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步 无所依归 天大地大, ...

  •   瞧那男人一副成功人士派头,真是人模狗样。
      联想到姐姐江淋,江海心中愤愤。
      除了他,又有谁会上赶着做倒插门。看那脸白的,也不知道腰子好不好使。

      “那就是你亲爹。”只草草指了下,舅舅江海简单撂下这句,就要拽李梓烟前去认亲。
      右手猛地用力,也不管女孩跟不跟得上。要不是他们父女,他姐也不会这么早就过劳死。
      再者,他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好歹没把她卖给同村当童养媳,给他换彩礼钱。

      “去你亲爹家,你要讨好你爹那婆娘,尤其要让着那婆娘的崽子。听到没?她们在你那老爹眼里可比你主贵。”
      毕竟是自己亲外甥女,他边走边嘱咐。“你爹自己都是上门女婿,他还要看人家脸色,更何况你这个累赘?”

      余光瞥李梓烟,又担心她偷跑回村找他。
      “我姐这辈子就他一个男人,他该养你。见面你就巴着他,大声叫他爹,听到没?他要是不要你,我就把你卖给隔壁那瘸子当媳妇儿。”
      “啧,这女娃就是傻,听懂没?巴着你爹,我家不养吃白饭的。”

      行至一半,突然停住。
      手机铃响,撒开牵着李梓烟的手。“心肝儿,这么想你江海哥哥”。
      有些话不好在孩子面前说,转身走开前,斜了眼李梓烟,示意她别乱跑。

      *

      舅舅之前的话李梓烟能明白,她虽难过,可心中仍有期待。
      马上,就可以见到爸爸了。

      李梓烟捏住掌心,顺着舅舅指过的方向看去,四处张望。

      谁,会是她的爸爸?

      妈妈生前最后一段时间,神志不清,常颠三倒四地谈起那个男人。

      江淋面色蜡黄地躺在床上,枯瘦的大手虚虚盖着李梓烟的小手。说话时断时续,她哑着嗓子,不停的重复。眼泪也顺着面颊不停地流。
      李梓烟踮着脚,用没被牵着地手给妈妈擦眼泪,安静地听妈妈说话。

      妈妈说,爸爸帅气阳刚,英武不凡,是村子里最帅的男人;
      妈妈说,爸爸很聪明,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是草窝里飞出的金凤凰;
      妈妈说,爸爸与她是青梅竹马,他们彼此相爱,是村那片远近皆知的金童玉女;
      妈妈说,爸爸要娶她,她等啊等,等啊等,始终没能等到他;
      妈妈说,爸爸不容易,只怪她没生出儿子,没能给李家传宗接代;
      妈妈说,爸爸在努力工作,他要挣钱给囡囡,让囡囡也去上大学;
      妈妈说,爸爸爱囡囡,他只是不在她们身边,这不是爸爸的错;
      妈妈说,她很想他,想要去找他,可她不想给他添麻烦。

      在过去的八年里,李梓烟生活中从未曾出现,除妈妈以外的亲人,妈妈亦不曾提起他们。

      在母亲生病之前,李梓烟一直以为她爸爸死了。
      早熟的她从不在妈妈面前提起他,因为妈妈会躲起来偷偷哭。

      可原来,她有外公外婆,有舅舅。
      可原来,她还有爸爸。

      *

      “爸爸的囡囡在干什么呀?”

      那女孩也叫囡囡吗?低低的男中音自耳边传来。
      语气是那样的温和、爱怜、宠溺。

      如果,她的爸爸也这么叫她就好了。李梓烟顺着声音抬起头。

      她亦从未见过如此英俊的男人。
      呆住片刻,眼见男人走进,看他弯腰抱起不远处,那与她小名一致、年龄相仿的女孩。
      男人颠了几颠女孩,又故意拉长声音,“哎呀,我的小公主怎么突然胖了呢?”

      那女孩身穿白色蕾丝公主裙,在她父亲臂弯中荡着脚。听了这话,气地用手推开父亲的脸。

      那英俊男人朗声大笑之余,抄起女孩,向前俯冲。小公主尖着嗓子又叫又笑。
      原本站在一旁打扮精致的女人,微笑看着男人逗女儿见这情景。
      但见女孩大笑不停,又担心那公主打扮的孩子喝了凉风,不由快步追上他们。用手帕擦了擦女孩额上的汗,对丈夫娇嗔道: “囡囡刚出院,你别吓到她。”

      眼前一家其乐融融,是李梓烟梦想中的家庭,她不觉跟了几步。

      恰好看见那女孩嘟起嘴,紧接着听见她强调道,“和你们说了多少次,别叫我囡囡、小公主什么的。太幼稚了,同学听见会笑我的……”

      后面,那女生还说了什么,李梓烟就听不见了。
      他们走得很快,那位母亲催着他们回家,她要给女孩换身干爽的衣服。

      李梓烟不知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心中那点小小的愿望竟然成了真。

      也不知舅舅突然从哪里冒出,拦住那温馨一家。
      嘴长得很大,动个不停,好似在大声叫嚷些什么。后遥遥用手指了过来,直指李梓烟。

      就是这一指,李梓烟知道了,谁是她的爸爸。

      李梓烟讷讷不敢上前,知道那是她爸爸的第一时间,她脑海浮现的是,那女孩也叫“囡囡”?
      母亲不是说,那是父亲专门取给她的昵称?

