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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散文]行走的碎片 没有内容提 ...

  •   康熙初年,曾任“翰林院侍讲学士”的嘉定才子曹仁虎君,曾留下《梁溪道中》这样一首诗;
      芙蓉湖上送行舟,短柳依依满渡头。
      绿水长堤游客路,青旗小市酒家楼。
      雨中秋影参差出,烟际山水浅淡浮。
      回首故园寒食近,天涯日涯引离愁。
      这位仁虎君在文中提到的芙蓉湖,应该是我面前这条河道。史料记载的东北塘至黄埠墩一带的运河,在明代一直称为芙蓉湖。只是到了清末成为当时内陆航道繁忙的米市后,时称北塘沿河或三里桥沿河,反而无人再提起芙蓉湖。芙蓉湖成了传说,曹仁虎君的《梁溪道中》也跟着蒸发。有一天我无意翻到有关“吴中七子”的介绍,芙蓉湖的“青旗小市”一下就跳到书桌。曹仁虎君,少时聪慧过人,年轻时又多粗率佻巧之习,所以,芙蓉湖的柔软水质是最适宜他和吴中七子滋长非份又洗尽铅华。
      这首诗,应是他青雨帘中落幕的灵感所在。满坡的柳树叶在绿水长堤飞舞叶桠,旧时酒家的青衣布招,在雨季,更容易生成无限的怀叹。
      怀叹和失望有时会衔接。苏轼、杨万里、秦少游、文征明,没有因此留下荡气回畅的诗赋,我只好认为他们玩心太重而无意于失落——薄雾,青酒,船家女或者早年雷尊殿散发的夹竹桃和桂花阵香,让才子们几乎应接不暇,又如何静下心,搂着良辰美景点拨几许文章?要不,我会怀疑芙蓉湖的更名也让锦绣文章跟着隐藏了。好在京杭运河在我跟前的流淌,已经是很大的福份。这条带给恩泽和富裕的古河道以及盘缚之上绵绵不断吹过的风向,一直深深移植这座江南名城的骨髓血脉,带着甜熟的过滤,生成沿河居住的人们聪慧、姣好的面容,也养成无锡人特有的精明和小心翼翼的底气,这同样是根深蒂固的。
      途经千年的京杭大运河,在这个时间段,是最可以诠释江南名城快湮灭的文化背景。昔日具体、真实的形象,只能从邻家的老照片和不由自主的叹息中寻找旧时的繁华。简单的说,这是一座越来越依赖于听觉和书面文字的城市,只有在堤岸爬满青苔的石阶,黄埠墩遗址的石柱和绸锻般雾气塞满河套中央时候,昔日穿梭不息的人流,酣畅淋漓的米行,才会海市蜃楼呈现工笔的长幅画卷,色调斑驳地从石青,翠绿,朱砂的颜色分辩出刻着古老文字的石碑和街落——江尖渚桨声渗透的渡口,三里桥沿河天栅运输带的轰轰作响,透空在青石板路河滩的隔水胡同……
      我常常无言以对,许多时候,我迷恋这条河的风向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我忧心忡忡又患得患失。作为近代民族工商业的发迹地,一定得益于这条运河在门前的生生不息。然而我们总在担心——接官亭弄不见了,积余堂不见了,琶斗弄不见了……我不敢再细数下去,即便是保存下的黄埠墩、西水仙庙,也被重新油漆的复制品篡改得失去原有光泽的浑厚,阿炳离开我们已经半个多世纪,反弹琵琶也成了传言,但大浪还在淘沙,二泉却无法再映月。涂改后的香蕉水扑面而至,把沉淀和凝重搅拌得支离破碎。然后我们说,这不是我们的错。
      有一个答案是成立的,即使是繁华可以还原,也恢复不了曾经有过的历史,它只存在我的记忆和书本。

      在现代最具侵透性的办公式电脑的版本,我们常常启动一种称之为碎片整理的程序。某一天我突然发现,那些移植于骨髓根深蒂固的东西,只能依靠记忆和追记来完成见证城市历史的碎片整理时,仍旧感到一阵阵悲哀的席卷。多少次,站在八楼的窗台眺望运河古道,感觉到思想的缩水,随着天边白云反衬下闪着鳞光的河面,升腾起一条很宽很壮观的雾气,我行走其中,但无从下笔。面对着曾经遗落的巨幅长卷惺松走出画面,石青、翠绿、朱砂的大块色彩便渗透在雾气,把我和这座城市笼罩进去,不带一些痕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散文]行走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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