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止之间》若仙音

32、往事

　　晚上的风很凉，街道上熙熙攘攘，无数繁星熠熠生辉，闪着亮光。

　　林锦溪被架着移步很快，身旁的两个男生很给力，一直没停，没几分钟就到了学校门口。

　　她感受到身体缓慢下降，直到脚能接触到地面，抬头间就看见不远处的林归秋。

　　这一瞬间，林锦溪心头突然涌出一丝惊慌心虚感，悄悄躲在夏溪身后牵着她手。

　　林归秋看见自己妹妹这样，叹了口气，迈着步子走到她面前，缓缓开口：“好了，别躲着了，我又不是没看见你”

　　林锦溪探出头，虚着胆说：“哥哥，原来你在学校门口等着我啊，我还以为你先回家了呢”

　　听见“哥哥”两字，陈文斌惊了，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瞪大眼睛看向兄妹俩，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换。

　　陈文斌语气十分惊讶：“高中三年一直年级第一，有着学神称号的帅哥竟然是你哥！我说为什么看着你俩长的这么像”

　　简屿笙撞了下他的胳膊，示意别说了，男生像是没感受到，又开口：“你够幸福啊，帅哥美女做朋友，还有这么一个品学兼优的哥哥”

　　林锦溪表情难以言喻，抬头看向陈文斌，平时在教室经常看见他跟别人打闹，吵吵嚷嚷的聊天，知道爱说话，没想到还这么自来熟。

　　李天白了他一眼，冲到前面，很礼貌的来了句：“哥哥好”

　　又是一声哥哥，还是自己好兄弟喊的，想起自己光顾着说话，也没叫人，顺着李天的话把子跟着喊了一句：“哥哥好！”

　　声音诚恳且大，嘈杂的声音一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纷纷投到几人身上，好像他们是在进行什么认大哥的仪式一样。

　　始作俑者毫不在意，还在自信的笑，他身边的人快无地自容，很有默契的齐刷刷低着头，抿着唇。

　　简屿笙尴尬的扶额，不敢抬头露出脸。

　　李天更是无语，他是真服气了。

　　林归秋轻咳两声，差点没顶住，笑的勉强：“你们好”接着转移话题：“谢谢你们刚刚把我妹妹带到学校门口”

　　夏溪连忙接话：“没事的林哥，溪子腿不方便，大家都是朋友，帮忙是应该的”

　　说完，朝李天疯狂眨眼，头微微瞥向远处，信号很快被接收。

　　李天扯过陈文斌衣袖，硬生生拽着走了几步，说：“我们两个还有事，先走了”

　　陈文斌还想再说什么，嘴被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见吵闹的人离开，剩下四人默契的没再继续说话，等到了公交站才重新聊起了天。

　　林归秋不满道：“今天你在学校的事我都听说了”

　　“本来我是想一放学就去找你，但是路上遇到了点麻烦，只能在学校门口等了”林归秋想到刚刚让人拦住，强行被搂着腰出校门的事，语气听着并不算好。

　　林锦溪突然觉得自己挺傻的，学校这种八卦圣地，怎么可能会不乱传，还抱着侥幸心理想着怎么应付过去。

　　她也没往别处想，觉得林归秋说话的语气不好是因为自己乱跑导致腿伤加重，生气了。

　　霎时间蔫儿吧下来，垂着脑袋，小声对夏溪说：“你帮我解释解释，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哥”

　　夏溪面露难色，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我也帮不了你，要是别人我能替你说几句，但这是你哥，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公交车的灯光缓缓凑近，驶向他们这边，门一瞬间弹开，夏溪说：“我先回家了哈，你们慢慢聊”

　　林锦溪又去看简屿笙，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走了。

　　看着帮助无望，开始为自己辩解，声音不自觉的软了下来：“对不起哥哥，我应该好好注意腿部伤口的，但是也不能全怪我，是她们惹我的”

