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君号妖不做仙》玉以歌

13、雾开

　　屋内很安静，安静异常，就显得可怕。
　　屋内井井有条的陈设，就像刚刚打理好。
　　如果打算迎客，那么，主人呢？
　　苏一一早就赶去武府，却被李淳风告知生肖庙诸事，其中包括幕后推手是苏无，狄公与苏无私下交好之类的事，也包括猎妖师一直对苏无的内丹垂涎已久。
　　苏一回家时，就看到一袭流金黄衣白发异瞳的妹妹悬浮在半空中，手里和身边是黑色的雾团，像极了影子。
　　许多事他不愿去想，他不肯相信现在的妹妹是假的，那就是妹妹，同甘共苦了许多年，无可替代的。
　　“袁天罡，我待你不薄，你也害我！”苏无在怒吼，但袁天罡现在不该在这里，看不到的地方也无人回话。
　　“妹妹！”苏一不是安稳的主，直接投出几个暗标浮在苏无身边，然后慢慢像四周散开，却在触及空气的同时碎成粉末：“别怕，等我带你离开。”
　　“你别过来！”她怒吼，伸手探出黑影，却在裹住苏一那一刻散开，苏一的轻功很好，此刻一刀劈开黑雾，随着散开的雾气克服了猎妖师的结界。
　　“你记得自己为什么叫苏无吗？”苏一问，苏无当然记得，那时她刚寄身于此地，对一切都好奇，他对她说的话此刻在耳边成了双重奏：“没了你，我一无所有了。”
　　“我是个妖怪，你看到了，眼睛，头发，还有藏在人背后的丑陋影子。”苏无有些无措：“因为我的事情，我在你死去的妹妹身上，我不是。”
　　“李淳风说你是星宿，那就是星星，一点也不丑。”苏一互在苏无身边，尽力抵挡从刚刚开始源源不断的攻击：“都说你是我最好的妹妹了。”
　　“再不走，我舍不得你走了。”掉出一滴眼泪，砸在地上，开出一朵白色的花，苏无用结界把自己和苏一藏起来，而几个黑衣的猎妖师也穿梭空气中的界限直接闯了进来。
　　他们的衣服和金吾卫一样，都是黑色，加之之前妹妹对着空气的叫喊，苏一不知道原来朝廷的人在排除异己时可以这样厉害，否则，他就是放弃尊严投靠一方，也要换妹妹平安。
　　看不到任何线索，在屋中的何其走出屋，他感觉自己好多了，但如果这代表苏无死了，齐莘还能不能救下来，他不知怎么开口问，也不敢拿人命冒险。
　　“温良，你来看！”那朵花在院子中央，地上的石头散落着向四方划出十字，这是五方方位的意思，左青龙右白虎，苏无的原身是蚯蚓，又名地皇，居其中。这样想很牵强，但如果是有些反叛的人，凸显自己地位是时时刻刻的事，才不管是不是危机。
　　“我试试。”温良用手轻轻触摸花瓣，自地而其一阵旋风，将二人连猫一起卷了进去，可见里面的人恭候多时。
　　“温良，别轻举妄动。”万一苏无有其他没料到的归集，万一猎妖师与苏无合谋，记得温良说过，修士也是猎妖师喜爱的点心，何其担忧许久，如今真的碰上了，方知无力。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们就在前面，都受了重伤，我只要破了结界，就算是袁天罡也要顾及皇城脚下，收手。”温良的符贴在他们降落的地方，这个结界似乎是把他们带去了高一点的天空，等下脱身一定要小心这里：“抱好那只猫，找到他们要紧。”
　　四周像是山洞的峭壁，头顶悬着的钟乳石隐约带着灵力，若不是知道结界皆幻觉，温良会觉得自己回到了天师府的后山。
　　这条蚯蚓与天师府有什么关系？
　　“我说了你快走！”苏无的声音从山洞里面传出：“我死了，有天命轮回，还能见到，活着就能遇见，被取了魂魄，你拿什么陪我！”
　　“你别哭，你不能哭，你是妹妹，你哭了，他们都得死！”苏一杀红了眼，拄着剑蹲在地上，扭头看向温良时有一刻失神。
　　“你们来了。”意料之中的口吻，苏无擦擦眼泪：“师妹，此事是我做的不对，自知不能求你什么，但你认识他，对吧？”
　　“师妹？你知道我是谁吗？”温良以为她伤了脑子。
　　“昴日，是我师父。”苏无站起身，手臂下垂再扬起，金堂鞭子握在手中，像是准备好打斗：“心月狐，你的尾巴，该露出来。”
　　“什么？”温良有些糊涂，还是抽出软剑打算帮她：“认错人了。”
　　“我将他引来，就是知道你会来。”苏无的鞭子送出去，收回来时鞭子变成血色，何其对血有种敏感的排斥，强忍着眩晕，蹲在地上。
　　“昴日已经不认我了，对吧？”苏无扶起苏一：“天命只许我邪煞孤独，却不许我与此能力相称的芳华。我比你更懂天意。”
　　“那为何屈居昴日门下？他应该只是一个报晓的公鸡。”何其站起身，步履踉跄：“恕我大胆一问，神仙也为情所困？温良，过来扶我。”
　　温良知道他又不舒服了跟了过去，再扭过头，苏一一直盯着她。
　　“你替我把他带出去，他的魂魄散了，要回天宫，金灵圣母一定会救他。”苏无轻声说：“哥哥，我来世见你。”
　　“他救不活了，除非你送我们下幽都，我把他的魂魄带出来。”温良对为情所困之类的词并不理解，所以无视苏无的失态，何其见机插话：“否则。”
