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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弹一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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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二零一四年的尾巴,安市二中决定举办元旦文艺汇演。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李银声在班上问有没有人会弹钢琴,一个舞蹈表演需要钢琴伴奏。
班里鸦雀无声,李银声就默认没有人会,在教室转悠一会儿就走了。
徐周骆没心思听班主任啰嗦,拿出今天的语文作业,解释文言文中的名词。
姜黎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的一瞬间,尤卉仪也转过头来,跟姜黎对视一秒,随即又转回头。
“你会弹钢琴吗?”徐周骆瞟了一眼姜黎。
姜黎沉默,没有回答。徐周骆也不再追问。
二零一五年一月一日
今天元旦,二零一五年就这样来了。文艺汇演的节目很好看,可好像姜黎本应该在舞台上弹钢琴的。听着姜黎那些经历,我真的太心疼了。我又该怎么安慰她呢。没想到,她是真的生病了。
元旦这天,学校组织全体师生观看文艺汇演,汇演结束就放假。礼堂里坐满了人,五颜六色的聚光灯把气氛烘托得十分到位。
舞蹈表演在第一个节目。徐周骆全程没有心思看舞台上的表演,他听着钢琴声望着姜黎的背影发呆。
姜黎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舞台,她的眼里流露出的羡慕还夹带着一丝恐惧。
这场长达两小时的汇演,好像过得很快。人群熙熙攘攘,没几分钟,又全部散去。
徐周骆清好书包,杵在那看着姜黎心不在焉地清好书包。
“姜黎,等一下。”正当姜黎准备走的时候,徐周骆喊住她。
姜黎收回自己的脚,转过身去。
“姜黎,去礼堂吧。”徐周骆一脸认真地说。
姜黎瞳孔中都透露出震惊:“现在?”
“对,是现在。”徐周骆也不管姜黎跟没跟上,往前走了。
徐周骆推开礼堂的门,姜黎也跟了上来。
“姜黎,去弹琴吧。就弹一首,我想听。”徐周骆说。姜黎有些迟疑,还是应了声好。
徐周骆看着姜黎走上舞台,抿着唇坐下。他看着她安静地弹着琴,沉浸在其中。原来,姜黎弹起琴来是这般模样。
许久,钢琴声戛然而止。姜黎走下台,红了眼眶。她走到徐周骆身旁坐下。
“徐周骆,我已经两年没敢弹琴了。今天,我挺开心的。”姜黎说。
“弹得这么好,为什么不弹呢?”徐周骆试探性地问道。
“我从小到大都一直在学弹琴,九年,没有停过。初三的时候,和几个同学一起去培训班。一直以来,老师都经常夸我弹得好。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就开始针对我。学校里都是关于我的各种谣言,我开始被孤立,没有一个人和我讲话,除了尤卉仪一直和我玩。甚至有一天,他们……他们把我拉到厕所,扇了我几个耳光,逼我下跪,让我以后都不要去弹钢琴了。”姜黎平静地说完,像是在讲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一般。
徐周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没想到,没想到姜黎还经历过这种事情。他心疼地望向姜黎,往她手心里轻轻塞进几张纸巾。
“那一个月,我就是去医院住院了。”姜黎声音哽咽。
“是抑郁症吗?”徐周骆说。
“是啊。”姜黎没有否认。
二零一五年九月一日
“虽然补了那么久的课,但今天才是真正进入高三的日子。没跟姜黎做同桌了,不过还好,我离她不远。”
高三,重新编排了座位。徐周骆和姜黎不再是同桌,徐周骆坐在姜黎的斜后方。
他很满意这个位置,因为只要抬头就可以看到姜黎,她不是在咬着笔头听老师讲课,就是在刷试卷,或者捂着耳朵背书。
徐周骆很少看见姜黎趴在桌子上睡觉了,他感觉姜黎是比之前稍微胖了一点点。两人经常在走廊上碰到,徐周骆总是热情地迎过去打招呼。
偶尔,姜黎弯下腰捡笔的时候,总能感受到徐周骆的目光。她直接故意对上他的视线,倒是弄得徐周骆耳根子都红了。
二零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下雪了,这是安市二零一五年的第一场雪。很高兴,是站在姜黎身边和她一起看的,那就许愿明年还能跟她一起看吧。