　　有时候不主动惹事，事也会来找自己，这是无法避免的，有可能这一秒还在和和睦睦，下一秒就在竭力斗争。

　　林归秋心疼的眉心蹙了蹙，伸手抚摸她的脑袋：“哥哥没有怪你的意思，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了解，这件事我听了个大概，是对方先动的手，你没做错”

　　林锦溪眸中闪动一下，意料之外：“我还以为你会说我，觉得我不听话，早上还在跟你说不会乱跑，结果还是没能兑现承诺”

　　“哥哥你真好，总能理解我”

　　林归秋脸上的轻柔凝结在了眼底：“小溪受委屈了，哥哥明天就去找那位同学问清楚，问问她究竟为什么要欺负我的妹妹”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林锦溪犯错从来不会被责怪，总是先问她事情经过，再开始展开教育，要是别人故意惹事，第一时间会先被护着。

　　林锦溪撒娇道：“不用的，这件事情我自己会处理的，我不想闹得太大，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哥哥你就不要管啦”

　　林归秋只好妥协：“要是被欺负了，第一时间告诉我，哥哥帮你解决问题”

　　“知道了～”

　　……
　　时间飞速流逝，直到期中考试完。

　　那天过后，接下来的好几天林锦溪都很少跟贺邹颜说话，放学也是跟自己哥哥一起走，有时候碰面了只是打个招呼就匆匆离开。

　　某天下午体育课，班里同学在体育馆用器材进行完自由活动后，纷纷准备前往操场跑步。

　　林锦溪跟夏溪被体育老师留下收拾，器材室里东西很多，摆放了有一会儿了。

　　夏溪拍了拍手上的灰，干脆利落的坐在地上：“这体育老师叫谁不行，非叫我们，这器材又脏又多的”

　　林锦溪笑笑，动作没有停：“谁让你组拍排球的次数最少”

　　夏溪提到这个就来气，眼神浮现厌恶：“这要怪就怪那个曲珍，自从上次我跟她对骂完之后，总是看我不顺眼，时不时找茬”

　　“这节体育课也是，老师让咱们班两人一组比赛排球，看哪组拍的数量最多，我也真够倒霉的，跟曲珍分到一组，你是没看她拍排球那个样，一会儿掉这边一会儿掉那边”

　　“她前几节课可不这个样，明显就是故意的，你就应该让她也留下，我们俩收拾”

　　林锦溪搂过她，身上清香席卷鼻腔：“好了好了，让你们两个收拾还了得，估计又要打起来，而且要跑步的，我不喜欢，陪你刚好可以躲着”

　　“好了好了，走吧”

　　夏溪撅着嘴，面容委屈：“你不再待会儿，要是现在还没跑完怎么办，你不白留下了”

　　“十几分钟过去了，应该是跑完了吧”林锦溪说话的底气不足。

　　操场同学说话声不断，打闹间脸上洋溢着笑容，阳光照在每一个学生身上，像是镀了层金光，活力满满的青春就是如此。

　　刚到操场，女生正好跑完，四散离隙坐在绿色草坪上。

　　林锦溪看见松了口气，她是真不想跑步。

　　两人自觉找了一处空地坐下，她看着正在跑步的男生，思绪渐渐混乱，记忆被拉回四年前。

　　她还记得，那个夏天很热，那时候也没有喜欢上贺邹颜，当时也像现在一样，坐在一旁看着他跑步。

　　12岁的林锦溪，脸蛋稚气未褪，眼睛圆而透澈，她像往常一样接完水就想回教室。

　　不远处的距离断断续续传来女孩们的哄笑声，好奇心被勾了出来。

　　她改变路线来到操场，并没有看见跑道上有人，也就没注意，缓慢往草坪上走去。

　　跑道边人很多，不少高年级学姐待在那里，起初还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直到贺邹颜从她身边一闪而过，险些相撞。

