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铁塔》天晨_杉宸

8、[ 高杉东一 ]

　　一不小心，梦见了小时候的某些被遗忘了事情。应该对于我来说是很痛苦的事吧，因为醒来之后头一直一阵阵地痛着。断断续续地左眼里面又看见了什么，但很明显不是以前的事件线索。也许，可以称为记忆碎片吧——

　　“你没有家吗？”

　　“家……？”

　　“你是不是觉得很孤单呢？”

　　“孤单……？”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这样好不好，我们签订契约，以后，你就来保护我。”

　　“你可以给我什么……？”

　　“我……爱你好不好。”

　　“……恩，可以。”

　　“我叫田中爱之助，你就叫悠一吧？田中悠一。”

　　“好。”

　　主从契约，只要签订，就不可以在违背。
　　一生一世，跟随愿意爱自己的人。

　　爱之助……
　　爱之助，杀了他吧……
　　杀了他的话就不会有人再受伤了……

　　爱之助，求求你，忘了这件事情。
　　绝对绝对，不要再想起来了。

　　血液，混杂着白色的不明液体，在地板上蔓延着……
　　哥哥站在那里，脸上也溅满了白色的液体，身上是公立中学通用的黑色校服……

　　——痛苦吗？

　　悠一抱着我，用手轻轻地揉搓着我的左眼。

　　——和最爱的哥哥战斗，很痛苦吧？

　　——爱之助……

　　“悠一你给我闭嘴！”
　　我第一大声地吼了悠一。
　　悠一沉默了，忽然放开了扶住我的手。我的身体倒了下去，根本没有力气支撑。那深黑的水潭，渐渐吞噬我的身体。悠一漠然地看着我沉默下去，嘴角泛起一丝冷冷的笑容，血色的眼瞳似乎在那一瞬间流过什么。我伸出手，却只能摸到空气……

　　好痛，身体好痛……

　　手机响了，将我的意识震动，悠悠然回到现实世界。我无力地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摸枕边的手机，好，摸到了。我拿过来，是无限定通话的字样。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翻开手机按下了通话键，“喂？早上好……”
　　“你……是田中爱之助吧？”电话那一头是一个男生有点沙哑的嗓音，大概正在变声的时候吧。他顿了顿，将我的回答堵住，“明天的结婚典礼，你去不去？”
　　“你是谁啊？”我勉强打起精神问他，“我认识你吗？”
　　“……”那一边陷入沉默。
　　突然，左眼再次狠狠地痛了起来，我想站起来，却以不小心摔倒在地。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我的头撞上了摆在客厅中间的矮桌，桌面上的东西希拉哗啦全部掉了下来，砸到我身上来。
　　“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掉在一边的手机里，男生大声地叫了起来，担心地问着。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眼破碎地呈现出凌乱的影像——
　　有人用工具不停地削着什么，前天冷冻仓库里的猪肉，一张写着“高杉家族结婚典”的招待单上面出现了“狭山瞳”的名字，名叫平康三的死刑确定报道，陌生的少年……
　　“老师……老师……”我胡乱地在地上摸索着，想要找到手机。
　　终于，摸到了，我捡起来，对方沉默下来，口气透露出担心，“没事吧。”看来，他知道我拿起了手机。
　　“你的名字……”我语无伦次地结巴着，头还是很痛，很痛，“你是不是……姓高杉？”
　　“……”对方再次沉默了。
　　“回答我啊……”我尖叫起来，“你是不是高杉东一！！”
　　话一出口我就愣住了，明明没有听说过，没有见过的名字，竟然被我那样习惯地脱口而出。这难道不奇怪吗？还是，我又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是啊。”对方没有否认，“我是高杉东一。”
　　“明天的结婚典礼，你让我去好吗？”
　　“可以。”自称高杉东一的少年说道：“明天，到Center Hotel来吧，我在门口等你。”
　　“恩，谢谢你。”
　　“……”那边沉默了，应该是笑了吧。
　　“你能来就好了，田中爱之助。”
　　电话挂断了。

　　第二天早上。
　　今天是周日，不用上学。
　　我决定穿校服去。
　　Center Hotel是东京市最豪华的酒店之一，市政厅的招待有百分之八十都在那里举行。那个名叫高杉的少年，一定是个很有钱的富家公子吧。莫非，我的左眼里看到的陌生少年就是他吧。
　　我将素描本翻出来，那个少年的脸是冷漠的，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微笑，很像悠一，眼神里都是对这个世界的轻蔑，有种看破尘世的高贵感。虽然看起来有点让人不爽，不过那个少年还是很漂亮的一个人呢。而且，他身上的校服应该是城东区公立第八中学的吧，恩，穿起来很好看。

　　胡思乱想间，我已经来到了那个酒店的门前。
　　已经有人排队在那里等着入场了，不过都是大人呢。我看见了哥哥，他就站在那里，帮助保安检查入场人员的随身物品。我躲到柱子后面，看着哥哥。这时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开了过来，我转过身准备跑开，却没注意到车子。对方也是一个紧急刹车，即使如此前端保险栓还是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我的膝盖，好痛……
　　我跌倒在地，血从膝盖上流下来，染红了灰色的裤子。我咬着牙，抱住膝盖。身后有人扶住我，熟悉的体温，是哥哥。我的神经瞬间紧绷。
　　“小心一点嘛……”哥哥懒洋洋地抱着我的身体，用手帕按在我的膝盖上。
　　我正想回话，车门却打开了，少年跳下车，手中提着白色的急救箱。他身上是第八中的校服，胸前的校卡上写着名字，“吉田荣太郎”。是个小巧的少年，救护的手段却非常熟练。他撩起我的裤腿，一大片的创口让他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看来骨头应该没有断。”他对着我露出了笑容，“不用担心。”
　　“恩……”我模糊地应答着。
　　“警察先生麻烦你扶住他好吗？”吉田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药水和棉签准备替我消毒，“虽然不用去医院，但还是在检查一下。”
　　“恩，好。”哥哥点了点头，扣住我双臂的手加重了力度，我不由的倒在他的胸前。
　　吉田试探着，用棉签戳了戳膝盖中间的部位,“很痛吗？”
　　我摇了摇头，“不是很痛，按下去的时候才会。”
　　“那就好——”他露出了放心的笑容，“没有骨折，只是碰撞的时候伤到了而已。”
　　“他没事吧？”这个时候，车上再次下来一个少年。是我熟悉的声音——高杉东一。
　　“没事哦，高杉。”吉田一边用纱布帮我包扎一边回答。
　　“哎？你不是——”高杉站住了，惊讶地看着我，“田中爱之助？”
　　哥哥危险地眯起了眼睛，露出了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