆汤,我记着呢!”
还记得他宠溺地拍了我的脑袋,又放声大笑起来。
其实我的眼睛并不是彻底的传统意义的瞎,只是看东西只能看个大轮廓,其他的只能靠感觉了。
所以也并不是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甚至凭着以前的记忆做点小菜也是可以的。
但一个人用了三十年的眼睛说坏了就坏了还是很不习惯的。
我经常会在家里磕磕碰碰,他看了心疼,买了一大堆泡沫包边条把家里有棱角的地方全贴上了。
贴完还用自己胳膊腿撞了撞,亲自试试这玩意儿有不有用。
我看着他模模糊糊的傻样儿,心里又暖又酸。
……
阿樵真不去写生了但是我每天都能听到他和伙伴打电话,他在忙他的画展。
有时候一打就是一个钟头。
我觉得他为我这样不太好,费尽口舌叫他忙自己的去,我在家睡觉不会出什么事。
他看着我,表情很复杂,但还是同意了我的提议,并且叮嘱我不要单独出门。
他磨磨蹭蹭出了门,说他会早点回家。
终于把他撵走了,我看着乌小龟欢快地吃着猫粮,好像那嗜元兽。
我摸了摸乌小龟毛绒绒的脑袋,他没在,整个房间空荡荡的。
这里是我们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
我们刚毕业那会儿,我经导师介绍,找到现在研究院的工作,但新人工资不会高。他不过是个没出名的画画的,那时他和父母吵架,坚决不要二老的钱,他说他要多画画赚钱养我,我当时嘲笑他,说你现在还是我养着呢。
我俩租了个四十平的小房子窝在一起,我是个搞科研的,他是个画画的,两个人的器材几乎占满了小房间,夏热冬凉,为了节省一点空调电费,夏天我就跑到研究院蹭空调,把他留在家独自吃苦,但不忘给他带冰水。冬天我们常常抱在一起取暖,他说他可喜欢冬天了,也好喜欢这个小房子。
我敲了他的头,说要住你住,我可要住大电梯房。
两个穷光蛋拥抱着挤在单人小床上,谈论着未来。
想住大房子,想顿顿吃肉,想尽情吹空调,想和身边这个人一直在一起。和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儿一样做着幼稚的白日梦。
我那时不知道我能和他走多久 ,人类的感情太复杂了 ,不是不相信他,我不相信我自己。
我对生活没什么期待,大概只是觉得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是尽力活一会儿。这个念头支撑我到二十岁。
记得十七岁时有人问我,你觉得,你以后会干什么。
他问完后自顾自地说他要赚大钱,买房买车,娶个漂亮老婆,孝顺父母,再养育一个可爱的孩子。
我朝他微微一笑,说:“你会的 。”
“我可没你那么美好的梦想,我想大概我在过几年就死了吧。”
这人纳闷儿地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是个神经病,不一会儿便走开了。
直到我遇见了白厉樵,好像一切都变了。
……
乌小龟吃完粮趴在我腿上睡觉,整个房间只有一人一猫的呼吸,我心里堵得慌,轻轻把乌小龟抱到垫子上,翻出药就凉水喝了,要是被他看见了,又得啰嗦我吧。
吃完药躺在沙发上睡了一会儿,醒来摸了摸身旁,我一下坐起来,又想起他去工作了,这才长呼一口气。
一个人在家太闷了,半盲人可以的娱乐消遣太少了。我想出去走走,某人不让去,我还就要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