      来不及想更多,她就眼睁睁看到,她所向往的温馨和睦家庭,如何迅速破裂。

      男人放下女孩,向前走了几步,指着舅舅疾言厉色。舅舅不甘示弱,也向他逼近。

      那阿姨崩溃地望了过来,与李梓烟四目相对。捂住嘴,蹲下身子。

      小女孩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刚从父亲臂弯中下来站定,就见父亲不管不顾的与另一个陌生叔叔当街打起架来,表情狰狞。
      她被这样的陌生父亲吓到了,想像母亲寻求安慰,可转身一看,发现妈妈也奇怪极了。她忙用小手拉扯着母亲,任凭她怎样呼喊,母亲都不愿抬起头。

      举目四望,那些熟悉的叔叔阿姨正围着他们指指点点,女孩虽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直觉不是好话。
      太古怪了,她嚎啕起来,希望爸妈还像之前那样,但这次直至她哭到声音嘶哑,爸妈也不曾把她抱到怀里安慰,他们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

      李梓烟看着这一幕,没有人理会她。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起,目光游移,最后定在那个之前她在心中默默羡慕的女孩身上。
      看着那女孩哭到浑身颤抖,她闭着眼睛,张大嘴巴,双手交替抹泪,她是如此坦然地表达着自己的痛苦。
      好似察觉李梓烟的视线,女孩睁开红肿双眼。

      李梓烟与她父亲一家的初次会面,她还未来得及登场,就于女孩昏厥倒地中暂时落幕。

      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警车带走了她父亲、舅舅和她。
      救护车带走了女孩和阿姨。

      *

      警局里,民警位于短矩形边侧,面门而坐,神色肃穆。

      李梓烟和江海坐在左侧。
      李梓烟低垂着头,盯着桌沿,不发一言。
      江海怒目圆睁,胸口起伏,瞪着对面。

      对面坐着那男人,他面无表情地转向民警,说的话可以结出冰碴。
      “警察同志,他是我前女友的弟弟。可就像您看见的那样,我已经结婚生子,和我前女友也有9年没联系。他突然跑出来,当着我妻子女儿的面,硬说那是我的孩子,实在荒谬可笑。”

      李梓烟终于抬起眼帘,男人即使提起了她,也不曾看她一眼。她虽只有八岁,但以前的艰难生活,让她早早学会察言观色。
      她的父亲厌恶她。

      江海兀地站起,正欲开口反驳。被制止。
      待江海重新坐好,调解员转头示意男人继续说。

      “我女儿有先天心脏病,做了手术,昨天才出院。我和我妻子只有这一个女儿,如珠如宝,生怕她出点意外。这次手术成功,只需要我女儿在这三个月内保持心态。她马上就健康了,她终于可以像正常小孩那样。谁知。”
      男人情绪激动起来,“这个人突然拦住我,说些莫名其妙,没有根据的话。现在呢?我在这里,和让我女儿倒下的罪魁祸首坐在一起。我女儿生死未卜,我作为父亲,我甚至都没能陪在她身边。就是因为这个人。”

      民警安抚男人的情绪,试图让他冷静。

      江海打断道“警察同志,你别看他装。”他死盯着男人,“你为什么会和我姐分手?还不是因为你傍了富婆,这就迫不及待入赘了?连自己的孩子都能不要,现在搁这扮起慈父了。”

      男人捏静拳头,克制地深吸几口气,“哼,你说是我的种就是我的种了?谁不知道你江海,为了钱什么都说得出。更何况,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报复。”
      他和民警解释道:“我和他姐举行婚礼当天,他们家为了给这个人”他瞄了一眼江海“他们拦着我,要的彩礼我支付不起。那婚我就没结,直接走了。后面也没再找过他姐。”

      警察惊骇莫名,他试图理清楚关系“你的意思是,你和你前女友结过婚了?”

