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写给夏的诗

1、茉莉

　　楔子：
　　爱是什么呢？爱是每次相遇时整理仪容的措手不及，爱是自卑到骨子里的千万次叹息，爱是我二十七岁那年，盛开在路口的茉莉。

　　我从小生活在桐县。桐县位于贫困落后的山区，这里的物资几乎是自给自足，大多数人一生从未离开过这里。直到贺书记从城里调来上任后，我们的生活状况才逐渐改善。
　　不同于当地男孩因劳作而晒得黝黑的皮肤和天生粗犷的性格，贺书记的儿子贺澜生得像话本里的白面书生，带着一股傲气，以至于他刚来学校的第一天就被大家围堵在角落。
　　作为大家的“头头”，我当然义不容辞地去“关照”他：“以后你跟着我混就算是我的小弟，在这里没人敢欺负你。”这是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不属于这里，更不属于你。”他的眼里充斥着对我的鄙视与不屑。
　　我们就这样互不打扰的过了一段时间。贺澜对我的态度转变在贺书记叫他同我们下地时，我成为了他的“老师”。我教他如何拔苗、又如何插秧。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穿梭在各种动物的粪便中，当看到我因长期劳作而伤痕累累的手时，又满是震惊：“你怎么一个女孩子也如此劳作？”
　　“我可没穿裙子的权利。”我无所谓的笑了，一如既往的生活并不会因为谁的改变而掀起波澜。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从那天起，我和贺澜越走越近，我每天带他种田耕地，而他教我习字，补习落下的知识。
　　“李好，我们一起上高中吧。”他望着繁星千里，许下承诺。
　　这是他的未来。
　　“好。”我对着漫山稻花，回应了他。
　　可这是我的归宿。
　　我们并肩坐在田野上，指尖不轻易的触碰，让我第一次对布满老茧的手感到自卑。
　　……
　　快要中考时，贺澜每天都会送我一些鸡蛋、牛奶等物品，说是让我补充营养。可青春期总是敏感而脆弱的，当一些不堪入耳的言论渐渐肆意时，我把他拒之门外。
　　“贺澜，如果你是因为同情才愿意接近我时，你可以滚了。”
　　“不是的，李好。我从未觉得你……”
　　我捂住耳朵，眼泪止不住的流，我在屋内不停的咆哮，他在门外一遍又一遍的解释。
　　从那以后，我发了疯的读书，尽量避免和贺澜接触，而每天早上，我都会发现家门口放着朵茉莉。
　　得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兴高采烈地回到家，准备与爷爷奶奶分享这个好消息。打开家门，却是见爷爷在板凳上一口又一口地抽着他的老烟斗，而奶奶在一旁不停地哭泣。
　　倒是不常见的小叔先开了口：“李好，你父母走得早，家里又有个弟弟等着念书。你知道，我们日子也不好过……正好你也长大了，有能力去外打工……”
　　我沉默着听完，一言不发的走出家门，却在大路路口遇见了贺澜。
　　“李好，你上了高中，我真为你高兴。”
　　“可惜，我不能陪你念完高中了。我爸被调到了外县，我也要跟着去，明天就走。”
　　“李好，对不起，是我食言了。”
　　他每说一个字，我们的距离就远了一倍。
　　“你不用对不起，你本就不属于这里。”我冷眼看着他。
　　贺澜走的那天，我并未送行。只听他们说他抱着盆茉莉，站在路口说是要等人，结果那人迟迟未到，最后是被强行拖上车送走的。
　　他怀里的茉莉是我最喜欢的花，却也和我的青春一样，碎了一地。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最终还是继续留我在这泥泞人间中挣扎、破碎，腐烂不堪。
　　借着政府的资助，我勉强的读完了一学期。最后迫于家庭压力，还是选择了外出打工。
　　在外务工期间，凭借着肯吃苦的韧性，我获得了不少人的赏识，这些年也逐渐积累了一些资产。
　　又过了几年，我回到了桐县。
　　桐县早已变得车水马龙，繁华秀丽。
　　司机向我称赞着新来的贺书记提出的方针——让每一个女孩都有穿裙子的权利。
　　我望着当年分离的路口旁，那里种着一簇簇记忆中的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