　　话未说完，苏无丢过来一块淡蓝色的玉，握在手心里是冰凉的感觉。
　　“他，只剩下精魄了。”温良的咒语在耳边响起，苏一觉得眼皮很沉，很快就耷拉下来。
　　“只能提前送他回天宫了。”
　　“我送你们出去。”苏无似在微笑，嘴角的血很碍眼，苏一如果醒着，一定会过去，帮他擦一下，橘色的猫在离开的那一刻脱离了何其的怀抱，扭着屁股每一步都很坚定的，走到苏无身边，他变成一个十岁左右的男童，穿着虎皮裙和马甲，眼睛是琥珀色。大概苏无行动不便的时候这只猫多有代劳。
　　“你既然求救，我救你。”温良并没把握，但不想看她寻死：“把结界解开。”
　　“告诉房宿，他的任务完成了。”
　　这是温良能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他们落在安静的院落，发现问题的宫荻一直在那里守着，看得出很担心，时不时用灵力维护一下那朵白色的花。
　　“师父？快，救人。”把何其和苏一都推到宫荻面前，宫荻却一眼不看。
　　“她在哪？”
　　“在这里面，师父，我没看到猎妖师，但很厉害，苏无让我们先走。”温良知道苏无在里面凶多吉少，盼望着师父进去：“听她说，她是我师姐。师父你是不是该去帮帮她？”
　　“苏无，她的名字是苏子，她的功夫很好，不会有事。”师父的声音在耳边，温良拉住何其：“你自名属天宫以来就是我的大徒弟，也是唯一那个，其他的不要乱想，更不要乱讲。”
　　“为何不救？明明心里担心的不是我们。”何其询问：“若有情有义，该此时救人于为难。”
　　“师父道不会出事便不会出事，此番下幽都，柳逸还请师父照顾。”温良察觉到什么，拉住何其：“别问了。”
　　宫荻没说话，挥手将苏一的身体放进袖子，何其第一次见觉得新奇，并不知道自己在温良的锦囊里待了多久。
　　温良拉着何其离开，因为温良知道，以师父的性子，许多事情不好在人前发挥，师徒之间的事情她就算自己是另一个徒弟，也知道不好插手。
　　“你们神仙真是够黑的，对自己老情人都能见死不救，不比人好多少。”何其看温良有些紧张，自己摸摸突出青筋的脸：“我现在是不是像个真妖怪？”
　　“妖怪就算了，哪来什么真假？还有哪来的老情人，你觉得我师父对苏子有情？”温良看了看何其，伸出手，轻轻抚摸他脸上的痕迹，手掌触及之处愈为原样：“好了，与以往一样好看。”
　　“你说，我长得好看？”何其笑眯眯的看向温良，温良则好奇他为什么如此放松：“我感觉，就在刚才，姐姐醒了，离开那个山洞时，姐姐醒了，但哭了。”
　　“她单独囚禁了莘娘姐姐的魂。”温良总结道：“她误以为我是心月狐，于是在你们身上下功夫，还跟我师父有关系。”
　　“除了你不能确定是心月狐之外，其他的都能确定是你。你不觉得，这苏子知道的事情有许多？”何其此时精神好得很：“天还早，我随你去幽都，你随我回家。”
　　“叨扰这么久，我该离开了，柳逸受了伤，天师府难免遭人埋怨，我早日回去替天师们挨骂也好。”温良顿了顿：“此番下山，真是开了眼界。”
　　“可你报恩，在何时？”何其拦在温良面前，理由牵强：“我以前以为我要成家，要娶我齐莘姐姐，你帮我娶她就好，但你告诉我她良人非我，若是要当官，我看你这样子也帮不了我什么，脑子迟钝，不如修行，倒可以。”
　　“修行？修仙？你要上天师府？不如去万仞峰花岗岭之类的地方碰碰运气拣点武功秘籍之类的，苦修不如投机，近年不都是主张这样修行吗？”温良忍不住絮叨，轻轻后退：“你聪明，是投机者，就算是修行，你我也不是同路人。”
　　“至少让我跟你去幽都，我双亲的魂魄，我想亲自送走。”何其思索着，很快就妥协：“那之后你走吧，累你多天已经让人过意不去了。”
　　“那我们先回去找齐莘姐姐。”温良还是习惯叫人姐姐，细究原因她也说不好，可能是天宫独有的礼貌，而温茕是个例外。
　　“成仙之后就能打败之前的人吗？”何其问：“苏无到底是什么？”
　　“苏无应该是躲在人间碰到了伯邑考转世苏一，苏一就是柳逸，羽化时是大公子伯邑考。”看何其没有听故事的意思，温良简单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天宫的人在长安，师父从来不细说自己的想法，你在我身边是师父的安排，所以不想被师父套进计划的办法，就是早一点和你分开。”
　　“你还有事没告诉我，姐姐在庙中究竟许了什么愿望？我知道我那时的古怪样子是什么原因，不知那庙如此古怪就随它去了，现在看来，姐姐一定还许诺了什么。”
　　“我不知道。”温良摇头：“或许只有那些，因为苏无想利用我们，故而没将魂魄交出，这会儿回去帮你们解开共生咒，若你想，可以一问便知。”
　　“好。”
　　再无其他话题，何其心事重重，温良不爱主动张嘴，手里握着一块蓝色的玉慢慢变成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