　　掀起的微风很香，衬衣轻柔擦过的皮肤，清凉带着阵阵痒意，少年经过时抬眼望向她，那眼神执着而坚定，黑瞳清澈的没有一丝波动。

　　只那一瞬间，心脏漏了半拍，像是被人拿走塞满糖果，回过神来只觉得心头猛烈颤动，那是少女的春心萌动。

　　蓝天，白云，你，我，都是那么的美好。

　　才反应过来那些女生都是来看他的，贺邹颜虽然还没有长开，但五官标志的无法忽略，身形高挑，气质脱俗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后面从操场上朋友的口中得知，他上课觉得体育老师训人的观点不好，开口反驳，纠正不堪的语言攻击。

　　老师怒气上头，觉得没有得到尊重，罚他绕着操场跑三圈，跑不完不许回教室。

　　少年没再反驳，下了课就开始跑，体育老师就站在一旁监督。

　　林锦溪看着跑道上身材瘦高，汉如雨滴的少年，第一次这么为一个人感到不值。

　　三圈，在他们这个年纪，跑起来很费劲。

　　坚定，淡漠，无一不在彰显少年的不妥协。
　　林锦溪就这么坐在草坪上，一直到贺邹颜跑完。

　　他很累，累的已经无法走路，小腿肉不停打颤，没迈出几步就直直栽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体育老师看着他倒下的身影，也没过去关心，哼了一声就走了。

　　这些女生聚集在操场，只不过是觉得贺邹颜长相标志，想调侃几句，现在看见他倒在地上，一下子全围了上去。

　　她们起初还有兴致主动与贺邹颜说说话，动手拉拉胳膊，见少年只是直勾勾盯着她们，不开口说话，也不反抗，直到身上被盯的发毛也就没了兴致，没一会儿人就都散开了。

　　林锦溪迟迟没走，觉得有些惨兮兮的，这么多女生看他，就是没有人送水喝，看了眼手上刚接的温水，走到他身旁弯腰递了出去。

　　贺邹颜有一瞬的错愕，冷漠的表情有裂缝出现，仿佛一束光涌了进来。

　　见少年没反应，觉得肯定是因为没力气，干脆直接把盖拧开，然后吃力的将人扶起，杯子口递到他唇边。

　　林锦溪的声音软绵，说：“同学你喝吧，刚刚看你跑了这么多圈，肯定很渴，我也没见你有水喝，你要是不介意，就喝我的”

　　贺邹颜听见这句话，看着她认真专注的脸，耳尖莫名泛红，挣脱开她的怀抱，接过水杯仰头喝了起来。

　　或许真是渴急了，喝的又快又猛，几口杯子见了底。

　　贺邹颜放下杯子，掀起衣服擦拭嘴角，肚子上若隐若现的肌肤让林锦溪不自觉避开视线。

　　“还渴吗？需不需要我再去接一杯”林锦溪问。

　　贺邹颜眼眸抬起，声音淡漠：“谢谢你，不需要了”

　　“你叫什么名字，几年级几班的”

　　林锦溪不解回答：“林锦溪，六年级三班”
　　她还没弄明白问这个做什么，眼前的少年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阳光正好照在脸上，她视线模糊一瞬，只见少年发丝透着光，五官看不清，好似一个神明一般，林锦溪下意识握住面前的手。

　　温暖的大手包裹住她，有力的将人从地上拉起，一时愣神 ，紧紧握着不放，是贺邹颜率先松开，她才缓过来。

　　林锦溪有些尴尬，冲他笑道：“你问我的名字还有班级做什么”

　　贺邹颜视线从腕表上移开，语气有些焦急：“还有一分钟上课，我打算下节课洗完杯子，接好水送你班级里去，你看可以吗？”

　　林锦溪这才缓过来，为什么会突然问起她，伸手夺过杯子，缓缓向后移动着。

　　她笑容明媚，玩笑般说：“不用了同学，你长的这么惹眼，我可不想遭人恨”

