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欢喜》rukann

1、第 1 章 初夏。

　　初夏。
　　阳光从厚重的窗帘间的缝隙钻到暗黑的房间里，房内的物品拥有着光勾勒出来的边缘。趴在床上的安然抬起手，一把扯开藏蓝色的窗帘。房间一下子的亮堂让安然有些许的不适应。空气中微小的颗粒在阳光中舞动，总算有些生气。
　　安然慢慢的睁开眼，朦胧的眼神打探着房间里再也熟悉不过的摆设。桌上大红色的数字钟不断的跳着，今天是她的生日。七岁的生日。
　　安然轻巧的跳下床，打开房门。偌大的房子内充足的阳光里只有安然一个人的影子，静得有些可怕。
　　安然换好衣服，拿了桌上的钱看到父母留下的字条，背上嫩黄色的包，出了门。
　　其实，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已经能够懂得很多东西了。
　　其实，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已经害怕失去。
　　其实，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只是故作坚强。
　　其实，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什么都还不知道。
　　安然站在街边的蛋糕店门口，掂起脚尖选中了一小块蛋糕。栗子味的。付了钱后，安然端着蛋糕穿过马路走到小区的一家门前。轻轻的叩着深咖啡色的门，开门的是个年纪相仿的短发小女孩。

　　“漫宁，今天，你陪我过生日吧！”

　　十年后的初夏。
　　昨夜父母已经办好了各项手续，十年期间的打打闹闹从未断过。当父母神色凝重的将这个消息告诉安然时，安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这个结果，安然等了十年，十年里整天的提心吊胆，如今木已成舟反而还有种莫名的轻松。内心却还是有一丝丝的不安，平日里爱争执的母亲怎么会如此冷静，如此平和。安然倒也没想太多，最坏的结果已经存在了，还有什么能让她再担心的呢？
　　十七岁的生日，安然和以往一样买好蛋糕提到陈漫宁的家中。

　　叩响陈漫宁家的门，开门的却是一个大男生。178的个头，对于安然来说挺高的了。大红色polo衫，宽松的牛仔短裤。鲜艳得有些扎眼。安然看了男生半响，竟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了。两人就这样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里屋传来陈漫宁的声音：“哎，六仔，是不是有人敲门哪。”

　　红衣男生转过头回应屋内的话：“是啊，只是不知道这个小姑娘要找谁呢！哈哈。”

　　漫宁走到门口。拨开红衣男生：“去去去，就不应该要你来开门。安然，快进来吧。”

　　陈漫宁牵着安然走进房间。她仍和以前一样，留着清爽的短发，秀气的脸与短发的搭配，虽不如一般女生那么娇小可爱。却也有番自己独特的味道。
　　安然有些木然的在后面跟着，突然冲上去抱住陈漫宁哭了起来，安然家发生的事情，安然昨晚已经通过短信告诉了陈漫宁。陈漫宁回复的短信只是“明天来我家过生日吧！”.蛋糕掉在地上，陈漫宁的手轻抚着安然的背，一下一下，像年轻的母亲抱着刚出生的婴儿一般温柔。陈漫宁安抚着安然，浅黄色玻璃窗折射出来的柔和光线照在这似乎即将溶于一体的两人身上。其实安然她不想哭的，其实她也没什么好哭的。昨晚，当一切都坦白在她面前时，她只是面无表情的接受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陈漫宁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流。

　　平静下来的安然座在饭桌旁。看着一桌的饭菜，觉得漫宁手艺日益见长。前年做的传统中式餐点，去年是清淡滋补的汤类食品。今年，一大桌子的日式料理看得眼馋。

　　“今天，又是安然小朋友一年一度的生日啦。我谨代表我家及各位亲朋好友向安然小朋友致以亲切的问候，温馨的关怀。希望安然小朋友能天天开心。学习进步。下次考试不要再落到我的后面了。哈哈”座定下来的陈漫宁拿着饮料瓶当话筒，一板一眼的说起官方搞笑的生日祝福来，“哦，对了，忘了给你介绍，这位大帅哥是我大伯的儿子，也就是大我三个月的所谓的哥哥。之前在日本当过一年的交换生，这些日式料理全是他做的。他……”

　　“好了，好了。我自己来介绍”红衣男生也就是陈漫宁的哥哥打断漫宁的介绍，“我叫易加午。”

