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有梦》日落不待

2、许言

　　“你们听说了吗？许言好像要回来了。”
　　“什么？！”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他当年一声不吭的走掉，作为年级第一转学，学校里当时流传了好多他为爱出走的小道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们说他现在回来，是不是要和他的旧爱再续前缘！”
　　“谁知道呢…”
　　——
　　后窗边，因为昨晚做“噩梦”没睡好的云梦之正沉沉地睡着，因此并没有听到这个似乎比梦境更加令他难以应对的消息。
　　凉风从窗那边悄悄地探过身来，耳边发丝微动，太阳躲在云后。
　　——
　　车站。
　　一个身形高挑容貌清俊的少年从出站口走出，抬眼张望了下，没看到自己想见的人，便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打字。
　　“许言！这儿！”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年回头，看到了人群后艰难前进的女人。
　　平日里时刻保持优雅形象的女人，此刻满脸通红，喘着气，头发裙子也有些许凌乱。
　　“噗——”少年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时女人也赶到了少年面前，“你还笑！你姐我为了接你连美容觉都没有睡够！爸妈也不知道早点告诉我你要回来，天知道我接到电话以什么神仙速度飞奔过来的，都没抹润肤霜……”
　　“人小鬼大的，笑起来还那么撩……”
　　少年咧了咧嘴角，笑得更灿烂了，“姐你也太没人权了，笑都不让啊？”
　　许娅瞥了他一样，“好，你可劲儿笑，看又能勾回来几个单纯的小男生，到时候可别再来找你姐我哭鼻子了。”
　　许言敛了笑意，眼中划过一丝复杂，好像是期待，好像又是悲伤，淡淡的，藏在眼底。
　　“……”
　　“还没放下呢？”许娅看着自家弟弟的眼睛。
　　少年移开视线，“没，早放下了，别担心啦姐，况且我现在和他也不是一个班的，就没有什么抬头不见低头见，见久生情的事啦。这次回来，就是要好好高考，然后赚钱养姐姐的嘛～”
　　“你就贫。”见他似乎真没什么事，米娅松了口气。
　　车站外一个优雅的姐姐，挽着她许久未见的弟弟，少年背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缓缓地向路边走去。
　　少年面色轻松，还带着一只纯白色的蓝牙耳机，昨天刚洗过的头发蓬蓬松松，阳光似乎一直都格外钟爱这个少年，像当初那样纷纷倾撒在他的发丝上。掩盖住了少年眼底的悲伤。
　　要见到他了吗？
　　——
　　一年前。
　　山城日生中学班主任办公室。
　　“我让你上学不是让你谈恋爱的！更不是找个男的！同性恋那是什么？！是变态！是心理有问题的人！你是脑子出问题了吗？！”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怒吼着。
　　“没有……”
　　“梦梦……爸爸妈妈也不是反对你早恋，你可以有喜欢的人，但你……你不能喜欢一个跟你同性别的人啊……这让别人怎么看云家？你是不是……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许言骗你啊，他长头发你把他当成女生妈妈不怪你的……”一旁的温柔女人也不再淡定，急急地说。
　　“不是……”
　　“我就说男孩要有男孩样，女孩要有女孩样！男生留长头发这么娘，这不是存心害人吗？！”
　　“别说了！”云梦之闭着眼，用最大的声音止住了男人接下来的话。
　　“是我……是我不正常，是我喜欢上了他，是我跟他表白骚扰他。他没有答应我，他没有任何问题。都是我的问题。”云梦之身体微晃，眼底发红。
　　“梦之……”
　　“老师你先让许言同学回去吧，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
　　“啪——”男人气的发抖，狠狠地扇了云梦之一巴掌，一直撑着云梦之对峙的力量此刻仿佛被打散了，他向后踉跄了两步，扶住身旁的桌子，愣在了原地。
　　“解决？怎么解决？！只要你还和他在一个地方，指不定你又闹出什么荒唐事来！现在！跟我回家！别念了！”男人大叫起来，上前去狠狠地拉扯云梦之。
　　“叔叔！”许言急忙拦住，“可以解决，可以解决的！我父母准备下周把我接到江城去上学，高考再回来。请您别让云梦之退学。”
　　云梦之惊诧的回头，在他对许言说了那些话导致两人决裂后，他第一次正面直视上这双曾让自己心动不已的温柔眸子，“你……”
　　你要离开了？
　　许言冲着他笑了笑，就像曾经那样，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像他们并没有处在如此尴尬难堪的境地，就像阳光一样温暖令人安心，“对不起”，他说。
　　不是，是我才要说对不起啊……
　　在那样温柔的目光下，云梦之却感受到了十七年来从未感受过的，彻骨的冷。
　　我错了。我后悔了。
　　他想。
　　——
　　路边。
　　少年坐进车里，关上门，车子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