　　“要上课了，快些走吧”说完，转身挥了挥手。

　　贺邹颜望着少女离去的身影，一瞬间的僵住，身体某处有丝异样的感觉席卷而来，是他从未接触过的。

　　好奇怪，也好愉悦。

　　这次一别过后，她一直没有碰见贺邹颜，再一次听说关于他的事情是在一周后。

　　楼道里吵吵嚷嚷，起哄声不断，林锦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林锦溪班级好几个女生已经围在一起开始聊八卦，处于好奇，她也凑了过去。

　　听女生们说，自跑步事件过后，贺邹颜并没有忍气吞声，而是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家长，听见自己的孩子受了欺负，家里第一时间就联系上学校校长。

　　在贺邹颜被叫去办公室谈话时，让班级里的大喇叭听见了此事，一时之间传到班里各个同学的耳朵里。

　　他们本来就看不惯体育老师，这下有了机会，在上班会的时候，同学们都愤愤不平说起了体育老师犯下的错。

　　后面经过调查，同学们说的句句属实，知道了体育老师不止一次辱骂体罚学生，在学校开会中确定了处罚结果，开除并向同学们道歉。

　　整个小学部是一个体育老师，处罚在今天公布时，整个教学楼都轰动一时，纷纷鼓起了掌，欢快的笑声充斥在每个角落。

　　有不少学生去给贺邹颜以及他班里的同学送零食玩具以表感谢。

　　若不是贺邹颜起的头，同学们也就没有勇气去揭发这些事情，或许到现在为止还在被体育老师欺负。

　　是他的勇敢，激起了他们面对欺凌要做出反抗的举动，营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林锦溪听完就回到座位，手托着脸想着事情。
　　通过今天听说的这些，在心里有了对他的看法，少年外表冷漠，并不是真的冷漠，这是属于他自己的保护色。

　　只要表现的不在乎，别人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自然就不会被拿捏。

　　她想的出神，胳膊被人碰了碰，一大包零食随即堆满桌子，一封信出现在眼前。

　　送东西的女同学是贺邹颜班里的，她交代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林锦溪打开信封，字迹工整的一页字印入眼帘，内容是：
　　“谢谢你之前给我的水，上次匆匆见面，匆匆分别，最近有事要处理，没能及时感谢。你说我长的惹眼，我怕给你惹麻烦，只能写信让同学帮忙转交。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表达感谢，这些零食送给你，是我早上在超市买的，不是别人送的”

　　林锦溪一瞬间笑出了声，脸埋在零食堆里，包装袋经过碰撞发出声音，她却觉得异常好听。

　　外表高冷，说话却真诚傻乎乎的。

　　同年两人还发生过一些事，那一年也是林锦溪喜欢上贺邹颜的那年。

　　下课铃想起，思绪被拉回，夏溪靠在她肩上，转眼兴奋站起，拉起人就往食堂跑。

　　到食堂排队，夏溪才开口问：“你真奇怪，上课的时候，我跟你说了好多话都不理，你在想什么啊”

　　林锦溪抬起眼，眨巴几下眼睛：“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一时有些入了神，抱歉抱歉啦”

　　夏溪来了兴趣，凑到她脸旁：“想起什么来了，跟我说说”

　　林锦溪卖起了关子，表情神气傲娇，双手环胸不回话，只是看着她。

　　“不说拉倒，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听，还有你这副样子真欠揍”夏溪瞥了她一眼就转过身去。

　　林锦溪从后面抱住她的腰，鼻尖在脖颈处蹭了蹭，算是求原谅。

　　刚刚想起的那些往事，联合最近闹的别扭，期间贺邹颜的主动讨好，让她心里不是个滋味，明明是个很好的人，却因为自己气头上吵了一架。

　　不过，想起那天他受伤却不说实情的样子，还说着一些模棱两可的话，生气也确实是真生气。

　　这么一想她又不难过了，歉是要道的，好是要和的，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她打算在这两天找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