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暖暖悦儿

3、三．割舍

　　三．割舍

　　当暖夕发觉自己身体的异样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了。暑假后的第一个月，MC(monthly coming)没有来，她懵懵的没有太在意。到了第二个月，依然如故，而且身体开始愈发沉重，没有食欲，昏昏沉沉，甚至坐在那里都感觉到要下坠，伴随着越来越厉害的反胃。开始以为自己肠胃不适，可是这种现象持续了快一个月依然不见好转，这时，才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她惊慌了。

　　她找到了乔心，把这些告诉了他。

　　乔心也愣了，但是很快镇定下来，首先是安慰她。没有检查，还不能确定。明天我们去检查。

　　检查，无非是用检测试纸。结果还是应验了。

　　暖夕的眼泪立刻流下来。乔心望着眼前的女孩，感觉到深深的愧疚，隔了一个多月之后，他又把她抱在了怀里，对她说“不要怕，有我在，不要怕，我不会让你有任何伤痛。”他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多么无力，他知道自己还爱着她，更感觉到对不起她。

　　找了一家旅馆，他把暖夕扶在床上躺好，盖上被子，
　　“乖乖，睡一会，我马上回来。”

　　两个小时之后，他回来了，筹了2000块钱。

　　他不舍得让她住在宿舍里，接下来的几天，都让她住在旅馆舒适的房间里。到了周末，他就带她到了另一个城市，一家正规的医院。

　　医生建议手术，但是暖夕非常害怕，她坚持吃药。于是必须去做彩超确定胎儿发育的情况。

　　喝了很多水，终于可以躺在检查台上，结果很快出来了。

　　43天，已经有血管搏动，表明已长出胎心。发育情况良好。

　　医生依然坚持最好手术，43天，药物已经有不干净的可能。但是暖夕依然害怕，坚持不肯做手术，医生最后让步，先用药物，但如果真的不行，依然需要手术补救。

　　吃药持续了几天。到最后一天的时候，肚子开始剧烈的疼痛，暖夕没有想到药物依然是这样难忍的疼痛。她知道她身体内与他相连的那一部分正在被她用力的拨出体外，那是一个小小生命，已经有了小小心脏，却在没有成形的时候，便死了，被她杀了。

　　她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剧烈翻滚，她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疼痛，这就是惩罚，这是狠狠的惩罚。

　　这些都是乔心所无法感受得到的，他所能做的，只是坐在床边着急。

　　果然没有干净。一直到寒假，出血没有停。

　　在家里的暖夕，又开始不安起来，已经快要两个月，没有停。现在的她，甚至开始觉得，再告诉乔心，就是在麻烦他。“再等等看。”她对自己说。

　　然而并没有出现好的结果。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她打电话告诉了乔心。
　　。

　　过了十几天，乔心才从家里到了暖夕这里。还是去了上次的医院，这时候，流血已经两个月了。医生埋怨怎么不早些来检查，不怕炎症或染病吗？暖夕不知怎样回答。

　　只好做手术，暖夕怕疼，可是这里没有无痛。

　　乔心身上的钱已经不多，于是他说：“要不就做这种疼的吧。”

　　暖夕在听了这句话后，转身跑出了医院。

　　乔心只好又在后面追，在医院门口追到了她。暖夕早已满脸是泪，她挣扎着，所有的人都看着他们。乔心觉得尴尬极了，甚至感觉到了恼火，“你到底要干嘛？！”他大声斥责她。

　　暖夕扬起了手，被乔心捉住。

　　然后，他居然说：“这一巴掌没打到，但你给我记住。”

　　暖心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了，往前跑，往前跑。一辆出租车拦住了她，乔心从车上下来，把她拖进了车里。

　　乔心把她扯到了长途汽车站，押上了车。暖夕已经彻底的无力了，由着乔心又带着她去了邻近的另外一个城市。

　　车大约用了三个小时，暖夕软软的蜷在椅子上。乔心揽过她，“对不起，夕，是我的错，对不起。”暖夕什么也没说，只是留着泪望向窗外，她感到绝望。

　　到了那里已是傍晚，乔心想尽办法又凑了些钱。
　　第二天早上，用全身麻痹的无痛手术，终于结束了这个纠缠了两个多月不肯离去的小小生命。

　　手术结束后，还没等乔心开口，暖夕就轻轻问他：“你已经很累，对吗？”
　　乔心愣了一下，回答：“没有。”

　　当晚乔心便要回去，因为他这次出来并没给家里过多的交待。暖夕执拗着不肯他走，终于，他又留了一晚。

　　麻醉过去之后，开始隐隐作痛。但到了晚上，还在流着鲜血，却已经不再那么痛了。

　　在她的体内，和乔心唯一相联系着的那一部分血肉，终于彻底的离开她了。他们又是完全孤立的两个人了。

　　暖夕知道自己越来越爱着乔心。爱他的手指，爱他的手臂，爱他的胸膛，爱他的双腿，爱他的气息，爱他的声音，爱他的一切。到了现在，她更加依赖着他。然而乔心，却离她越来越远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傻傻的疼她的乔心了。她不怪他，她知道自己一直在挥霍着乔心对她的爱，却从不曾对乔心有过怎样的恩情。她更知道自己已经残缺，于是她感到害怕，感到深深的悲凉。

　　她所失去的一切，都无法回去了，她怎样还给乔心一个完整的自己呢？她毫无办法。可是，她不能失去他。她告诉自己，她要把握他，她一定要把握他。

　　她开始期望每天和他在一起，不让他离开自己，他走开，便会觉得不安，就要到处找他，除非确定的知道他在哪个地方，在做什么。上学的时候还好，每天都能见到他，他不会离她的视线太远。可是到了放假的时候，不安的感觉会每天笼罩着她，怕他要彻底离开，不再见她。

　　而乔心已经开始完全无法理解暖夕，他感觉到的只是越来越无法呼吸，他开始感觉到，他真正需要的，是自由。就连和暖夕一起走在路上，他也会不自觉地走在她前面，而不再和她并排。他再也不会在放假的时候省下饭钱长途跋涉给她打电话，他只想清静，逃避，尽管他知道，她每天在想念他，担心他，找他。
　　他渐渐变得急躁，易怒，不自觉地叹气，甚至流下眼泪。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些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化。他无从排解，因为他不能吸烟，不能打游戏，甚至篮球，都不能再玩得尽兴。

　　尽管大多数时候，乔心依然是用温柔的态度对待暖夕，但是他的变化，不可能逃脱暖夕敏感的触觉。望着始终走在自己前面的乔心的背影，暖夕感到自己的心缩成一团。“他真的变了，”她对自己说。她愈发用力的捕捉他的变化，她哭着对他说：“我不要你对我更好，只想你变回原来的你。”

　　乔心只能默不作声。

　　又一次在旅馆里，两人激烈的争吵后，暖夕冲进浴室，打开花洒，就这样让冷水淋透自己。乔心把她拉出来，看着暖夕的样子，什么也说不出，只是把脸埋在她的脖子上，眼泪一滴滴滴下来。
　　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他恨自己。他想起，什么时候，他的一个哥们跟他说：“你变的和以前不一样了，怎么搞的？和宋暖夕在一起待的了？”

　　在一起并不是没有开心的时候，开心的时候，也是那种彻底的开心，两个人会相对着甜蜜的笑。但是，太短暂。剧烈的情绪变化，使人深感疲惫。

　　他知道自己还爱她，并不想离开她，可是他真的太无力了，他已经深深地明白自己根本无法给她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