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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山海站在Mafia的大楼顶层，长靴踩在鲜红色的毛毯上，所发出的沙沙声响清晰可闻。两人一前一后地监视着她，她抬眼打量了一下在她前方带路的人，和几年前一样的赭色短发加上皮帽披风，至于后面的……如果她没猜错，应该是在通缉令上赫赫有名的狂犬芥川龙之介。
真看得起她，不禁让后者“请”她来到首领办公室，又安排了双黑之一防止她逃跑。
“请吧。”中原中也在一扇华贵的红木门前停下。
“谢谢。”月山海说，伸手推开了门。
他们的首领正坐在沙发椅上，没有批阅文件，只是笑吟吟地看着月山海，金发的小萝莉从他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她。
在那双眼眸的注视下，月山海忽然感到些许压力。在她向前走了两步后，门“咚”地一声，发出沉重的声响。
“月山小姐，许久不见。”
森鸥外双手交叠，月山海恍惚了一下，灵魂仿佛从横滨的海港上浮起，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试图去触摸身体，然而抓了个空。
她皱了皱眉，感到自己的思绪一路回到几年前的首领办公室。
这栋大楼几乎一成不变，无论多少次翻新都无法掩盖这里的血腥气。月山海一直不喜欢和容易沾血的人靠得太近，一闻到腥甜的气味，她就感觉脊背上诡异的酥麻感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当年她也是被人一前一后地带来了这里，后面站着中原中也，前面站着太宰治。
太宰治在替她推开门前瞥了她一眼，月山海甚至没来得及镇定地看回去，他便收回了目光。
“谢谢，太宰君，中也君。”首领慢条斯理地说，“请进，月海小姐。”
月海是她的……代号，被当面叫出这种东西让她头皮发麻，于是进门后第一句话是，“您好，首领先生，我有一个不情之请”，第二句话是，“我是月山海，请叫我月山吧”。
年轻首领眼中的笑意更浓，“如你所愿，月山小姐。鄙人森鸥外。想必以您的聪明才智，一定知道我邀请您在此会谈的原因？”
月山海在心里叹了口气，“您把我想的太聪慧了，我只是个偷窥事实谋求生存的小人物。”
“是吗？”他淡淡地反问，“但您很多时候，如同能够未卜先知般……猜准一些事呢。”
“直觉得到结果后，补足推理罢了。”月山海平静地回答，“在这个异能者横行的时代，总得允许我这样的普通人进化出一些生存的本能。”
森鸥外笑了笑，看起来完全没把月山海的话放在心上。
……可我真的是个普通人。月山海绞着头发心想。
“既然如此，”森鸥外泰然自若地将这个话题撇开，“您作为一个优秀的情报商，我有一事想问。”
月山海的睫毛颤了颤。
“最近有一支外国的异能武装势力进入了横滨。横滨本就鱼龙混杂，近期也因为一些问题而争执不休。”森鸥外的语气就像这个“争执”只是口水大战而非真刀实枪的火并，“您对此有什么见解？”
我的见解是毁灭吧。
这话肯定不能跟森鸥外说，月山海思索着，森鸥外想要听什么，或者说……想要做什么？
如果她是一个首领，那么她会在允许的牺牲范围内获取最大的利益。但，这件事有什么是能让森鸥外得利的吗？
哦干，她怎么知道，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市井小民。市井小民月山海硬着头皮信口胡编：“国外的异能武装势力来到横滨，一定是有所图。如果是官方的军队，以日本在异能战争中的战败来看，也许是限制……如果不是官方的军队，那么……就是看中了横滨这块大饼。”
这里可是港口，天然的交通要道。像他们这些□□，销赃不都是靠海上贸易吗……这下应该蒙混过关了？月山海悄悄瞥一眼森鸥外，只见他神情莫测，唇边的笑容有些古怪。
“看来月山小姐还不信任我。”他忽然说道，月山海差点就要回答“这不是当然的么”，却听他冷不丁冒出一句，“但您一定不会愿意看到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吧。”
“……”
月山海没有说话。
“我非常真心地想和月山合作，您是世界上最好的情报工作者，但是在横滨，异能特务科恐怕不会放过您这样优秀的人，更何况您已经锋芒毕露了。”森鸥外微笑着说，“如果人才就这样白白损失，那是世界的一大憾事，我也不愿意看见那样的事情发生。”
“森先生。”月山海打断他，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我同意了。”
