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墨•然》子木言寺

12、梅阁小酌（二） 突然我的眼

　　“为什么叫梅阁？是因为四周梅树环绕么？”看着眼前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我问道。
　　“不全然。”
　　“我没有看过盛开的梅花，但我想一定很美。”
　　释然笑，赞同道：“等这里的梅花全部绽开，我想你一定会喜欢。”

　　是夜。
　　房间里点着许多蜡烛，散发着朦胧的光芒。
　　桌上摆着各种南方的点心，当然也少不了好酒相伴。
　　“不知你酒量如何？”释然从楼下找出许多陈年的酒罐。
　　“我师父说，天山的酒至烈，但我只也只醉过一次。”
　　在释然面前提起“师父”二字，竟也轻松得多。
　　只是，想起十六岁醉的那晚，心里还有点点滴滴的疼痛。
　　释然笑：“那我们就看看今晚谁先醉。”
　　我迎着他在烛光下跳跃闪烁的目光，坦然道：“奉陪到底。”
　　我对我的酒量是绝对有信心的。
　　释然为我斟一杯酒，看着我一饮而空：“这酒与天山的相比，如何？”
　　喉咙里滚下一口火辣辣的液体，虽然辣感片刻后消散，嘴里却留下了极醇的口感。
　　我摇一摇酒杯，答道：“口感相当，可惜后劲不足。”
　　释然报以赞赏的目光：“很少有人能品出这‘余味酒’的不足。”
　　余味，顾名思义，入口之后香味余存。这一点，是名副其实的。
　　两人便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喝着。
　　我渐渐爱上余味酒那相对天山之酒的清淡，还有那浓厚的“余味”。
　　烛光晃动着，酒一杯一杯地下肚，记忆中十六岁时的那个夜晚越来越清晰，心痛的感觉似是隔了很久又一次复苏。
　　渐渐地，那疼痛开始吞噬我。
　　我的喘气急促了起来，眼前的朦胧此刻变成了模糊。
　　我感到有人将我抱起，轻轻放在床上。
　　如此相似，就像是那一晚的重现。
　　往事的痛狂风暴雨般袭来，我不堪重负，不禁呻吟出了声：“他走了……走了……”
　　“何事竟让你如此痛苦？”耳边传来了释然的声音，他将我的头埋于他的胸前，手轻抚着我的发。
　　“他走了……走了……”我喃喃地重复着，虽然睁着眼，却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温暖隔着衣料传递过来，我意识到抱着我的是释然。
　　不受控制地，我突然紧紧回抱住他。
　　一瞬间，我明白了自己要的只是温暖。
　　而这需要无限包容的温暖，现在，也只有释然才给得起了。
　　因为，琼言，你离开了。而释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突然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像是宣泄般地掉了下来。
　　宣泄的是什么？
　　琼言离开后我的彷徨？
　　对释然的矛盾情感？
　　还是……彻底与过去的诀别？
　　诀别吗？
　　琼言，你可知这两个字对我而言有多难。
　　你可知，这两个字在过去的两年里成为我的梦魇。
　　因为我不忍，也不愿。
　　因此我不断强迫自己去记住那些伤心的回忆。
　　只为留你在我的记忆里。
　　只为等你有朝一日回来。
　　可是……
　　“别哭，我会心疼。”释然俯首吻去我的泪水。
　　他的低沉的嗓音，他的温柔的气息，让我无法自拔。
　　他能给的温暖，让我如此留恋。
　　我是想等你的，琼言。
　　可是，我是如此爱他的温暖。
　　你会怪我吗，琼言？如果我说……我也许真的等不了你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阳光隔着窗子照亮了整个房间。
　　释然的双臂圈着我，他的怀抱仍旧是昨夜一般的温暖。
　　“醒了？”释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感觉到释然的唇抵在我的头发上。
　　这才反应过来，我竟然与他整晚相拥而眠。脸颊顿时火辣辣的。
　　但我不得不承认，这一晚，我睡得很安心。
　　“嗯。”我小声回答，不敢抬头看他。
　　“在害羞？”释然打趣道。
　　“没有……”我赶紧否认，“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什么？”
　　“很多事。”
　　不敢相信我竟与一个相识不到一周的男子同床共眠，不敢相信他的温暖竟让我越陷越深，不敢相信昨晚我因这温暖生出要与过去彻底诀别的想法。这想法以前也有过，可没有一次像这次般强烈、不可动摇。
　　释然带给我太多的改变，我都一一欣然接受。
　　淡衣、飞然、三天，都曾经试图让我摆脱过去的阴影，可无一不以失败告终。
　　这一次，终有不同。
　　我想，是因为，这次是释然。
　　“想什么呢？”释然打断我的游思。
　　“没什么。”我笑着摇摇头。
　　“起来吧，我带你去逛逛。”
　　“好啊。”
　　“你不问去哪儿吗？”
　　“去哪儿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