安市下雪了,在高三结束晚四的时候,天空突然飘起了小雪。一群人的疲惫被冲散,纷纷冲到走廊上看雪,甚至有人兴奋地大叫。
徐周骆站在姜黎身旁,转过半个身子问她:“开心吗?这雪真的太好看了。”姜黎连着点了好几下头,缓缓把手伸到外面,雪落在她手上又化开。
姜黎啊,好想你能一直这么开心啊。
二零一六年三月六号
今天开学了,离高考只剩九十天了。姜黎休学了,这是我预料之中的事,可我还是无法接受。
没有姜黎在的九十来天,徐周骆本以为会过得十分煎熬的,可是好像没有。
他每天没日没夜地学习,对什么都没了兴趣。最后一次全真模拟考试,直接考了年级第五。
高考前一天,本以为不会出现的人出现在徐周骆眼前,他震惊之余,还感到惊喜。姜黎朝他挥挥手,笑得勉强但是看得出还是很开心。
徐周骆愣了一会,走上去难以掩饰内心的愉悦。“哇,你回来啦。我还以为你连高考都没报名呢。”他还是擅长开玩笑啊。
姜黎轻轻踢了他一脚:“怎么可能啊?高考我还不参加了啊。”
徐周骆摆摆手,用手做了一个封嘴的手势。
姜黎又跑过去找尤卉仪,尤卉仪看见她差点哭出来。姜黎被尤卉仪紧紧环抱着,听着她诉苦。
程嘉言倒是眼尖,一进教室就看见了姜黎。于是乎,起哄欢迎姜黎回来。班上的人随之跟着他一起欢呼鼓掌。姜黎只好起身说谢谢大家。
高考那两天,四门考试,很快便结束了。英语收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学校各处都是响彻云霄的欢呼声和嘶吼声。
空中飞扬的试卷和答题卡落下的那一瞬间,青春似乎也落下了帷幕。
“姜黎,毕业快乐。”徐周骆说。
“毕业快乐啊,徐周骆。”姜黎说。
“姜黎,我喜欢你。”徐周骆猝不及防地说出这句话。姜黎似乎也不意外,温柔一笑。“我知道,谢谢你,徐周骆,愿意喜欢我。”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呢。”姜黎没有犹豫,徐周骆都没反应过来。
徐周骆假装不在意地笑笑,和姜黎说了再见。
六月八号之后,徐周骆没跟姜黎联系过,他才意识到姜黎至今都没有同意自己的好友申请。
再次听到姜黎的消息,是在六月二十号。那天,不过是普通且平常的晚餐时间。
徐安说:“枫香路那边,有个姑娘自杀了。”周琦玉感到不可思议,追问道:“多大了啊,这是什么事想不开啊?”
徐安思忖半天说:“好像和骆骆一样大吧,也是安市二中刚刚毕业的学生啊。诶,徐周骆,你不知道这事吗?”
徐周骆突然意识到什么,焦急地问徐安:“爸爸,那个女生……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徐安摇了摇头说:“不太清楚,老杨跟我说……不对啊,好像就是你们班的同学。”
徐周骆筷子都握不住了,他拉住徐安的手:“您在仔细问问杨叔叔好吗?求您了,爸爸。”
周琦玉安抚着徐周骆,让徐安赶紧打电话问清楚。徐安拨通了老杨的电话,问到了事情的原委。
“那个姑娘叫姜黎,在家服安眠药自杀的。她父母昨天都在加班,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了。”徐安一脸惋惜地说完。
徐周骆整个人僵在那里,有什么东西像是堵住了胸口,他喘不过气了。
“她是我的……同桌。”徐周骆没了点力气。
徐安和周琦玉对视一眼,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的儿子了,三人陷入沉默之中。
姜黎的父母没有为姜黎办葬礼,六月二十二号,便将她的骨灰安葬好了。
徐周骆在父母的陪同下去了墓园,看到姜黎的父母和姜黎的姐姐姜茗。她父母看上去苍老许多,两张脸没有一点气色,还是强行挤出笑容,感谢徐周骆一家人能来。
……
原来姜黎已经走了五年了,徐周骆望着最后一页日记,掉下了眼泪。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日期,二零二一年六月二十日,明天就是姜黎的生日了。
徐周骆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趁父母没起床,轻手轻脚地下了楼,迅速开车出发了。
很快,便到了目的地。徐周骆捧着一束翠珠花,是姜黎生前最爱的花。他弯腰放在姜黎墓碑前,望着那张黑白照片。
“姜黎,好久不见,还能认出我来吗?是不是越来越帅了。今天你生日呢,我来看你,你肯定很高兴吧。以后我每年都来看你,好不好啊?”徐周骆有些哽咽,“姜黎,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幸福的。”
那年夏天,留住了姜黎,也困住了徐周骆。又是一年盛夏,徐周骆深知,他必须要放下了。
——全书完