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若春梦了无痕》萧茕

4、练武

　　第二天，茕儿就被丫环紫萱领到练武厅，说是老爷的吩咐。
　　在段天的主楼边就是一个校场，上书着“精忠正义”四个大字，厅内，段天端坐在主座上，一身锦衣，四大弟子侍立旁边，段璇站在厅中，长身而立，表情淡漠。段天道：“从今日起，我要教你武功，你娘教你的武功与我门武功本同出一源，内功心法口诀什么的想必已经学会了？”
　　茕儿凝神望着他，点头，她从六岁开始习武，虽然有些懒，但悟性与基础绝对不差。“好，茕儿，你去与璇儿过下招，我看看你的程度。”
　　过招，不是吧？！总是在家呆着，她从来没有与人打过，娘除了教之外，只与她拆招。咽了一口口水，茕儿强行压制住心里的怯意，一步一步挪动过去，真要打吗？要用哪招？她感觉自己在朝着地狱走去。段璇依旧好整以暇的站着，凝望着茕儿，薄薄的唇勾出一抹冷漠的淡笑，黝黑、摄人心魄的眼睛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玩味，茕儿强迫自己抬头看着段璇，却瞥见了他嘴角的淡淡讽刺，茕儿一怔，心却有一阵又一阵的酸意与痛楚，呼啸着疯狂淹没了整颗心，一点一点的冰冻，从心开始，漫延，从头到脚的僵硬。自己真的有那么可笑吗？不，没关系，她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茕儿，我相信你，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让自己相信自己不是一个人••••••
　　深呼吸，收摄住心神，由丹田运一口气，蕴劲在手，向段璇呼啸打去！
　　她用的是娘教的一套夏风拳，“烈焰汹涌”直攻他脸，身子飞旋“旋风散落”横扫下盘，茕儿的腿竟真如旋风散落般凌厉，快的都看不清楚！
　　但是！
　　“彭”的一声！茕儿被重重打中，踉跄着退几步。她竟连段璇的出招都未看见！她惊怔，他的武功好高！但是••••••电光火石间，她飞逝出拳使出全部力气••••••她不能让娘丢脸！
　　刹那间，拳头打出，眼看就要狠狠揍到他身上，茕儿露出了无比得意开心地笑，但是，段璇却侧身闪过，茕儿收起笑容，瞅准他肋下的空隙，右掌斜斜挥出，身子一转，只要能左手翻转勾住他的肩膀，就能伸脚把他勾倒在地！
　　眼看着左手就要勾住他肩膀，使出小擒拿术，不料他不知怎么一转，竟脱离了她的掌风，一掌挥出，直冲茕儿的脸，茕儿不得不收势，抽回右掌来挡，段璇却收手，倒掠出三四尺远，“师父。”段璇没看茕儿一眼，却望着段天，他的声音清润中带着磁性，很好听。
　　“好，停手吧。”段天表情严肃“茕儿，你的武功不差，但刚才那场比试你已经输了。”茕儿自己也知道，她右掌举格，右肋已露出破绽，只要段璇出手，她绝对只有束手就擒的份，想到这里，不禁沮丧。
　　“你知道自己差在那里吗？你的机变，招式变化都不错，但是你没有经验，不够沉稳，没有气势，你以为你在打架拼命吗？”茕儿涨红了脸，咬着唇，一言不发。
　　“好，从基础的开始，扎马步。”
　　••••••
　　清晨的霞光渐渐淡去，渐至中午，天空一片湛蓝，万里无云，初秋的阳光明媚温暖中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清冷，泼泼洒洒的倾泻而下，大地灼灼闪耀，日光如薄雾仿佛在轻轻的歌唱，日光倾城••••••
　　••••••
　　双眼是盲目的最佳玩伴，还是选择了不该选择的路程
　　观看了一颗流星坠毁了，所有人会不会为此难过？
　　天空之下，我们轻的像羽毛••••••
　　••••••
　　在段家，早晨基础训练，午休后在过招拆招，不断增加实战经验，段天特意指派段璇与她过招，陪她练习。
　　“你要是不想练就算了，也不至于摆这种脸吧。”整个下午，段璇一直都冷着一张脸，一副百无聊赖，无精打采的模样，仿佛跟着茕儿对练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情，茕儿一直很努力的想照着舅舅说的话去练，想击败他，而段璇却总是随随便便就能挡住她的进攻，好像她的努力就如同一个蚂蚁一样无足轻重。
　　“哼，”他冷笑“和你这样武功低下的人练，本来就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早上的比武，我只是为了让师父摸清你的招数才一直没还手，难不成，你真以为自己武功有多高？你出‘烈火汹涌’拳，那本来是威力很大的拳法，如果力道使足，劲风所到之处，对手都会后仰避让，光顾着防守上部，却无暇顾及下盘，再在一招无比凌厉的‘旋风散落’任谁都会被打趴在地，这本来是融合了无数名家招数，所凝结的极为简练厉害的绝招，但是••••••”他收起冷笑，面容严肃而冰冷“你却把这三招打成了三脚猫的低劣招式。”
