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三）》蔷薇满天

1、祭·祀（三） 你说秋天的

　　我开始自己弄午饭，冬天来了，奶奶的膝盖又开始频繁地疼痛起来。我不想她这样为我忙前忙后，多难受。
　　凌飞玉每天都会带给我一些好吃的饼干，他说那叫“咸趣”，我是不知道什么“咸趣”“甜趣”的，不过饼干真的很好吃，脆脆的，香香的，还有点咸咸的味道。这大概就是它为什么叫“咸趣”的原因吧。我想。
　　凌飞玉是个很爱笑很温和的男孩子，无论对谁他都很有礼貌。我特别喜欢他那两个深深陷下去的酒窝，它总会让我不自觉地想起奶奶经常擦拭的那张黑白照片上的女人，照片上的人笑颜如花，酒窝深深地陷下，她美得太厉害，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元旦的那天，张老师说要举办一个元旦晚会，让所有的同学都表演一个节目。轮到我的时候我低着头一语不发，我什么都不会。
　　张老师笑着走过来，把手搭在我肩上，“怎么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摇头，周围开始嘈杂起来，我知道我扫了大家的兴，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都不敢抬头。我听到凌飞玉的声音，他说，“老师，我替她表演吧。”
　　大家这才安静下来，静静的，他唱了一首歌，飘荡在每个人的心中：
　　秋天的月的深情，
　　是你最美的眼睛，
　　牵挂着不愿遗忘的心，
　　没有距离。
　　天空中最闪亮的星，
　　寄托着有你的回忆，
　　总是不经意的想起，
　　远方的你。
　　你说秋天的落叶绵绵，
　　不代表没完没了的思念，
　　离开了不代表寂寞，
　　请记住，
　　我一直在你身边。
　　你说黑色的夜的双眼，
　　透露出无尽哀怨，
　　没有了我在身边，
　　一个人，
　　也要奋发向前。
　　歌曲很舒缓很好听，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凌飞玉的妈妈是个职业歌手，这首曲子就是她教给他的。凌飞玉说妈妈是他最尊敬的人，他以后一定要对她好。
　　“有多好？”我问。
　　“比她对我还要好。”
　　凌飞玉唱完后教室里爆发出了一阵惊人的掌声，张老师很满意地摸着他的头示意他坐下，他的头深深的埋着，没有人看到他的脸红通通的如同远方天边落日的晚霞。
　　快放学的时候，天上忽然下起了小雨，雨点很大很冷，一滴滴的砸在我心上，奶奶的膝盖不知道又会疼成什么样。我用手撑着自己的脸颊，望着家的方向一动不动。
　　我感到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想什么呢，那么入神？”是凌飞玉。
　　“没什么。”我低下头不去看他。
　　雨下的太大太缠绵，噼里啪啦的。然后过了一会，不只是谁喊了一句，“看啊，下雪嘞！”
　　果然，我抬头看到外面不知何时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雨早已停下。
　　“走，去看看。”凌飞玉拉着我跑到外面，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拉着走了。
　　他放开我，用手去接雪，然后转过身来看我，“下雪了呢。”
　　“嗯。”我不冷不热的说，南唐每年都会下雪，用的找那么激动吗。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雪呢。”凌飞玉笑着说。
　　我歪着头看他，“不会吧，南塘每年都会下雪的，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他说，“我不住这的。”
　　不住这？“那住哪？”我问。
　　“我外婆住这，我和我妈妈一直都在上海，上海你知道吗？那是一个很大的城市，但是那儿没雪下。”
　　“哦。”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会回去吗？”
　　凌飞玉看着我愣了愣，，收起了他的笑。
　　“嗯。”他低着头没有了下文，雪花不断地飞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可是他都没有动。
　　雪越下越大，不一会远处的山上便有了一丝白意。凌飞玉在口袋里掏啊掏的，然后掏出了一个银白色的东西，他抓住我的手把它放在我的手心。那是一枚银白色的戒指。
　　“拿着。”他说，“你一定要天天戴在身上知道吗，这样就算我走了再见面的时候我也能一眼就知道你是谁了。”
　　“我不要。”我拉过他的手把戒指还给他。
　　“为什么。”
　　“不想要。”如果要拿凌飞玉的离开做交换的话，我不要。
　　谁知他只是笑笑，重新把戒指放回我的手心，“当我是朋友的话，就收下。”
　　“你什么时候走？”我轻轻地说，我实在没有办法像他那样笑出来。我的手死死地握着，戒指在我的手心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我也不知道，应该快了吧。”
　　雪依旧下个不停，不断地落到我们的身上。我们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接受雪的洗礼。