　　“唉，一加五？那不就等于六么？哈哈。”安然被易加午的名字给吸引住了。忍不住切断话大笑了一番。

　　“嘘~听我说，我本是和漫宁一个姓。可我妈去世得早，我爸为了怀念我妈便让我改成母姓，所以才有漫宁口中的 “六仔” 出现。下个学期。我会转到你们学校。不过，我是理科生，所以很遗憾，我们不能在一个班里学习。今天漫宁说要给好朋友庆祝生日，我也没带什么礼物，就做了这些，希望你能有个开心的生日！”

　　安然看了看陈漫宁和易加午。开心的拥抱了下漫宁，“谢谢你们，这是我最快乐的生日！”
　　大人的世界，总不是小孩子所想象的那般简单。
　　宁静了几天的家，暴雨没有征兆的骤然开始。
　　歇斯底里的母亲，把以前的事拿出来翻来覆去的吵。清早起来，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好精神，将客厅大门打开，又开始数落。宁静的早晨，有一丝的躁热。母亲的辱骂声不断传到安然的耳朵里，父亲的沉默，没有让母亲消停，反倒是越发的变本加厉。安然的心脏跳得很厉害，她抓紧床单，抱紧枕头。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的害怕减到最小。
　　随着父亲重重的关门声，以及紧跟其后母亲更大的摔门声。一切又渐渐的回归到平静中来。安然怎么样都想不明白，从前爱漂亮，同情达理的母亲到哪里去了？取代的是一个让她陌生，让她恐慌的女人。明明是曾经相爱的两个人。怎么能还在一个世界，一个家，说恨就恨了呢？还是如此的撕心裂肺的恨。爱情和婚姻究竟有怎样的魔力？怎么此刻都忘记了以前的快乐与对方种种的好吗？
　　相伴住了十多年的老房子，竟如此的陌生。想来，它也是不能理解父母之间的这些事情吧。

　　你有没有过，半夜被争吵惊醒，再也睡不着的时候？
　　你有没有过，走到楼道口仿佛出现幻听，耳边传来父母的争吵声，超快速跑回家，钥匙轻打开门，不过是死一般的沉寂。然后倚着门，大口大口的呼吸？
　　你有没有过，明明知道一些事情，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你有没有过，希望这个世界所有的父母没有争吵，所有小孩能有个幸福的家庭的心愿？
　　你有没有过，希望自己消失。所有纷乱嘈杂皆与我无关的想法？
　　你有没有过？？？

　　窗帘全被拉上，房间被墨绿色的窗帘笼盖得一片黑暗。安然赤着脚从睡房走出，空洞的眼神吓了安妈妈一大跳。安妈妈拉着安然座在长长的木质沙发上，一把搂过安然，边哭边说。所说的内容无非是父亲的坏话，母亲当年选择父亲的后悔，从结婚说到离婚，星点小事都给提出来。安妈妈越搂越紧，怀里的安然木然的听着这些早已听烂的故事。没有可怜，没有怨恨，对于这些，她都已经麻木了。许久，安妈妈说完她冗长的婚姻故事，停了一会，安然说：“妈，您弄疼我了。”安妈妈惊了一下，松开手，仔细看了安然一眼，安然的脸上没有出现怜悯和其他表情。安妈妈似乎有些失望。木然的看着安然回到自己的卧室，继续在沙发上为自己的婚姻而哭泣。

　　安然回到卧室，呆呆的坐在写字台前，翻开桌前暑假练习册，右手拿起笔。全然不知该做些什么。手机的短信铃声让安然惊了一下。

　　“如果让你变成动物，你愿意变成什么呢？”

　　手机白色的荧灯下是易加午的短信。上次在陈漫宁家遇见之后，两人互留了电话。安然将易加午的名字输为六。因为这样可以喝漫宁一样“没大没小”的喊他的外号。还因为，安然的生日是六月。还因为，安然相信，6是她的幸运数字。
　　如果能变成动物，那我要变成什么呢？安然对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信息颇有兴趣，安然将笔在右手上转了几圈，左手在键盘上来回摁着。回复的信息是两个字：金鱼。“消息已发送”的字样出现后，屏幕跳转到桌面，桌面上是安然和漫宁在公园的照片。两个女生不同风格，却有着另一番的和谐之美。
　　安然等了几分钟，手机没有任何信息提示。她知道，她的短信回复的过于简单，没有解释原因，也没有反问对方的句子。难怪会让对方不好回复。

　　手机妖孽化的铃声响了起来，铃声是安然在漫宁打鼓时录的，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到漫宁搞怪打拍子的声音。安然喜欢这个专有的铃声，这样，她时时充满着安全感。

　　电话里漫宁要安然到小公园来，说有个惊喜要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