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司》任远远

4、不简单 戌

　　戌时，天色渐浓，枝江庭正房内，

　　落针可闻，烛光摇曳时发出“噼啪，噼啪”声。

　　在无声的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楚楚青紫的双手，显然已经上完了药，一只手正被柳儿拿纱布缠着。

　　丹青用帕子裹着鸡蛋在脸上滚着，她的脸颊一侧掌印已经褪去，却有些发肿!

　　良久...

　　柳儿看了眼坐在楚楚旁边的丹青，手上的动作不停，将楚楚另一只手缠好后...

　　走到丹青身旁，接过丹青手里的鸡蛋，重复着之前丹青的动作，可能是柳儿力度有点大，丹青到吸一口凉气...

　　柳儿终于安奈不住，红着眼圈小声的发起牢骚:

　　那些婆子虎背熊腰的，打丹青姐姐的这一巴掌可谓是使足了劲儿...

　　丹青白了她一眼，用眼神示意别当着姑娘的面说这些...

　　柳儿意识到是不该说这些，便没在言语。

　　几个鬟齐齐看向东次间。

　　此时几人的愧疚，自责，委屈都一一呈现在脸上...

　　房内又恢复了刚刚的寂静

　　——————

　　动次间珠帘后，顾婉坐在榆木红漆桌案前。

　　在案上的琉璃灯印衬下，年仅十一岁的她朱唇玉面，明眸皓齿!

　　可能是因为面貌没有长开的原因，使她的脸颊上有些许婴儿肥...

　　盯着眼眼前案上的燕窝粥，晚间没有用饭，这是半个时辰前丫鬟端上来的，

　　片刻后伸出手拿起瓢羹在粥里缓慢缓慢的搅着...

　　脸上透露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沉稳和情绪...

　　轻轻吐出几个字:没这么简单!

　　是的，没这么简单...

　　她不经在心里想:皇后娘娘千里迢迢派人来...教她规矩!，且派的还是自己边的女官!，来当她的教引嬷嬷？

　　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像白天那位婆子所说她区区一个五品官之女，

　　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派人来教导？呵...别说她不够格!

　　就连京城那些达官显贵家的嫡出小姐，别说是教导了，能跟皇后娘娘身边得脸的奴才，搭上几句话都难如登天!

　　那可是戒备森严的皇宫，那位可是一国之母

　　说句不中听的，就连皇后的亲娘想进宫拜见，也得挑个日子递了折子...

　　顾婉蹙着眉，手里的瓢羹搅着燕窝粥，发出瓷器“叮...叮..”轻微的碰撞声。心烦意乱的将手一松“叮”接着便是清脆一声。

　　她想:难道真是因为陈七姑娘，很明显“次教导非彼教导”！

　　真的只是想为陈七姑娘出口气？

　　哼!从京城到烟州，少说也要个把月时间！

　　皇后疼爱侄女疼到了这个地步？要大费周章的费时费力费银子也要来出这口恶气？

　　她怎么就不信呢？

　　一宫之后，什么样的勾心斗角没见过，身为皇后，心里多少东西装不下？会原因这点小事...

　　顾婉疲乏的揉了揉太阳穴，眼角余光一撇，便见珠帘外几个丫鬟站在那儿。

　　她苦笑了一声朝帘子外道:你们几个那杵儿干什么呢？

　　楚楚掀起珠帘走到顾婉旁边，直接跪了下去!

　　丹青柳儿随着楚楚也跟着跪下...

　　楚楚抹掉即将掉下来的泪珠道:姑娘，都是奴婢不好，您平时把奴婢几个宠的都无法无天了，让奴婢忘了形，竟跟您惹麻烦...

　　顾婉无奈一笑:听听，你这是怪我起来了？

　　楚楚瑶瑶头像是有话哽在喉咙

　　想来今天的变故，让这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着实是吓的不轻...

　　这时丹青无声的给顾婉磕了三个头随后言辞恳切的道:姑娘，想是奴婢上辈子烧了高香!

　　这辈子才能遇见您这样的主子，姑娘，您不知道？有一次江家姑娘来府上找您

　　她的丫鬟不知道有多羡慕奴婢，说奴婢能遇到这样和善的一个主，我当时不以为意，

　　还向像那丫头嘀咕了姑娘几句，说姑娘脾气不好，性子也是阴晴不定的!

　　如今看来奴婢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今天这事儿不管是摊在谁身上也不会了个几个丫鬟，而得罪宫里的人!

　　姑娘，奴婢想明白了，今儿就把话撂这儿，

　　从今往后赴汤蹈火也好，粉身碎骨也罢!

　　奴婢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您让奴婢往东，奴婢不往西，您让奴婢跪着，奴婢绝不站着!

　　一翻话，言辞凿凿态度坚决!

　　顾婉看她说的这么认真，也不想泼她冷水

　　心里腹诽道:小姑娘一时起劲儿表忠心。

　　在过个两年心里开窍了估计留也留不住!

　　叹了口气!想到自己前世也是这般跟奶奶说不嫁人，一直陪着奶奶...

　　可后来呢？不顾爷爷奶奶的反对...

　　唉!

　　楚楚接着话到:姑娘，还有奴婢!

　　奴婢虽不识字，不如丹青说的那样听起来恳切好听，但奴婢的心思是跟丹青一样的...

　　顾婉道:是是是，你们啊，都很忠心别跪着了，都起来...

　　几个丫鬟起身后!

　　柳儿垂着头声音依旧带着些稚气:姑娘，我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啊？好像话都被两个姐姐说完了...

　　听到这儿屋里几个人便笑了起来!

　　气氛也没刚刚那么紧张了

　　柳儿是几个丫鬟当中年龄最小的，也才七岁，不过年龄虽小嘴皮子却是个厉害的!

　　身旁的楚楚点了点她的小脑袋道:你呀，就管管你那不饶人的嘴!

　　得亏你今天跟了姑娘去了覆水阁，

　　要不然那几个婆子非撕了你的嘴!

　　柳儿却是出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道:我才不怕呢，奴婢还有姑娘，姑娘还有外祖老爷护着呢!

　　(讥笑一声)姑娘还是外祖老爷厉害，外祖姥爷那可是掌管十万大军的镇国大将军!

　　提前外祖老爷的名讳那几个婆子脸都青了！

　　现在想想那几个婆子被扫帚赶出去的画面，有闪了腰的，还有歪了脚的!就连下山的轿子都被毁了奴婢就觉得解气!

　　听了柳儿的话丹青有些严肃的道:柳儿!你别忘了，她们可是宫里出来的，如今我们这样。日后不知道还有什么事等着我们呢!

　　往后你可不能在像今天这样火上浇油!

　　不然只会给姑娘惹来更大的麻烦!

　　经此一事我们几个一定要循规蹈矩，安安分分的做好奴婢的本分，别跟姑娘惹麻烦!

　　丹青话落楚楚，柳二人认同的点了点头!

　　顾婉听了丹青的话问到:丹青，你是不是也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丹青点了点头!

　　将今天的经过从头到尾给顾婉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