　　茕儿怔怔的站着，面色惨白，冷汗涔涔直流，心痛的仿佛要死掉，娘，对不起，茕儿真的很不争气，真的好笨，好笨，那是不是没有希望了？是不是我怎么努力都没有用？娘，我想你，好想好想你••••••
　　段璇沉默望着面前的女孩，初见她时，她那绝美的容颜曾经让他心里震撼好久，她的容貌娇艳，黑黑密密的长睫毛，眸子又大又亮，乌黑乌黑的瞳孔仿佛是静止的，透着冰冷、倔强、亘古的淡淡哀伤，神秘而又令人着迷，皮肤洁白胜雪，晶莹玉润，嘴角上翘，像总在微笑。她明明像个美丽的邻家女孩，明明亲切可爱，却总是散发着冰冷绝望的气息••••••段璇不禁在心里笑自己怎么一下那么关注她，刚刚还那么讽刺她，其实自己也有奇怪，那些话完全不是平时淡漠沉静的自己会说出来的。丢下繁杂的心绪，面容已变得柔和，抬头看向茕儿，却顿时惊怔在那里。
　　她平素亮丽的眸子此时却变得朦胧••••••是泪！她眼眶微微有些红，泪珠并未滚落，她的手••••••紧紧握成拳，似在死死克制，绝美的脸上表情竟似脆弱不堪，瘦瘦的身躯在斜阳下，似有着暖金色的光芒，愈显得令人怜惜。
　　段璇的心中有些莫名的刺痛，跨前一步，愧疚道：“对不起，我不是••••••”茕儿却迅速的的抹去泪，手放下，面容已变的坚硬冰冷，“没事，跟你无关，你没有错。”她打断他冷声道，声音还掺着一丝哭泣后的鼻音。“我••••••”他仍想道歉，“我说了，跟你无关！你说的很对，我武功很差，我••••••”她陡然打住，似怕自己会忍不住再哭，“何况，每个人本来都没必要为我做任何事，你自然也不用牺牲你自己去照顾我，那样对你也不公平。”她脸上扯出一抹苍白的笑。
　　说完，她转身离去，走得很急，很快。段璇这才从对她的话的惊异中醒悟，赶紧跑着追她。
　　她越走越急，后来竟用上轻功，竟是“夏日轻风”！段璇吃了一惊，她怎么会的？难道她是••••••看着前面的身影越来越远，他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出来，唉，快成职业病了。这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她，想到她那张含泪却有些倔强的脸，他的心不禁有些莫名的疼痛。
　　今天他真的有些不正常••••••他摸摸自己额头，发烧了？没，没睡饱？没。疯了，真是要疯了。
　　“不要跟着我！”前面的人冷冷甩来一句话，步履更是急促。
　　他才不听呢，他觉得这样追逐着她，看着她的背影，仿佛可以一辈子••••••唉，他拍拍自己额头，又发病了，老是胡思乱想！
　　“我叫你不要跟着我！”前面的人站住，回头怒吼。唉，这就停下了？她的背影那么好看，夏日轻风的招数那么轻盈，缕缕发丝在空中飘扬时都有一种奇异的幽香，不过，她的声音也挺好听的••••••不行，现在这病越来越严重了！肯定发烧了，没热啊，低烧？
　　茕儿望着面前又是手抚额头，又是蹙眉长叹的段璇。“你没事吧？”看他这样不是病了，就是疯了。
　　“没事。”段璇好不容易才终止了胡思乱想，“没事就不要跟着我。”茕儿眼珠一转，偷换了概念。看着段璇似乎被哽到的郁闷的脸，不禁偷笑，懒得再废话，转身就走，没走几步，身后又响起脚步声，耐性被耗完，回身“为什么要跟着我！”眼神凌厉，我只是想说你武功没那么差，我说话有些过分了。”“我听完了，你可以走了。”
　　“••••••”
　　“那我们再比一场，你答应我这个要求，就扯平了，这样行了吧。”茕儿不雅的翻了个白眼。
　　说完，拳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打出，还是那招“烈火汹涌”，只不过更凌厉，更迅猛，没有当时的怯意，段璇不禁笑笑，执着的小家伙。虽然他现在有些脑子发昏，疑似发烧，但是，他绝对不会上当！她知道他已经有准备在一拳之后，守住下盘，那么只要变换招式，再攻他肋下，绝对一击就中。
　　茕儿也是这样想的，谁料他并不后仰，反冒险擦着拳风过去，转至茕儿身旁，是个小擒拿手，将茕儿的手反剪在后，“我赢了！”段璇笑道，放手，茕儿恼恨不已，该死，一天之类连输他两次，实在是低估他了，看来此人确实聪慧。
　　但是！
　　仍是“烈火汹涌”拳，带着更大的怒火，直接招呼上段璇如天神般俊美的脸，直接击倒。
　　“对不起，兵不厌诈。”带着笑，转身拂袖而去。只留下段璇倒坐在地上，平时冷漠清傲的脸沾上许多灰尘，狼狈不堪，却也••••••笑得那么开心。呵，茕儿，有趣。脑中又闪过她窃笑的脸，可爱的像仙子。
　　拍拍脑袋，又在胡思乱想了，赶紧回去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