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记》曳九音

1、楔子 一只眼，要

　　　坐在镜子前，她的手遮着左眼，眼中满是痛楚
　　不知多少次。凌语总是这样注视着自己，有时候甚至一个小时呆坐着。青春的血液流淌在她的身体里，但她没有青春

　　　不同于其他优秀学生，凌语的生活像是一场场噩梦。出于家庭的原因。她不想再给父亲带来更多关于自己学习上的忧愁，但成绩越是出众，仿佛痛苦就越深。每天都好像有无数张嘴在她背后不停议论：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
　　　面对旁人的鄙夷，凌语不吭声。她只是低着头加快脚步跑回教室
　　尽管教室没有一个人，凌语依旧低着头，继而把头埋在桌子下狠狠地哭了起来。是啊！怎么可能？！我这样一个人……

　　　凌语有着白皙干净的皮肤，乌黑顺直的长发轻柔随意地搭在耳后，使她少了一份学生本应持有的拘谨，多了一种特别的知性美。高挺的鼻梁，突兀有致的脸型不得不让其他男生心生爱慕。但所有的幻想都在你看到她的眼时灰飞烟灭。她的眼并不是吸引人的，反而让人厌弃
　　　清澈透明，大而有神。只是……只是她没有左眼，应该说是从未睁开过
　　凌语的母亲在她出生后就死了，当时她的父亲悲痛欲绝．凌父站在监护室外面，他远远地看着这个新生的幼儿禁不住泪流满面。多少年了，自从凌母答应嫁给他，凌父喜极而泣之后，他再也没流过泪。而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到底是喜是悲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凌父第一次抱起女儿，脸上的笑容马上凝固了，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护士，继而听见护士的呢喃
　　“您的女儿一出生左眼就没有睁开过，医生也查不出任何原因，这和院方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不承担……”
　　护士的声音在凌父耳边变得不再清晰，他拿起东西扔下两个字就走了
　　“庸医！”

　　就像凌父说的那样，世界上所有的医生都成了庸医，凌语四岁的时候左眼仍然处于封闭状态，凌父笑看着眼前的女儿，他不语，但谁都可以看清他眼中的伤痛，除了凌语
　　有时凌语自己在一边玩耍，她把皮球故意扔到爸爸脚下，但凌父总是心不在焉，凌语不知道爸爸总在想什么，她也不想知道，然后就默默地把球拿走，自顾自地玩去了．也许凌语并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她已经习惯了一只眼的世界
　　但世界却并不允许她的与众不同……
　　凌语五岁的时候凌父只得把她送进幼儿园。凌父离开的时候，特地给她戴了一顶帽子，帽檐深深地垂过刘海
　　班主任让小朋友自我介绍，要到凌语的时候，老师眉头皱了皱，她不知道是否应该让这个小女孩站在众人面前，可又不能刻意隔过……还没等老师考虑周全，凌语已经跑上讲台，由于帽子的原因，谁也看不见凌语的表情，但谁都知道她和别人一样，满是期待与兴奋
　　“你们好，我叫凌语”
　　出于礼貌，凌语把帽子摘了，但就在那一瞬间，好像全班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沸沸扬扬的。杨老师拍了拍桌子，把凌语拉过身旁
　　“这可不礼貌啊~小语是我们的……”
　　“她是怪物！”一个瘦小的男生指着凌语大喊了一声
　　……
　　第二天，小男生是哭着站在凌语面前的，杨老师远远站在走廊上
　　“昨天，对不起”
　　“啊？……没”凌语支支吾吾说出了两个字，眼眶依旧是红的
　　小男生看着凌语，嘴角忽地勾出一个弧度
　　“那，你是没事了吧？……呵，怪物！”
　　她吃惊地抬起头，一脸诧异与无辜
　　“你可以现在就去告我”
　　“你！……”说着，凌语就把手里的帽子摔在他脸上，转身跑了过去

　　从此，凌语再也没回到那个学校，也轻易不出门
　　……
　　凌语开始明白自己是不同的，开始明白家里为什么从不放镜子
　　六岁时，她偷偷买了一面镜子，半夜，就从床上爬起来
　　她颤颤巍巍地打开镜子，第一次，看清自己的脸，且不说那是一张多么精致小巧的面孔，可……偏偏有一只残废的眼睛，眼睛上横穿过一条突兀的血管，在昏黄的灯光下，凌语仿佛感觉到里面的血液在跳动。她惊恐地合上镜子在被窝里哭了起来，连哭，都只有一只眼的权力
　　父亲对凌语的倍加疼爱她是看在眼里的，但越是这样，凌语就更加觉得自己不正常。她的眼里开始容下路人的指手画脚，能听见邻居的窃窃私语：她是克星，一生下来娘就死了：唉，命短啊……但是她看到更多的是父亲的辛劳，为了她早出晚归，为了她刻意躲避别人的闲言碎语……
　　凌语知道自己不能再给父亲添加任何负担，也知道自己不能躲一辈子。就当凌语笑着告诉父亲她要去上学时，凌父惊讶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和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