　　一连好几天凌飞玉都没有来上课，我身后的位子空荡荡的，弄的我的心里似乎也少了一块。大眼睛姑娘依旧用她甜甜的声音讲着一课一课，雪已堆了好厚了。
　　我叫住红衣服女孩，“李落落，你知道凌飞玉为什么最近都不来上学吗？”
　　她用一种很惊异的眼神看着我，“你不知道么？”
　　“知道什么？”
　　“凌飞玉的外婆死了。”她看了看四周，用一种特神秘的口凑到我耳边说，“凌飞玉的外婆本来就病得很重，他妈妈就带着他来看她，给他外婆治病，为了不让他耽误学习才让他在我们这借读的。前几天他外婆死掉了，他妈妈就带着他回去了。”说完她冲我很得意的笑，仿佛她叙述的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似的。
　　我忽然感到突如其来的伤感，这个我最好的朋友，就这么走了。
　　我回到家，发现屋里坐着一个陌生的女人，见我回来，立马就笑开了，一把把我拽到她跟前，“是魄儿吧，都这么大了。”她说这话的时候露出了两颗好看的小虎牙，眼睛弯弯的，我忽然发现她和妈妈张的好像，只是，她没有酒窝。
　　“魄儿，叫小姨。”是奶奶。
　　我望着她，低下头怯怯地叫了声，“小姨。”
　　然后她们就笑了。
　　奶奶说，“魄儿这孩子打小就听话，她姨，是吧？我老太婆什么时候骗过你。”
　　“是啊，魄儿真的好乖。”然后她凑近看我的眼睛“魄儿长得真像姐姐，我想她的性格也会越来越像她的。”我总觉得她有话藏在这句话里，回头去看奶奶，她只是不停地翻炒锅里的菜。
　　“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的。”她偷偷地对我说。
　　小姨在我家住了许多天，有一天她忽然问我，“魄儿，你愿意跟我走吗？”
　　“去哪？”我说。
　　“离开这里。”她仰着头，看着一贫如洗的天。
　　“还回来么？”
　　“不。”
　　“那阿嬷呢？她也去么？”
　　“你希望呢？”她笑着问我。
　　“我当然希望。”我说。
　　放学回家，我看到奶奶正坐在木盆前，一边不停的咳嗽一边不停的用手搓着衣服，衣服很多很多，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她不停地咳着喘着搓着洗着，没有注意到我回来。
　　“谁的？”我问。
　　她很惊慌地抬起头，“魄儿？今天怎么回这么早？”
　　“我问你这些都是谁的？”我表情僵硬地说。
　　她勉强地冲我笑笑，“最近没啥针线，我闲着没事就帮人洗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闲着也是闲着？”我很大声的对她吼，“你的身体你自己不知道吗？！这么冷的天你还帮人洗衣服，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知不知道！！”眼泪很不争气地掉下来，一滴一滴，像断了线的珠子。她一下子慌了神，像做错了事的孩子，看着我不发一言。
　　我走过去紧紧地把她抱住，把脸深深地埋进她的怀里，这个我从小就依靠的胸膛，如果有一天失去了我真的不知道会怎样。我吸吸鼻子，把袖子挽起来，把手伸进盆里，学着她的样子搓着衣服。奶奶用胳膊蹭了蹭眼睛，“魄儿，好孩子，你一定要好好读书，不要像奶奶一辈子呆在这穷山沟里。”
　　那晚的夜特别静，我躺在被窝里往奶奶身上蹭。
　　“阿嬷，小姨说他要带我们离开南塘是真的么？”
　　“是啊，你答应了吗？”
　　“嗯。”我点头，“你也去对不对？小姨说过的。”
　　“对啊。”奶奶说，“魄儿，如果有一天阿嬷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坚强，别让别人欺负你，知道吗，要不阿嬷会心疼的。”
　　“为什么你不在我身边？”我搂紧她，“我就要你在我身边。”
　　她笑道，“傻丫头，阿嬷老了怎么可能永远陪着你。”
　　“反正我不要。”我说，“对了阿嬷，小姨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快了。”
　　我搂着她撒娇道，“阿嬷，你不要在帮人洗衣服了好不好，我们一起等小姨来，离开这里。”
　　“好啊。”她笑着刮了一下我的鼻子，“你就这么想离开南塘啊。”
　　我吐了吐舌头，“没有哇，只是阿嬷你不是说过，出了南唐就不必这么累了么？我想让你不要这么累。”
　　“好啊。”奶奶笑笑，然后看着我的眼睛问我，“魄儿，如果你离开了南唐，还会不会回来？”我抬头看她，忽然觉得她的眼睛里装满了太多的我不懂得，很复杂的情感，让我有一种会失去她的感觉，让我好怕好怕。
　　“想什么呢？”她笑着说，“又走神了。”
　　我低下头把头埋进她怀里，刚才，是错觉吗？可是我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慌？我用手捂住胸膛，闷得说不出一句话。
　　“魄儿。”她说。
　　“嗯？”
　　“你一定要记住，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也一定要坚强，知道吗？”
　　“嗯。”

作者有话说

　　希望有人支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