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叹》别屿

2、第二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已经到了这方异世界，既来之则安之，那便也只得顺着来。明绥现在最在意的，就是自己这张脸还在不在。
　　“行…行吗？”

　　回忆里原主也是个爱美爱照镜子的主儿，且不说别的，就入秋还要穿纱这一点儿就能体现出来。

　　诗情噗嗤一声掩唇笑起来。

　　“小姐的病瞧着是大安了，奴婢这就为您更衣梳洗。”

　　明绥：“嗯呢！”

　　诗情伺候着明绥穿好了鞋袜，里屋烧着红箩炭，只一身中衣也不觉寒冷。诗情给她找来一件豆绿色小袄，上面绣着昙花花纹，倒是玲珑可爱极了。

　　腕上的珠串总是在响，似是想要提醒自己的存在。

　　明绥也确实注意到了。她把珠串从手腕上摘下来，转着珠子玩。

　　“这佛珠是夫人前几日上寒山寺替小姐开过光的。”

　　“开过光？”

　　“是啊，那寒山寺的住持最是严苛，夫人跪了三个时辰才求得的，跪得膝盖都红了。”

　　没想到啊，上辈子少说也花了几个亿，留到最后陪着自己的竟是这区区一百九十万的玛瑙珠串。

　　诗情领着她走过了阁内库房，明绥就只是瞟了一眼，就一眼，就足够把明绥唬住了。

　　她自诩上辈子没少见过世面，但上辈子的明四小姐比起这位明四小姐简直就是可见一斑。

　　那库房里的宝贝都快堆成山了！
　　什么粉玉双耳昙锦鼎、八宝如意、彩锦盒、绿地粉彩菊石青玉盒以及各种绫罗绸缎，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明绥承认是上辈子的自己输了。

　　诗情领她到梳妆台前，替她焚香净手。

　　梳妆台上的风光又惹得明绥一惊，各式各样的珠玉器饰整整齐齐的列在织锦多格盘里，数都数不清。台面上还有一大堆粉黛胭脂。

　　明绥抬头看梳妆台上的镜子，黄铜镜里女孩瞧着没多大却已生的国色天香，五官昭显稚嫩，那眸子却像是含了层云雾，一打眼便可瞧得出是个美人坯子。假以时日必能出落得犹如九天仙子般貌美。

　　同自己十四岁时一般无二，明绥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有了着落。

　　诗情按明绥的要求为她梳了个发髻，明绥自己挑了支白玉嵌珠嵌玉流宝簪。

　　镶嵌在簪子上的白玉成色极好，戴在女孩发髻上竟被女孩姣好的容颜给压了下去。

　　脸在江山在，脸保住了，她开始从脑子里翻原身的记忆。

　　将军府这一家子，人人皆是不凡。父母身份地位高先不提，就连兄弟姊妹都争气的紧，当然除了姨娘和她生养的两位姐姐。

　　母亲是个好相与的，那姨娘却不是。

　　明绥先回忆到这，画意端着冰糖雪梨羹走了过来。

　　“小姐，小厨房熬好了，隽艺院那边夫人说一炷香后到，奴婢瞧着夫人都高兴坏了，就差披着发过来。”

　　明绥拨弄发髻上的流珠，回忆着这位将军夫人的面容。

　　原主记忆里的这位娘亲好得很，会陪她放纸鸢，陪她登高看星星，明绥有些好奇，这种母爱是什么感觉。
　　“我知道了。”

　　亲情这种东西明绥上辈子从未感受到过，在她的认知里，亲情大概就是无尽的利用和控制。

　　然而就像是老天想要补偿她一样，明四小姐的父母亲，两位哥哥一位姐姐都对她好得很，要星星绝不摘月亮，要月亮绝不摘星星。

　　诗情接过冰糖雪梨羹，捏着勺子轻轻吹风，温度适宜后喂给明绥。

　　羹汤的润甜盖过嗓子里的干涩，明绥的声音恢复了许多，喝了暖的，连面上气色都相跟着好了不少。

　　这一切完成之后诗情带她去更衣。

　　这下可没人敢让她再穿薄了，里里外外套了三层之后，诗情还想给她套件狐毛斗篷，却被明绥婉拒了。

　　“别吧诗情姐姐，已经够厚了，况且我又不出去，这袍子等我出去的时候再穿也不迟的。”

　　好劝歹劝才没被诗情裹成球的明绥被推到了前厅。临就要到了，诗情对她说：“小姐，您病着的时候夫人日日守着，不曾有一刻离开，昨夜才被奴婢劝着回了隽艺阁。”

　　“夫人疼您疼得紧，您待会子就别与她闹脾气了。”

　　明绥搞不太懂，“我为何要与娘亲闹脾气？”这样的娘亲我天天搂着睡才对吧。

　　“奴婢以为您醒后没看见夫人会不乐意，看来是奴婢狭隘了。”

　　“您从前日日搂着夫人睡，因着这个，有时老爷同夫人下榻您都会使性子。”

　　明绥：这…打扰人家夫妻生活属实是过分了。

　　实际心理年龄二十七的明绥小朋友心下是这么想着，面上却还是挂个不谙世事的笑容：“诗情姐姐，我长大了的。”

