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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八章 ...

  •   第六十八章

      沉寂暗夜﹐詭譎暗流涌動。一輛輕便馬車在山間疾速狂奔﹐在漆黑濕滑的山道上飛馳﹐游刃有餘。構造堅實的馬車數度被道間亂石震彈騰空﹐卻速度不減地繼續前衝﹐顯得駕車者手段嫻熟﹐不似一般人。

      飛馳的馬車從鮮少人行的獸道直取雁雲道﹐直接衝入一場混戰之中。

      三星劍會以及其他幾個劍道派門的武者受命圍集在此﹐準備拿下落單的花靜夜。他們自以為此次動作行蹤隱密無人知曉﹐不想半途殺出礙事者。

      “誰﹖”

      來不及看清對方﹐出聲之人已被高揚馬蹄踏中﹐肚破腸流。

      漆黑狹窄的戰場﹐頓時情勢逆轉。受傷的花靜夜略皺眉﹐便靜靜退至之前休憩的山洞入口前﹐觀視突如其來的變局。

      眾人劍鋒紛紛轉向﹐迎向破局者。駕車人熟練操控馬匹﹐橫衝直撞﹐將阻擋者紛紛撞下山道。

      與此同時﹐馬車布簾微掀﹐金色劍芒射出。劍光到處﹐鏗鏘之聲伴隨哀叫聲不絕﹐幾乎皆是一擊而中﹐斷劍﹐斷手。

      花靜夜默默地看著。他認得這劍芒﹐也認得這招式。只是今夜﹐是他最不想見那人的時候。

      兵刃交擊聲﹑呼喊聲﹑哀嚎聲﹐一切聲響歸於平靜之後﹐他轉過身去﹐走進山洞﹐並無意出來與那人招呼或見面。

      駕車人此時才從座位上跳下來﹐恭敬打起帘子。“請主人下車。”

      花月曉跳下馬車﹐徑直向山洞走過去。洞內只有一堆即將熄滅的微弱火堆﹐他皺眉﹐吩咐侍從再去弄些乾柴來。

      “花靜夜。”

      “此地不是你該來的所在。”花靜夜回頭﹐眼中波瀾不興﹐沉寂得像一潭死水。

      花月曉四下打量﹐最後將眼神落在對方身上。生死對決中途打散之後﹐兩人各走各路。再聚首﹐才發現彼此的改變﹐已經如此巨大。

      天還是未變﹐變的是人。

      他看著這個自己宿命中的敵手﹐不敢有絲毫鬆懈。儘管目前這個敵手沒有名份﹑沒有武功﹑沒有立場也沒有能力與自己對抗﹐他依舊難以放手。

      無論是七傷劍還是花月血脈﹐就在他們這一代分道揚鑣﹐背道而馳。許多人曾為整合而努力﹐卻不是衝著他希望的方向。

      平心而論﹐他花月曉才是花月府正統的繼承者。只因為前代混入的外家血緣﹐亂了七傷劍的正統傳承﹐才將之強勢分裂。

      太王有意帶回花靜夜﹐他曾經一度以為是要取花靜夜的性命﹐以人力完成統合的過程。豈知變數再生﹐太王的本意﹐與他估計的相差太多。眼下只有先把花靜夜掌控﹐才不至於把全局都交與他人﹐也才不會再次淪為他人宰割的對象。

      他冷睨站在他身前的身影﹐單薄修長﹐錚錚傲骨。那張容顏在稀微火光中顯得格外俊美﹐白瓷一般的膚色更是玲瓏剔透—

      花月曉驚覺自己情不自禁﹐伸出手要去碰觸對方﹐趕快將之收回﹐然後不適暗咳。

      “我還以為他們會先來抓你回去﹐想不到全是一群沒用的廢物﹗”竟讓外人搶了先。

      “你來做什麼﹖”花靜夜無視他焦慮中強掩不安的神態﹐“此處已成是非之地﹐隨時會有人來。”

      帝王之爭﹐冥書將現。靈海那邊必也有相連的佈局﹐不知劫木情況如何……

      花月曉謹慎觀察他的反應﹐譏諷之話卻脫口而出。

      “想不到自視甚高的花靜夜﹐也有如此狼狽的一天啊。”

      “與你無關。”

      “我們血脈相連﹐怎會與我無關﹖”花月曉傾身向前﹐揪住他的衣襟﹐切齒痛訴。“本少爺受夠了你的一再逃避﹑一再放棄﹗有些東西﹐是你丟不下﹑避不開的﹗只要你還活著﹐……”

      花靜夜劈手拽回衣襟﹐一把將他推開。“只要我還活著﹐雙月之爭就不曾結束對否﹖我就站在這裡﹐你且來取我的性命吧﹗”

      “我不要取你性命﹐”花月曉切齒低吟﹐“我只要你跟我走﹗”

      花靜夜警惕。“你說什麼﹖”

      就在此時﹐那個隨從回來﹐向少主附耳幾句。花月曉臉色微變﹐但依舊頗靜定地揮手下令。

      “離開此地再說。”花月太王已經得知他擅出﹐此事必得迅速解決。“帶走﹗”

      花靜夜隔開那侍從上前的架勢。“我在等人﹐哪也不去。”

      花月曉恍若無聞地冷笑﹐隨後轉身走出山洞﹐徑自上了馬車。他受夠了被人操控的日子﹐今後的路﹐他要自己做主﹗

      ☆ ☆ ☆ ☆ ☆ ☆

      返回花月府的途中﹐花月太王接到花月曉私自外出的消息。儘管沒有顯露任何情緒﹐坐在他身側的百里鐘靈依舊感受到了他極度的不悅。

      百里鐘靈一面下令派人追查此事﹐一面吩咐駕車者加快進程。

      花月鵬半躺在寬大的臥榻內﹐伸手按著微痛的額際。百里鐘靈見狀連忙靠過來﹐將腳邊炭火熾盛的暖爐挪開些﹐然後跪到他身後﹐幫他揉揉穴位。

      “鐘靈。”花月鵬拉著他的手指﹐將它們按在額角痛處。“不必跑那麼快﹐今夜不急著回去。”