森鸥外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但他只看见那张精致白皙的、古井无波的面孔。
“太宰君。”森鸥外移开视线，压下自己的疑虑，让太宰治进来将月山海带走。月山海没有异议，只是在背对着森鸥外的时候呼出一口气，掩盖自己眼中的作呕与厌恶。
月山海倒也没觉得森鸥外是什么道貌岸然的家伙，毕竟Mafia首领，和这个词基本是绝缘了。
但她也没想到，在她遇见森鸥外，听他说了几句话以后，恶心感如海啸般将她覆灭。
……如果不是不想招惹上Mafia，她可能当场就要吐出来了。
就跟现在一样。
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月山海此时的心情，大概就是：森鸥外，你究竟对我下了什么迷魂药！
“森先生。”不过月山海已经不是几年前的月山海了！她现在熟练地扯起一个营业微笑，“您这次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森鸥外与月山海对视一眼，彼此露出心照不宣的搞事微笑……啊不，商业微笑。
从那栋漆黑的大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月山海哈了口气，搓了搓有点冻僵了的手，围巾松松垮垮地绕在脖子上。她环视一圈，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她也不管那个人能不能看见，自顾自对他点了点头，快步走过去，轻声询问：“怎么来这等我？”
“还不是因为担心那个恶心的首领会对月山做什么——那家伙可是会给自己的异能力玩换装游戏的变态。”太宰治弯下腰，鸢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少女的双眼，“我可是翘了班呢！国木田发了好大的火——”
“……不要把我作为你翘班的借口啊。”月山有些无奈，她的视线在太宰治微红的指尖上一触即离，“……说起来，我是不是没送太宰圣诞礼物？”
“嗯？”太宰治自然地将自己黏在她身上，“是吗？如果月山想送的话，我可以选和月山一起殉……”
“现在去选吧。”月山海完全无视了太宰治的后半句话以及他的抗议，“站起来一下，我们的身高差得太多了……”压得她腰疼。
“月山嫌弃我了吗！”
对于太宰治的日常一作，月山海没有应声，只是慢悠悠地向前走，“如果时间早，今天我请你吃蟹肉火锅。”
有什么是一顿蟹肉火锅不能解决的，那就两顿。月山海深谙撸猫大法，轻松将太宰治哄好。
等柔软的绒毛沾到皮肤的时候，太宰治才像刚回过神来，小声喊：“月山？”
“嗯？”拜托店员给太宰治系上围巾的月山海认真地学习着系围巾的方法，最后以失败告终，“怎么了？”
“你这是……”太宰治有些茫然地眨眨眼，月山海经常觉得这样的太宰像张白纸，像个孩子，自然而然地流露出自己的脆弱。
“天气冷了，你……”还经常入水，“注意保暖。”月山海像个老妈子不厌其烦地说着，在柜台结了账，“走吧，我快饿死了。”
太宰治乖巧地走在她后面，敬职敬责地扮演月山海的挂件，听她向服务员解释“不是情侣，不要单间”，又听她熟练地报出一串他喜欢的菜名。
太宰治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端详她的侧脸。月山海不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他甚至记得那双金色的眼睛最初是无比的空，就好像什么也装不进去。
“怎么？”月山海点点手机屏幕，头也不抬地询问。
“月山有什么新工作吗？”
“嗯。太宰呢，最近有没有遇上什么比较难解决的委托？”
“有哦有哦！如果月山来帮忙就好了，国木田太严格了，我已经一整天没有尝试新的自杀方法了……”
国木田先生真是辛苦啊。月山海不禁想。
“月山一定在腹诽我，太坏了。”太宰治喋喋不休地说。服务员将菜上齐，月山海只是随意地夹了点才吃，时不时看眼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突然有些惊奇地“啊”了一声。
月山海犹豫片刻，将手机展示给太宰治：“看。”
屏幕上是一张监控截图。在人山人海的飞机场中，太宰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脸色白得近乎病态的男人。他戴着一顶毡帽，眼睫低垂，遮掩住了主人的眼眸，只露出微弯的唇角。
“他来了。”月山海轻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