      “没有,只是举办婚礼,没有拿证。而且,婚礼也没办成。”
      “呵,你可真会颠倒黑白,难道不是生不出男孩,就没资格入你家的门?没找过我姐?那这野种是怎么出来的?”
      “你也说了,是野种。”

      李梓烟坐在凳子上,双腿够不到地。她视线由桌沿转到脚尖,一滴泪不受控制地自她睁大的眼中滑落。

      民警只能看见她鸦黑的发顶。他有些怜惜她的处境。“咳咳,说什么呢?嗯?都是长辈,说话注意点。”他不悦警告。

      室内沉默片刻。

      江海再次开口:“人要讲良心,我家当初是有不对,可我姐从没对不起你。我姐姐14岁就跟你了,除了你没别的男人,这孩子不是你的是谁的?”

      “没别的男人?警察同志,当初我从婚礼上离开,就没再回过那。这件事我本不想当着孩子面说。”李沉彬,也就是李家根沉声道“他们家迁怒江淋,把她赶出家门。她长得漂亮,又啥也不会,非要背井离乡来找我,你觉着她能做什么营生?我不可能娶个婊子,又怎会让她生下我的孩子?”

      李梓烟猛地抬头,克制已久地泪水终于汹涌而出,她抖着嘴唇,哭喊道:“你骗人!我妈妈没有,呜呜呜。”

      她说不下去了,以前就有小孩骂她是婊子养的,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可陈域哥哥很生气,说那人是傻逼,然后拉着她,围住那小孩就一顿打。她以为她和陈域哥哥回家肯定要挨骂,谁知道,妈妈听完前因后果就只抱着她哭。
      陈域哥哥说,那是因为“婊子”是很重很重的脏话,她妈妈听到了,一定很伤心。李梓烟不想从这个疑似她父亲的男人嘴里,听到会让妈妈伤心的话,即使妈妈听不见了。

      她哭得太伤心了,耳边嗡鸣。再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李梓烟不清楚,因为她哭脱力,睡着了。
      等她再次睁眼,舅舅已不见踪影,她只能和面露悲悯的警察叔叔告别。
      跟着那个中伤她妈妈,据说确实是她父亲的男人离开。

      *

      “丑八怪!你滚!这是我家。”魏紫歇斯底里吼道。
      她就是那个公主裙女孩,也是李梓烟同父异母的姐姐。

      时光匆匆,转眼过去两年。

      害怕被父亲遗弃,李梓烟像舅舅告诉她的那样,努力讨好阿姨和魏紫。她不能让阿姨以为她会不忿、会怨恨。
      如果阿姨不让她呆在这里,她父亲绝对会把她送走。
      只是,收效甚微。

      李梓烟抿了抿唇,转身离开。

      魏紫比她早出生三个月,虽然不愿相信,但李梓烟疑心她爸孕期出轨她妈。
      她不知道当年具体发生什么,但显而易见,一定有错的是她那个父亲。她们和她都是受害者,她父亲是唯一的坏人。
      加上因为两年前的闹剧,魏紫手术后恢复不好,现在依然是医院常客。

      李梓烟对魏紫有难以明说的歉疚,所以,她对魏紫的种种言行极其包容。
      阴差阳错,阿姨对此颇为满意,这事情已无法改变。又见李梓烟那么识趣,她把李梓烟当做女儿的陪玩。
      李梓烟意识到这一点后,更加无底线的纵容魏紫。除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歉意,还有就是,她要让阿姨知道,她是有用的。
      她会对魏紫好。

      和往常一样,李梓烟准备暂时离开家门,让魏紫稳定下心绪。

      “再过一年,我就把她送下乡。现在转学不方便解释,等她上初中,直接把她转到乡村中学。亲爱的,你放心,在我心里只有魏紫是我姑娘。我当初就是同情她妈,谁知道那女人趁我喝醉,哎。”
      后面他们的声音就压低了,李梓烟听的断断续续。“没用”“长得丑”“小家子气”“丢人”。

      不必再听,她不在乎父亲怎么看她。
      重要的是,她不能回村子。

      她已不是8岁的小女孩,那时候她不懂,但10岁的她已经明白。
      如果她去了村子,她或许连高中都上不了,很有可能因为“不愿意读书”非要闹着“嫁人”而就此一生。

      毕竟,女孩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是要嫁人的。

      她不能离开,李梓烟摸了摸脸,蹙眉。有用?怎么才是有用?
      对魏紫那么用心,都不算有用吗?
      那她应该怎么做呢?
      怎么才能有用?

      李梓烟轻轻掩上门,漫步去小区附近的公园。

      突然,少年从她身边窜过。因跑步过于卖力,一只鞋被甩飞老远,紧张的他都没注意。
      “边儿去,好狗不挡道。”又是一群小孩奔来,他们紧追那个少年。

      眯起眼睛,李梓烟觉得那个少年十分眼熟。

      那个人是,林东?
      她爸上司的儿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