      百里鐘靈略靠近﹐看見太王的臉色很不好﹐氣息也有些不穩﹐連忙將車窗頂開一小縫。

      “停車。”

      整副車駕立刻停下﹐整齊靜肅。片刻後﹐兩個年輕侍從將茶具熱水巾帕等物遞了進來﹐又俐落退出。百里鐘靈扶著太王起來﹐服侍他吃了藥﹐漱口之後再躺回去。

      “府主。”百里鐘靈用熱手巾輕輕包住太王的雙手﹐又取另一塊手巾擦拭著他的臉﹐一面低勸。“再歇片刻就回去吧。這裡不是靜養的地方﹐何況今夜各處動亂﹐烽火連天。”

      暗夜之中﹐各種奇詭氣流四竄﹐似是鬼哭﹐又似神號。但花月府的整個儀仗排出嚴密防線﹐絲毫不受外界影響。

      見太王的面容恢復了一些血色﹐百里鐘靈如釋重負﹐叫人進來收拾東西﹐然後緩緩啟程﹐安全平穩地回到花月府。

      入府之後﹐百里鐘靈侍浴奉茶﹐再服侍太王躺下休息﹐終於得空抽身出來處理花月曉之事。少公子私自外出且與太王命令相悖﹐是公然背叛之舉﹔只是眼下﹐尚有其他重點需要調查。

      花月鵬只小憩了不到半個時辰。簡單洗漱之後﹐近侍們端來藥膳﹐卻見他根本無意進食。就在此時﹐百里鐘靈回來了。

      百里鐘靈吩咐身後兩人將木匣放在外間桌上﹐然後屏退了所有人﹐親自過來伺候太王。

      “府主﹐多少吃點吧。”

      他端著小瓷盅半跪在床前腳踏上﹐拈著銀勺﹐小心翼翼地送到太王嘴邊。花月鵬遲了片刻﹐這才微微張嘴﹐把那勺食物抿進去。百里鐘靈見狀顯得欣喜﹐於是繼續餵了幾勺。

      花月鵬深深凝視著他﹐突然推開了他的手腕。“你吃了吧。”

      百里鐘靈連忙取來茶水漱盂手巾﹐待太王漱口之後又靠了回去﹐才站在地下﹐匆忙吃完剩下的半盅藥膳。

      “將「起居注」拿來我看。”花月鵬拉起被子﹐蓋到腿上。“十年前那冊。”

      百里鐘靈會意﹐打開書匣﹐揀出一冊來。“少公子十三歲時曾染奇疾。群醫束手﹐諸方無效。後來請的是廣寒宮主。”

      花月鵬捏著被角﹐手指關節隱隱發白。他自己雖然不能算是精通歧黃﹐多少也是這方面的行家。對於鳳擎天當年開的那張藥方﹐他始終存疑﹐卻不知疑點為何。

      直到今天……

      “此事……你確定麼﹖”花月鵬接過那張泛黃的藥方﹐示意鐘靈坐下。“她這樣對你說的﹖”

      百里鐘靈在床邊坐下﹐沉重點頭。“青蔓藤﹐紫蕃羽﹐棪木實﹐茆葵花之外﹐會用到歲月止宿才有的「冬日華」做藥引﹐的確令人懷疑。”

      花月鵬一把掀掉蓋在腿上的被子﹐坐了起來。“早知如此﹐當初為何不嚴查﹗”

      「冬日華」十年一花﹐在飛凡塵內只生長在歲月止宿之中。花月府每代血祭儀式上都會以此花佈場﹐借它的香味作為稍微壓制旁觀者的脈流真氣之用﹐卻也只不過是點到為止。花月曉在十三歲那年服了那貼藥劑﹐雖然醫好了病﹐卻也埋下不可知的危險。此花遇寒則威力倍增﹐散真氣﹑斷經脈﹐嚴重時可以致人殘廢。

      至此才豁然省悟八十浬雪一戰的背後圖謀﹐百里鐘靈一時怔住﹐直到太王冰冷的手緊緊扣住他的手腕﹐他才回神。

      “屬下失職﹗我……”

      掙脫不開鉗制﹐他不敢抬頭對上那雙冰寒雙眼。花月鵬氣惱至極﹐一是恨自己當時的疏忽﹐二是根本不知加入冬日華的藥方還有導致不育的效果。若非這次與鳳擎天的合作之中無意探知了此事﹐他們根本完全被矇在鼓裡﹐一無所知﹗

      百里鐘靈從未如現在這般惶恐。也許天妃當初只是想控制少公子的功體﹐想不到陰差陽錯之下﹐竟然絕了花月府的血脈。

      他雙膝緩緩落地﹐咬牙忍著漸被捏得淤青的手腕﹐另一手輕輕搭在太王的手上﹐靜靜地擱著﹐不敢稍動。

      過了很久﹐花月鵬才慢慢鬆開手﹐落寞輕嘆。如今再責備任何人都為時太晚﹐而花月府的計劃與前程﹐必須在最短時間內加以調整。如今武道局勢劇變﹐且不論哪個兒子有能力撐起大局﹐眼下單是要穩定府內的人心﹐就夠折騰一陣的了。

      百里鐘靈想抽回手﹐卻被太王拉住。而頭頂傳來的話﹐令他獃滯當場。

      “鐘靈﹐伺候我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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