　　继而一脸严肃，漂亮的眸子里写满了“我以后不会了”。

　　诗情被明绥的表情给逗乐了，揉揉她的脑袋，话里话外都是笑意：“好，那小姐要谨记。”

　　-

　　前厅内阳光正好，初雪还未开始消融，日光从窗子里闯入，惹得室内清明一片。

　　一位相貌平平，头上插着几只做工粗糙的金钗，身上衣裳花纹繁琐，料子却还不抵诗情画意的女人被身边丫鬟搀着。

　　这便是平居里那位疾病缠身的苑姨娘了。

　　她好像听到了内室传出的脚步声，说话语气高了些：“四小姐可算是病好了，妾身日日在佛堂祈福也算是起了些作用。听府上丫鬟说四小姐醒了，紧赶着来了这处，不想却与夫人碰上了。”

　　脚步声停下，明绥从玉昙屏风后走出。

　　她换了衣裳，一身月白俏萃玉裙，腰带上挂着个玉白香球，左手手腕上挂着一串佛珠。发髻简单，有系好的缎带，月白色缎带垂落在后背，像从天上落下的仙子，肤色白皙透着粉红，直叫人看着心情都好了起来。

　　那仙子用手指捋着长发，微微颔首，面上笑吟吟的。

　　“姨娘真是用心良苦，可姨娘若是真有这闲工夫不如先为自个儿向佛祖讨个康健，毕竟姨娘平日里的药钱也是份不小的花销。”

　　言外之意是这样的：本小姐还轮不到你给祈福，你个病秧子还是先管好自个儿吧，省的天天花我们家钱。

　　说罢还抬起左手装着不经意的捏手腕上那串佛珠，玛瑙呈奶白色，上好的玉器散发着光泽，明摆着就是在显摆。

　　“若是心诚，去劳什子祠堂，不如就去寒山寺，”她又弯了弯眼睛，做出一副很奇怪的神态，“姨娘你说灵不灵呀，我娘亲前几日去替我开过光的佛珠，这才戴了没几天，我便大安了。你瞧着稀不稀罕？”

　　你丫去个祠堂是想上天？就去个小祠堂还让你给骄傲上了？看看这差距吧，姨娘就是姨娘，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我呸！

　　这位苑姨娘膝下有二女，乃双胞胎。将军府里也一直就这么一位姨娘，却也不受宠的很。生过孩子后却再也没被老爷召见过，连带着两个孩子都不受宠。

　　明绥私下想这两个孩子应是苑姨娘使了些手段才怀上的孩子，回头准备问问诗情。

　　倒也是真没想到，这才刚初来乍到就要打场小仗。方才那位苑姨娘故意说给她的话她是听明白了的，可明绥到底上辈子也是个人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她也有，怎能叫她有了好果子吃？

　　可不得不说，这位苑姨娘应也是个厉害主儿，明绥猜着两月前的风寒，多半是跟她脱不了干系。

　　“阿绥，到娘亲这儿来。”

　　她站在一盆兰花旁，通身气质优雅，举手投足间皆是一番雅韵，生的也美温柔大方，一看就是出自大家。身穿复兰芳地裙，只斜斜插了几支玉簪，站在那就算是一副美人图，同一旁气到脸绿的苑姨娘形成鲜明对比。

　　这位便是明绥的娘亲，护国将军夫人、吏部尚书嫡女、前前前京城双姝之一赵隽。

　　明绥早早就看见赵隽了，听到她叫自己，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抱了赵隽满怀昙香。

　　“娘亲～”

　　明绥这声娘亲叫的甜，跟浸过蜜似的，也甜到了赵隽心坎儿上，惹得她生生把泪给憋了回去。

　　苑姨娘本是想来做个引子挑个事儿，结果事儿没挑成还被明绥倒打了一耙。

　　此刻站着委实尴尬，便向两人福了一福。

　　“四小姐身子大安便好，妾身也不便打扰，这就告退了。”

　　旋即屈着身子缓缓退下。

　　明绥又听的头顶传来赵隽的声音，像是忍了很久总算得以卸下架子，“真是烦煞她了，成天阴阳怪气的。”

　　然后她低头，双手捧住明绥的脸，揉面团似的玩弄。

　　“娘亲，会长皱纹的！”

　　明绥知道赵隽的性格，在夫君和子女面前是个泼辣性子，在人前便是那位端庄贤惠的三好夫人。

　　可这架子也不是人人都能端得起来的，就譬如刚刚那位苑姨娘，料她活八辈子也学不会！

　　明绥就喜欢美女，除了萧遥以外的性格她都ok，毕竟海容乃大，包容万千嘛。

　　“小孩子长什么皱纹？”

　　明绥正想要给赵隽上一节关于青春期也会长皱纹的美容小课堂，却听得赵隽语气心疼带着哭腔道：“皱不皱纹的，可我的宝贝女儿怎生又瘦了好些。”

　　明绥一时哑然。

　　“娘亲这就命人去福和楼买你平日最爱的小天酥！”

　　不过这明四小姐原身也是真的瘦削了些，虽说是更能显得仙风飘飘罢，却也有些勉强，说白了就是觉着一阵风便能吹跑似的。

　　明绥打算养养这具身体，长些肉出来，除了想吃点山珍海味外，是因为她还有些其他的思量。

　　“还想吃娘亲做的芙蓉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